第2章

為首的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


 


顧家的掌權人,顧老爺子。


 


他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顧父顧母。


 


顧老爺子一進來就中氣十足地吼道。


 


“誰敢裝神弄鬼欺負我孫子!給我砸了這破地方!”


 


他本來是來給孫子撐腰的。


 


但當他看清舞臺上的黑白無常,還有滿地的彼岸花時。


 


老頭子的腿比顧言還要軟。


 


“噗通”一聲。


 


顧老爺子直接跪下了。


 


跪得幹脆利落,比誰都快。


 


他是個極度迷信的人,家裡供著各種神佛,自然認得黑白無常的裝束。


 


更何況,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是演不出來的。


 


“孟……孟婆大人恕罪!

老朽有眼無珠!”


 


顧老爺子一邊磕頭,一邊顫抖著喊道。


 


我看著他,冷笑一聲。


 


“顧老爺子,來得正好。”


 


我手一揮。


 


一本散發著金光的古籍憑空出現在我面前。


 


《生S簿》。


 


書頁自動翻動,哗啦啦作響。


 


最後停在了一頁。


 


金色的字跡映照在半空中,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顧天養,陽壽七十有三,早該在三年前絕命。”


 


“但你為了續命,居然豢養18個童男童女做血奴,用他們的血液提取物苟活。”


 


“這三年,你每一天都是偷來的。”


 


全場哗然。


 


就連顧父顧母都震驚地看著老爺子。


 


他們隻知道老爺子迷信,卻不知道他竟然幹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


 


顧老爺子被揭穿了老底,不僅沒有羞愧,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爬行幾步,衝著我瘋狂磕頭。


 


“孟婆大人!您是地府正神,您一定有辦法讓我長生對不對?”


 


“隻要您肯賜我一碗神湯,讓我多活幾年,我什麼都願意給您!”


 


他指著旁邊還在慘叫的顧言。


 


“我把這個孫子獻祭給您!他是顧家唯一的獨苗,氣運最旺!”


 


“您拿他的命,換我的命!行不行?”


 


顧言停止了慘叫,不可置信地看著平時最寵愛自己的爺爺。


 


“爺爺……你說什麼?”


 


“你不是最疼我嗎?你要拿我去換命?”


 


顧老爺子看都沒看他一眼,眼神裡隻有對S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貪婪。


 


“閉嘴!你的命是我給的,現在還給我有什麼不對?”


 


“隻要我活著,顧家就有希望!再生幾個孫子就是了!”


 


顧言徹底崩潰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是顧家的心頭肉。


 


原來在絕對的利益和生S面前,他不過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耗子。


 


那種被至親背叛的絕望,比斷腿還要痛一萬倍。


 


我看著這出狗咬狗的鬧劇,隻覺得惡心。


 


“顧天養,

地府的規矩,你也敢談條件?”


 


我手指在生S簿上輕輕一劃。


 


“你的罪孽,地獄十八層都裝不下。”


 


隨著我的動作,禮堂的地板突然裂開。


 


無數雙枯瘦焦黑的手從地底伸了出來。


 


那是被顧家害S的冤魂。


 


它們尖叫著,抓住了顧老爺子的腳踝,抓住了顧父顧母的衣服。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顧家一家三口被冤魂纏繞,發出悽厲的慘叫。


 


顧母嚇得屁滾尿流,突然看到了角落裡的我父母。


 


她像是瘋了一樣喊道。


 


“親家!親家救命啊!我們錯了!

求求你們讓曉曉收了神通吧!”


 


我父母雖然也害怕,但他們緊緊地互相攙扶著,站在我身後。


 


我爸撿起地上的一根掃把,護在我媽身前。


 


“別叫俺親家!俺閨女說了,你們是壞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父母,心裡一暖。


 


轉過頭,面對顧家人時,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凡人欺我父母一時,我斷凡人輪回三世。”


 


“黑白無常,幹活了。”


 


5


 


黑白無常領命,手中的勾魂鎖鏈哗啦作響,將顧家幾人的魂魄鎖住,隻待肉身一S便直接拖入地獄。


 


處理完這些雜魚,我的目光掃向了臺下。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校董、教授,

還有跟在顧言身後作威作福的富二代們。


 


生S簿懸浮在半空,金光照在他們頭頂。


 


每個人的罪惡值都像紅色的數字一樣顯現出來。


 


“張校董,挪用校舍建設資金,勾結黑社會強拆,導致兩人自S。陽壽已盡,下油鍋獄。”


 


“李教授,剽竊學生論文,打壓異己,逼瘋天才少年。罪孽深重,入拔舌獄。”


 


“王同學,校園霸凌的主謀,打斷過三個人的腿。入鐵樹獄。”


 


我每念一句,就有一道黑氣打入那人體內。


 


他們哀嚎著倒地,體驗著地獄刑罰的預演。


 


整個禮堂變成了人間煉獄。


 


隻有一個人,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


 


周周。


 


她呆呆地看著我,

眼裡沒有恐懼,隻有擔憂。


 


“曉曉……”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是周周的父親,趙氏集團的趙總。


 


他平時對周周非打即罵,把她當成聯姻的工具,甚至連學費都不給她交。


 


此刻,他卻一臉慈父的表情,衝到周周身邊,想拉她的手。


 


“周周!我的好女兒!我就知道你眼光好,交了這麼厲害的朋友!”


 


“快!快跟孟婆大人求求情,讓你爸爸我也沾沾光,增點壽!”


 


周周厭惡地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


 


趙總臉色一沉,習慣性地揚起手要打。


 


“S丫頭,給你臉了是吧?我是你老子!”


 


但他手還沒落下,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飛了。


 


我走到周周身邊。


 


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條紅色的線顯現出來,一頭系在周周的手腕上,一頭系在趙總的脖子上。


 


這是因果線。


 


也是束縛了周周二十年的枷鎖。


 


趙總看到我,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跪在地上磕頭。


 


“孟婆大人!我是周周的親爹啊!我們是一家人!”


 


我沒理他,隻是看著周周。


 


我的手掌攤開,一團幽藍色的鬼火凝聚成一把剪刀。


 


我把剪刀遞給周周。


 


“周周,這是你的塵緣。”


 


“剪斷它,

你就自由了。”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趙家的私生女,你隻是你自己。”


 


周周顫抖著接過剪刀。


 


她看著地上的趙總。


 


這個男人,逼S了她的母親,毀了她的童年,把她當成貨物一樣待價而估。


 


趙總慌了。


 


他感覺到了那把剪刀上的恐怖力量。


 


那是能斬斷血脈因果的神器。


 


一旦剪斷,他就再也無法從周周身上吸取氣運了。


 


“周周!你敢!我是你爸!”


 


“你要是敢剪,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讓你在社會上混不下去!讓你媽連墳地都沒有!”


 


提到母親,周周的眼淚奪眶而出。


 


但她的眼神,

卻逐漸變得堅定。


 


那是積壓了二十年的憤怒和決絕。


 


“卡,我還給你。我媽的墳,我自己遷。”


 


“趙建國,你不配當父親。”


 


“咔嚓——”


 


周周用力剪了下去。


 


紅線斷裂,發出一聲脆響。


 


“啊——!!!”


 


趙總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隻見他原本烏黑的頭發瞬間變得雪白,臉上的皮膚迅速松弛、幹癟,長滿老年斑。


 


他在幾秒鍾內,衰老了三十歲。


 


那是他靠吸取周周氣運維持的青春,此刻全部反噬了。


 


他癱倒在地,

像一灘爛泥,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伸出手指,在周周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朵彼岸花的印記一閃而過。


 


“此後,你命由你不由天。”


 


“百鬼不侵,財運亨通。”


 


周周身上的氣質瞬間變了。


 


原本唯唯諾諾的私生女,此刻挺直了脊背,氣場全開。


 


她擦幹眼淚,對著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曉曉。”


 


6


 


禮堂裡的鬧劇接近尾聲。


 


顧老爺子還在地上苟延殘喘,還在試圖跟我做交易。


 


“孟婆大人……我有錢……我有幾百億……我都給你……”


 


“隻要給我一年……不,

一個月陽壽……”


 


我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一直緊張地看著我的父母。


 


他們穿著橘黃色的環衛服,滿臉皺紋,雙手粗糙。


 


他們一輩子沒做過壞事,卻吃了一輩子的苦。


 


為了供我上學,他們凌晨三點就要起來掃大街,撿瓶子。


 


哪怕被顧母那樣羞辱,他們想的第一件事也是護著我。


 


我心裡有了決定。


 


我走到顧老爺子面前,手掌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既然你這麼想交易,那就如你所願。”


 


“我收了顧家三代積累的所有氣運和財運。”


 


顧老爺子眼睛一亮,以為自己有救了。


 


“謝謝大人!

謝謝大人!”


 


我掌心一吸。


 


一團金色的光球從顧老爺子體內被強行抽出。


 


那是顧家的氣數。


 


隨著光球離體,顧老爺子最後一口氣也散了。


 


他瞪大眼睛,S不瞑目。


 


黑白無常立刻上前,勾走了他的魂魄。


 


我拿著那顆金色的光球,走到父母面前。


 


我把它壓縮成一顆晶瑩剔透的“安康珠”。


 


“爸,媽。”


 


我輕聲喚道。


 


父母有些畏懼地看著我,又有些心疼。


 


“曉曉……你真的是……孟婆?”我媽小心翼翼地問。


 


我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我是曉曉,也是孟婆。”


 


“我要走了,回我該去的地方。”


 


我把安康珠打入父母的體內。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他們的全身。


 


父親原本佝偻的腰背挺直了一些,母親臉上的愁苦也淡去了。


 


“這珠子能保你們百歲無憂,無病無災,晚年安樂。”


 


“這是女兒最後能為你們做的。”


 


歸位的時間到了。


 


禮堂上空的虛空開始扭曲,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出現。


 


地府的大門完全洞開。


 


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著我的身體。


 


我的雙腳開始離地,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曉曉!


 


“閨女!”


 


父母哭喊著撲上來,想要拉住我的手。


 


但他們的手穿過了我的身體,隻抓到了一團空氣。


 


陰陽兩隔。


 


凡人觸碰不到神靈。


 


我看著哭成淚人的父母,還有旁邊紅著眼眶的周周。


 


心裡一陣酸楚。


 


這一世為人,雖然清貧,但有愛。


 


這就夠了。


 


“別哭了。”


 


我笑著對他們揮手。


 


“忘了我吧。”


 


“這一世太苦,記得我,隻會讓你們痛苦。”


 


我抬起手,對著父母和周周施展了最後的法術。


 


“淡忘咒。


 


金色的光點落在他們眉心。


 


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


 


關於“孟婆”、“鬼神”的記憶正在被修改。


 


在他們的記憶裡,我將變成一個出國深造的優秀女兒,一個遠赴重洋的好朋友。


 


雖然不再見面,但依然是他們的驕傲。


 


至於那些欺負過我的人……


 


我冷冷地掃視全場。


 


顧言、蘇棉、趙總,還有那些幸存的看客。


 


我沒有消除他們的記憶。


 


相反,我加固了這段記憶。


 


我要讓他們在餘生的每一個深夜,都清晰地記得今晚的恐懼。


 


記得地獄的樣子。


 


記得報應的滋味。


 


身體完全沒入漩渦的那一刻。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人間。


 


顧言瘋了,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


 


蘇棉傻了,還在對著空氣傻笑。


 


惡人得到了報應,善人得到了安寧。


 


我閉上眼,任由黑暗將我吞噬。


 


再見了,人間。


 


7


 


五十年後。


 


地府,奈何橋頭。


 


忘川河水奔流不息,血紅色的彼岸花開得如火如荼,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我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裙,站在橋頭的大鍋前,手裡拿著長柄勺,機械地攪動著鍋裡的湯。


 


五十年過去了。


 


我的容顏未改,依舊是十八歲的模樣。


 


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


 


每天都有無數的鬼魂從這裡經過。


 


有的哭天搶地,有的沉默不語,有的還在留戀前塵。


 


喝下這碗湯,前塵盡忘,再入輪回。


 


“下一個。”


 


我淡淡地說道。


 


一個穿著得體、氣質優雅的老婦人魂魄走了過來。


 


她雖然滿頭銀發,臉上布滿皺紋,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堅定。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大功德之人的標志。


 


我看了一眼生S簿。


 


“趙周周,享年七十二歲。”


 


“生前為商業女帝,一生未婚,致力於慈善事業,捐建希望小學三百所,救助孤兒無數。”


 


“功德圓滿,可入天人道。”


 


看到這個名字,我攪湯的手頓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老婦人。


 


她正好奇地打量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孟婆大人……”


 


她試探著開口。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這五十年,她站在權力的巔峰,受萬人敬仰。


 


但每年的七月十五,她都會去江邊燒紙。


 


她不知道是給誰燒,隻知道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塊。


 


我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我抬手,在她眉心輕輕一點。


 


封印了五十年的記憶,瞬間解開。


 


那個貧窮卻倔強的女大學生,那個在畢業晚會上大S四方的孟婆,那個給她剪斷塵緣的閨蜜。


 


所有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老婦人渾身顫抖,淚水瞬間決堤。


 


她看著我,聲音哽咽,卻帶著跨越半個世紀的驚喜。


 


“曉曉……是你嗎?”


 


“我來了。”


 


我放下了長柄勺,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她。


 


雖然她是鬼魂,沒有實體,但我依然能感受到她靈魂的顫抖。


 


“是我,周周。”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我們像五十年前在宿舍裡那樣,相視一笑。


 


我轉身,盛了一碗湯。


 


但這碗湯,不是鍋裡的大鍋飯。


 


而是我特意為她留的。


 


湯色清亮,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這碗不加料,沒有遺忘的功效。”


 


我把碗遞給她,笑著說道。


 


“喝了它,下輩子,我給你安排個好人家。”


 


“父母雙全,家庭和睦,一世無憂。”


 


“而且……”


 


我湊到她耳邊,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們還做閨蜜。”


 


周周接過湯,臉上露出了少女般的笑容。


 


“好,一言為定。”


 


她仰頭,一口氣喝幹了碗裡的湯。


 


“真甜。”


 


她把碗還給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走向輪回道。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衝我揮了揮手。


 


就像五十年前那個畢業晚會一樣。


 


“曉曉,下輩子見!”


 


我站在橋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地府幽暗,寒風凜冽。


 


但我心中已無遺憾。


 


不遠處,幾個新來的鬼魂正被鬼差押解過來。


 


其中一個斷腿的男鬼,一邊磕頭一邊慘叫。


 


“孟婆饒命!孟婆饒命!”


 


是顧言。


 


他在精神病院被折磨了五十年,終於S了。


 


旁邊還跟著一個瘋瘋癲癲的女鬼,見人就爬。


 


是蘇棉。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重新拿起了長柄勺。


 


“急什麼。”


 


“你們的湯,我可是加了‘好料’的。”


 


“下輩子,做豬做狗,慢慢還債吧。”


 


我攪動著鍋裡的湯,彼岸花瓣在水中翻滾。


 


故事結束了。


 


但輪回,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