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循聲來到涼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略顯詫異:「明貴人?」
我適時地露出驚慌之色,起身就要跪拜:「臣妾不知皇上駕到,驚擾聖駕......」
「免禮。」皇帝抬手虛扶,「這曲子......你從何處學來?」
「回皇上,臣妾少時曾隨一位老琴師學過幾日。」我垂眸答道,刻意模糊了細節。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繼續彈吧。」
我重新坐下,指尖流淌出後續的樂章。皇帝就站在亭外,負手靜聽,直到一曲終了。
「彈得很好。」他語氣溫和,「比朕年輕時彈得還要好。」
「皇上謬贊。」我低頭,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那晚,皇帝宿在了景陽宮。
消息傳開,後宮哗然。劉美人氣得摔了一套茶具,而彈幕更是炸開了鍋:
【明貴人這是開掛了吧?
!】
【連皇上少年時的喜好都知道,細思極恐!】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是明貴人黨了!】
8
聖寵來得突然,我卻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次侍寢前,我都會仔細研究彈幕透露的信息:皇上近日愛讀什麼書,為何事煩心,甚至飲食偏好。
我從不主動提及朝政,但會在皇上皺眉時,「恰好」遞上一杯安神茶;在他對某本書感興趣時,偶然說出自己的見解。這些見解多半來自彈幕的提點,經過我的消化,用最溫婉的方式表達出來。
皇帝看我的眼神日漸不同。他說:「明兒,你總是能讓朕心安。」
與此同時,我在暗中留意著雲初的動向。她在御前頗為得力,據說幾次皇上頭疼舊疾發作,都是她用獨特的手法緩解。皇帝對她愈發倚重,卻遲遲沒有納她入後宮的意思。
彈幕對此十分不解:
【皇上明明很欣賞雲初,
怎麼還不收了她?】
【是不是明貴人在中間作梗?】
隻有我知道,皇帝在顧忌什麼。雲初來歷不明,醫術高超卻隱忍多年,這樣的女子放在身邊可以,納入後宮卻是隱患。
這日給皇後請安時,劉美人終於按捺不住,當著眾人的面笑道:「明貴人如今聖眷正濃,怎麼也不提攜提攜舊日姐妹?我聽說御前那位雲初姑娘,可是明貴人一手調教出來的。」
眾妃嫔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盞,笑容溫婉:「劉姐姐說笑了。雲初姑娘如今是御前的人,豈是你我可以隨意議論的?況且......」
我故意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我聽說雲初姑娘的醫術,似是家傳淵源?這般來歷,還是少過問為妙。」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這話看似在維護雲初,實則點出了她來歷不明的問題。
果然,此後宮中關於雲初身世的流言漸漸多了起來。
9
秋去冬來,我晉為嫔,封號仍用「明」。景陽宮東配殿已經不夠住,我搬入了永和宮主殿。
地位的提升意味著更多的目光和危險。我行事越發謹慎,對彈幕的依賴也更加巧妙——從不直接採用它們提到的方法,而是從中獲取靈感,再通過自己的方式實現。
這日清晨,我忽然感到一陣惡心,緊接著便暈倒在地。
醒來時,太醫正在外間回話:「恭喜皇上,明嫔娘娘這是喜脈,已兩月有餘。」
皇帝大喜,當即晉我為妃,賜封號「宸」。
宸妃。距離後位隻有一步之遙。
彈幕沸騰了:
【宸妃!歷史上這個封號可不一般!】
【明貴人這是要一路升級打怪到底啊!
】
【等等,原著裡這個時候有孕的不是雲初嗎?】
我看到這條彈幕,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當晚就出了事。我在御花園散步時,腳下突然一滑,幸好秋紋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事後查驗,我經過的石階上被人塗了一層薄薄的油。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所有證據都指向雲初——有人看見她曾在事發前經過那裡。
雲初被押到我面前時,依舊是一副沉靜模樣。她看著我,眼神復雜:「娘娘相信是奴婢做的?」
我撫著尚未顯懷的肚子,輕聲道:「本宮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
其實我知道不是她。彈幕已經劇透,這是皇後設的局,一石二鳥——既除了我的孩子,又嫁禍給風頭正盛的雲初。
但我為什麼要說破?
雲初的存在,始終是我的心腹大患。
就在皇帝要下令處置雲初時,我忽然開口:「皇上,臣妾相信雲初姑娘不會做這種事。這其中必有隱情。」
滿殿皆驚。
彈幕飛一般掠過:
【宸妃這是什麼操作?】
【以德報怨?我不信!】
【我懂了,她在收買人心!】
皇帝也詫異地看著我:「愛妃為何替她求情?」
我柔柔一笑:「雲初姑娘若要害臣妾,有無數的機會,何必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況且她醫術高明,若真有心,臣妾恐怕早已......」
話未說完,意思卻很明顯。
皇帝沉吟片刻,下令釋放雲初,但將她調離御前,去了太醫院當值。
這個結果正中我下懷——既彰顯了我的大度,
又除去了身邊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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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期間,我更加小心謹慎。所有飲食必經銀針試毒,所有衣物都要反復檢查。靠著彈幕的預警,我成功避過了幾次暗算。
彈幕如今成了我最好的預警系統:
【注意!皇後要在宸妃的安胎藥裡加東西!】
【小心德妃送來的賀禮,燻香有問題!】
每次躲過一劫,我都會「恰好」發現一些對其他妃嫔不利的證據,借皇帝之手一一鏟除異己。
後宮眾人開始明白,這個看似溫婉的宸妃,手段遠比表面看起來厲害。
臨盆那日,我難產了。
產婆驚慌失措,太醫束手無策。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撐不過去時,彈幕突然出現一條信息:
【雲初的獨門針灸技法可以緩解難產!】
我咬牙,
對秋紋道:「去......去請雲初姑娘......」
皇帝當即準允。雲初趕來時,我已經意識模糊。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憐憫,有無奈,最終化為醫者的專注。
銀針刺下,劇痛緩解。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我誕下了一位皇子。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產婆喜極而泣。
皇帝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愛妃,你為朕生下了皇子!」
我虛弱地笑笑,目光卻看向正在收拾藥箱的雲初。她避開了我的視線,默默退下。
彈幕在這一刻達到了高潮:
【皇子!宸妃生下皇子了!】
【這下太後之位穩了吧?】
【隻有我注意到雲初離開時的表情嗎?感覺要黑化……】
我閉上眼睛,
心中一片清明。
生下皇子隻是開始。前路還有更多挑戰在等著我——虎視眈眈的皇後,心思各異的妃嫔,還有那個始終讓我忌憚的雲初。
但我不怕。既然老天給了我窺見天機的機會,我就要把這後宮,把這天下,都牢牢握在手中。
太後的寶座,我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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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的滿月宴辦得極為隆重。皇帝親自下旨,按皇太子規格操辦,光是籌備就用了整整一月。內務府忙得人仰馬翻,光是宴席所用的器皿就動用了庫中珍藏的鎏金銀器三百件,御膳房更是提前半月就開始準備各色珍馐。
滿朝文武都明白,這位剛滿月的皇長子,已是板上釘釘的儲君。連遠在封地的幾位王爺都派人送來了厚禮,其中以靖王爺送的那對和田玉雕的麒麟鎮紙最為珍貴,玉質溫潤,雕工精湛,
一看便知是宮中老匠人的手藝。
我端坐在鳳位上,接受著命婦們的朝賀。今日我特意穿了一身絳紅色宮裝,用的是江南新貢的雲錦,在光線下會泛出淡淡的金輝。金線繡著的展翅鳳凰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用了不同的繡法,彰顯著宸妃的尊榮。發間那支九鳳銜珠步搖,是皇帝昨日才賞的,鳳口垂下的東珠顆顆圓潤,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搖曳,在殿內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臣婦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劉尚書的夫人笑著奉上賀禮,是一對赤金鑲嵌紅寶石的長命鎖,鎖面上還刻著【福壽安康】四個字,「小皇子天庭飽滿,一看就是有福之相。」
我含笑點頭,示意秋紋收下,目光卻瞥見坐在下首的德妃。她強顏歡笑,手中的帕子卻被捏得變了形。今日她穿著一身湖藍色宮裝,用的是上好的蘇緞,本該襯得人清麗脫俗,此刻卻顯得面色發青。
她身邊的二皇子怯生生地拉著她的衣角,被她不動聲色地拂開。
彈幕適時飄過:
【德妃現在肯定氣S了,她養的二皇子徹底沒戲了。】
【聽說她最近在暗中聯系娘家,怕是要搞事情。】
【你們看德妃那表情,笑比哭還難看。】
【二皇子好可憐,才四歲就要看人臉色。】
宴會進行到一半,乳母抱著玄澈前來亮相。小家伙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領口袖邊都繡著精致的龍紋,不哭不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見到我時,竟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我正要起身,就聽見殿外傳來內侍的高唱:「皇上駕到——」
皇帝大步走進殿內,滿面春風。他今日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冠,顯得格外精神。
他徑直走到乳母面前,直接從她手中接過玄澈,高高舉起,朗聲笑道:「朕的小皇子,今日可還乖巧?」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意義非凡。連德妃都不得不強撐著笑臉,上前說了幾句吉祥話:「小皇子龍章鳳姿,頗有皇上當年的風範。」
皇帝聞言更是開懷,抱著玄澈在殿內走了一圈,讓眾臣都得以近距離瞻仰皇子的風採。幾位老臣連連稱贊,直說玄澈眉宇間有太祖皇帝的風範。
就在這其樂融融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內侍連滾爬爬地進來稟報,聲音都在發顫:「皇上,坤寧宮走水了!火勢......火勢不小!」
殿內頓時一片哗然。我注意到德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個弧度,又迅速恢復如常。
12
坤寧宮的火勢很快被控制住,但皇後卻在這場火災中「受了驚嚇」,
一病不起。
太醫診斷說是心悸之症,需要靜養。皇帝順勢收回了皇後的鳳印,交由我代為執掌。
明眼人都知道,這後宮的天,已經徹底變了。連帶著前朝的風向也開始轉變,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大臣,也開始向我兄長示好。
執掌鳳印的第一天,我召見了內務府總管。李公公跪在殿下,頭都不敢抬,全然不見往日的倨傲。
「李公公,」我把玩著手中溫潤的鳳印,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往後各宮份例,都按規矩來。若是讓本宮發現有人克扣......」
李公公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嚴格把關,絕不敢有半分懈怠!這幾日已經在重新核對各宮的份例冊子,定不會讓娘娘失望。」
彈幕歡快地滾動:
【宸妃娘娘威武!
】
【早就該整治這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了!】
【看著真解氣,想起當初明答應被克扣份例的時候了。】
【李公公這變臉速度,絕了!】
我微微一笑,鳳印在指尖轉了個圈:「對了,鍾粹宮西偏殿的那個答應,份例提一提。到底是本宮舊居,不能太寒酸了。還有,永和宮後面的那片梅林,本宮記得一直荒廢著,讓人好生打理出來,來年冬日也好有個賞梅的去處。」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我明玥的人,都不會吃虧。這些看似隨意的安排,都是在不動聲色地培植自己的勢力。
處理完宮務,我特意去了一趟太醫院。藥香嫋嫋中,雲初正在整理藥材,見我來,起身行禮:「參見娘娘。」
「不必多禮。」我示意她坐下,環顧這間新設的藥室。各類藥材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牆邊的書架上擺滿了醫書,窗邊還放著幾盆藥草。「這藥室可還滿意?若是缺什麼,盡管開口。」
她垂眸:「謝娘娘恩典,很好。前日送來的那批藥材,品質都很不錯。」
我注視著她:「本宮今日來,是想謝謝你那日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時施針,本宮與皇長子恐怕都兇多吉少。「
「娘娘言重了,「她聲音平靜無波,「那是臣分內之事。況且娘娘洪福齊天,自有上天庇佑。」
我輕輕摩挲著腕上的玉镯,這是皇帝前日賞的,觸手溫涼:「本宮向來賞罰分明。你救了本宮和皇子,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珠寶,或是為你家人謀個前程,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