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0
秋獵前夕，我以「二皇子體弱」為由，將德妃與二皇子軟禁在宮中。同時密令趙昂帶兵守在獵場外圍。
果然，秋獵當日，靖王帶著親兵突然發難。然而他剛有所動作，就被趙昂的軍隊團團圍住。
「靖王，」我端坐在鳳輦上，看著被押到面前的靖王，「先帝待你不薄，為何要謀反？」
靖王冷笑：「太後牝雞司晨，本王這是清君側！」
我輕輕搖頭：「帶下去吧。」
處置完靖王，我回到宮中。德妃跪在永壽宮前，鬢發散亂：「太後，臣妾冤枉！」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德妃，你與靖王往來的書信，都在哀家這裡。還要哀家一一念給你聽嗎？」
她癱軟在地，面如S灰。
第二日，德妃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二皇子交由賢妃撫養。
21
永昌二年春，我在御花園設宴。玄澈已經漸漸適應皇帝的身份，在席間與大臣對答如流。
「母後，」宴席散去後，玄澈依偎在我身邊，「兒臣今日背完了《論語》，太傅誇兒臣聰慧。」
我笑著撫過他的發頂：「皇上長大了。」
這時雲初前來稟報：「太後，坤寧宮……皇後薨了。」
我沉默片刻：「按皇後之禮厚葬吧。」
望著滿園春色，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鍾粹宮對鏡梳妝的清晨。從明答應到太後，這一路走來，如履薄冰。
如今，玄澈漸漸長大，朝政日趨平穩。那些曾經虎視眈眈的對手，或敗或亡。這大周的江山，終於真正掌握在我們母子手中。
「太後，」雲初輕聲問道，「可要回宮歇息？
」
我搖搖頭，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
「再坐一會兒。」
這四方宮牆，曾經困住了那個卑微的明答應。而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天下。
22
永昌三年的第一場雪來得特別早。才過重陽，鵝毛般的雪片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將紫禁城染成一片素白。
玄澈下了早朝，小臉凍得通紅，卻興致勃勃地拉著我要去御花園賞雪。「母後，太傅說『瑞雪兆豐年』，今年定是個好年景。」
我替他攏了攏狐裘，看著他在雪地裡蹦蹦跳跳的身影，心中滿是欣慰。這一年多來，他在朝堂上越發沉穩，已初具帝王威儀。
「太後，」雲初撐著傘走來，神色凝重，「方才太醫院來報，說是冷宮那位......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怔了怔，才想起她說的是德妃。
自打入冷宮後，我就再未過問她的消息。
「可要請太醫去看看？」雲初輕聲問道。
我望著遠處玄澈堆雪人的身影，搖了搖頭：「不必了。讓人送些炭火和棉被去吧。」
23
臘月二十三，小年。宮中按例要祭灶，玄澈第一次主持這樣的大典，緊張得前一夜都沒睡好。
「母後，」他穿著厚重的朝服，小聲問我，「若是兒臣待會兒說錯了話怎麼辦？」
我替他正了正冠冕，柔聲道：「皇上記住哀家教你的便是。即便說錯一兩句也無妨，有哀家在。」
祭典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玄澈舉止得體，言談從容，讓一眾老臣都暗自點頭。唯有在分賜福肉時，他悄悄對我眨了眨眼，露出幾分孩童的天真。
回宮的路上，彈幕忽然閃過：
【小皇帝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
【不過要注意那個新任吏部尚書，好像是德妃的遠親。】
我心中記下，當晚就讓人去查了這位新任尚書的底細。
24
永昌四年開春，邊關再傳捷報。趙昂將軍大破敵軍，生擒敵酋，邊境終於徹底安定。
玄澈在朝堂上當場下旨，封趙昂為鎮國公，世襲罔替。退朝後，他興奮地跑來永壽宮：「母後，兒臣今日的旨意下得可對？」
「皇上做得很好。」我含笑點頭，「不過要記住，賞罰都要有度。趙將軍立下大功，該賞；但也要防著他功高震主。」
玄澈若有所悟：「兒臣明白了。就像母後常說的，帝王之術，在於制衡。」
我欣慰地看著他。這一年，他剛滿十歲，卻已經懂得這麼多。先帝若在天有靈，也該安心了。
25
初夏時分，
雲初突然來報，說是在整理太醫院舊檔時，發現了一樁蹊蹺事。
「太後，」她呈上一本泛黃的冊子，「這是先帝時期的脈案。臣發現，先帝在病重前半年，曾長期服用一種養生丸，其中有一味藥材，若與另一種香料同用，會慢慢損傷心脈。」
我心中一凜：「另一種香料？」
「是龍涎香。」雲初低聲道，「先帝慣用的燻香，正是龍涎香。」
殿內一時寂靜。我攥緊了手中的茶盞，指尖發白：「可能查出這養生丸是誰進獻的？」
「臣查過了，」雲初的聲音更輕，「是......坤寧宮。」
我閉上眼，想起先帝臨終前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原來，皇後的病不全是裝的。她是真的心中有鬼。
「這件事，」我緩緩開口，「到此為止。」
26
永昌五年的萬壽節，
是玄澈的十二歲生辰。按照祖制，皇帝十二歲便可親政。朝中對此議論紛紛，不少大臣上奏，請太後還政於皇上。
這日午後，玄澈來到永壽宮，欲言又止。
「皇上可是為了親政之事？」我主動問道。
他點點頭，又急忙搖頭：「兒臣不是急著親政，隻是......」
「皇上長大了，」我打斷他，「親政是遲早的事。不過在那之前，哀家還要為你掃清最後一個障礙。」
他疑惑地看著我：「母後是指？」
我望向窗外：「靖王雖已伏誅，但他的舊部還在。還有那些暗中與德妃娘家往來密切的大臣......」
話未說完，內侍來報：「太後，賢妃娘娘求見。」
賢妃牽著二皇子進來。二皇子今年已經八歲，長得白白淨淨，見了我怯生生地行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
我看著他們母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滿月宴上，德妃怨毒的眼神。
「起來吧。」我柔聲道，「皇上正要去找二弟溫書，你們兄弟一道去吧。」
望著兩個兒子並肩離去的背影，我暗暗下定決心。有些事，是該做個了斷了。
27
三天後，我以「結黨營私」的罪名，將吏部尚書等一幹大臣罷官奪職。朝野震動，卻無人敢置喙。
當晚，我召來玄澈，將一疊密信放在他面前：「這些是這些年來，各路人馬往來的密信。皇上看看吧。」
玄澈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白：「他們……他們竟然......」
「朝堂之上，從來都是如此。」我平靜地說，「皇上要記住，為君者，既要有仁德之心，也要有雷霆手段。」
他抬頭看我，
眼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兒臣明白了。」
那一刻，我知道，他是真的長大了。
28
永昌六年春，我下旨還政於皇帝。玄澈再三推辭，最終在我的堅持下接受了。
還政大典那日，我親手將玉璽交到他手中。他跪地接過，聲音哽咽：「兒臣必不負母後期望。」
從那一日起，我不再過問朝政，隻在永壽宮中頤養天年。玄澈每日下朝後，仍會來向我請安，說說朝中大事。
這日他來時，面帶憂色：「母後，江南水患，災民數十萬。兒臣已撥了賑災銀兩，卻還是杯水車薪。」
我想了想：「可讓各地藩王捐銀賑災。皇上不妨帶頭捐出內帑，以示表率。」
他眼睛一亮：「兒臣怎麼沒想到！」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微微一笑。為君之道，
他還要慢慢摸索。不過沒關系，我會一直在身後看著他。
29
永昌七年的中秋，玄澈在御花園設家宴。二皇子已經封了親王，出宮建府。今日特地帶著新婚王妃前來赴宴。
「母後，」二皇子攜王妃向我敬酒，「兒臣祝母後鳳體安康。」
我看著他們夫婦恩愛，心中感慨萬千。若是德妃泉下有知，看到兒子這般成器，也該安心了吧。
宴席散後，玄澈陪我在月下散步。
「母後，」他忽然問道，「兒臣一直想問問母後，當年為父皇為何要選兒臣？」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因為你是最合適的。」
「可是......」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
「皇上，」我輕聲道,「你父皇選你,不是因為你是哀家的兒子，
而是因為你有仁君之相。」
他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兒臣定不負父皇母後。」
月光如水，灑在我們母子身上。這一路走來，多少艱難險阻，都化作了過眼雲煙。
從今往後，這大周江山,就交到他手中了。而我，終於可以真正地歇一歇了。
30
永昌八年的初雪來得格外安靜。我坐在永壽宮的暖閣裡，看著窗外雪花紛飛,手中捧著一杯雲初特配的養生茶。
「太後，」秋紋輕手輕腳地進來,「皇上派人送來了新貢的銀狐皮,說是給太後做件鬥篷。」
我點點頭，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這些年來，玄澈事事都想得周到，倒讓我這個做母後的無所事事了。
彈幕這幾日格外活躍：
【太後這是開始養老生活了？】
【小皇帝真是孝順，
事事都想得周到。】
【不過總覺得太後闲不下來啊。】
確實，闲下來的日子反倒讓人有些不習慣。昨日我去御花園散步，無意間走到鍾粹宮附近,那個曾經住過的西偏殿如今已經翻新,住進了一位新晉的貴人。
「太後若是覺得悶,」雲初不知何時來到身邊,「不如去看看太醫院新培植的藥草？今年試種的紅景天長勢很好。」
我看著她依舊沉靜的側臉,忽然問道：「雲初,你可曾後悔過？」
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我所指：「⾂從未後悔。能在太醫院專心研究醫術，已是莫⼤的幸事。」
31
臘⽉⾥，⽞澈來永壽宮⽤膳時,提起一樁趣事：「今日朝中有位老臣上奏，說⺟後當年垂簾聽政時,曾因為⼀份奏折上的錯字,罰他抄寫了《禮記》十遍。」
我聞言失笑：「可是李御史？
他那會⼉總愛在奏折⾥賣弄文採，卻連基本的字句都寫不對。」
玄澈也笑了：「正是。他說至今想起來，還覺得手腕發酸。」
望著他談笑風⽣的模樣,我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昨日他還是那個需要我⼿把手教著批閱奏折的孩子，今日卻已經能獨當⼀面了。
「母後，」他收斂笑意,正⾊道,「兒⾂已經下旨，為雲初姑娘的⽗親平反昭雪。林院判當年的冤案，兒⾂查清楚了。」
我看向侍立在⼀旁的雲初，⻅她眼中已有淚光。這個秘密,我藏在⼼中多年,終於等到能還她⼀個公道的時候。
「謝皇上。」雲初跪地謝恩，聲音哽咽。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些年的艱辛，都值得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