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不料被一個剛飛升上來的女大學生搶了職位。
她公開質疑我：“種桃子種了三千年還是老樣子，屍位素餐。”
“我用現代化的管理技術，保證產量翻倍，品相一流！
她一上任就開始改革。
填平蟠桃園裡的天然靈泉，換上引入天河廢水的金屬管道。
拋棄先天靈肥，改用高科技化肥，對蟠桃實行全天候靈氣灌溉。
後來，天庭的神仙吃了她的桃，全都法力紊亂，月老牽的紅線亂成毛線球，財神爺當街裸奔撒金豆。
全天庭的仙人跪求我回去。
……
我把蟠桃園新一年的養護方案放在西王母的桌上。
方案的核心隻有一項：為三千六百株桃樹更換三噸“九天息壤”。
這東西是仙界靈脈的精華，一克一兩都金貴。
預算三十萬仙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三十萬？玄霜仙子，你這是把息壤當飯吃嗎？”
說話的是林楚楚，一個剛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人才”。
據說她在凡間是搞互聯網金融的，滿嘴都是我聽不懂的詞。
她穿著一身亮閃閃的金絲仙袍，手裡還拿著一個玉石做的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王母娘娘，我認為這份預算有極大的優化空間。”
林楚楚向前一步，對著西王母深深一躬，“蟠桃園的運營模式太重了，
完全不符合‘輕量化’‘敏捷化’的天庭發展新趨勢。”
西王母最近正沉迷於用“天庭雲”看下界的宮鬥劇，對這些新詞匯很感興趣。
她抬了抬眼皮，問道：“哦？如何優化？”
林楚楚得意地挺起胸膛：“我調研過了，所謂的‘九天息壤’，其核心成分無非是高濃度靈氣粒子。我找到了一家新成立的仙界科技公司，他們研發了一款名為‘七彩靈力寶’的化肥，隻需三千仙晶，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甚至更好！”
她打了個響指，兩個仙童抬著一個箱子走進來。
箱子打開，裡面是五顏六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甜膩刺鼻的香氣，
像極了凡間小孩子吃的糖果。
“家人們，請看！”
林楚楚抓起一把粉末，激情四射地介紹，“赤色補火元，藍色潤水行，綠色蘊木生……七色合一，全面賦能！不僅能讓蟠桃產量翻倍，還能把成熟周期從九千年縮短到九百年！這是什麼？這就是仙界農業的‘顛覆式創新’！”
大殿裡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那些平日裡隻懂修煉打坐的老神仙，被這些花裡胡哨的概念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冷冷地開口：“蟠桃樹吸納的是天地正氣，靠的是靈脈溫養。你這東西五行雜亂，靈氣駁雜，隻會毀了桃樹的根基。”
林楚楚嗤笑一聲：“玄霜仙子，
你這套老經驗早就過時了。現在是數據為王的時代，你懂什麼叫‘A/B測試’嗎？不懂就不要阻礙天庭的進步。”
我看著她，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蟠桃不是凡間的蘋果，少一分靈氣，缺一縷道韻，結出的就不是仙果，而是毒藥。
天地靈果，豈能用你那套投機取巧的算法來衡量？
西王母顯然被“九百年成熟”打動了。
她捻著一根金簪，沉吟道：“玄霜啊，林楚楚說得也有道理。
我們天庭也要與時俱進，不能總抱著老黃歷不放。”
“再說了，最近天庭財政緊張，天帝剛換了新的凌霄寶殿琉璃瓦，到處都要用錢。能省二十九萬七千，何樂而不為？”
我心一沉。
果然，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所謂的專業和敬畏，一文不值。
“王母三思，此法乃S雞取卵，竭澤而漁！如此催生出的仙桃，靈力必然駁雜不純，仙家食之，輕則修為倒退，重則仙心受損，走火入魔！屆時，悔之晚矣！”
我最後勸道。
林楚楚立刻接話：“出了問題我負責！我願立下軍令狀！”
西王母一拍扶手：“好！有擔當！玄霜，你就先休息一段時間吧。蟠桃園從今天起，由林楚楚全權接管。”
我摘下腰間的園長令牌，放在桌上，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身後，傳來林楚楚諂媚的聲音：“娘娘英明！為了慶祝蟠桃園新生，我建議把省下來的錢，給您的鳳輦鑲一圈鑽石！
”
蠢貨，真是一群蠢貨。
天庭的蟠桃，大多是神仙的口糧。
桃子出了問題，仙力就會亂。
仙力一亂，天道反噬，誰也別想好過。
我走出瑤池宮，捏碎了“天庭優秀員工”群的聊天玉簡。
好戲，該開場了。我搬出了住了三千年的蟠桃園小屋。
屋子不大，但一草一木都是我親手布置。
我把那套用了上千年的玉石農具收進儲物袋，唯獨留下了一塊用來監測土壤靈氣的“鑑靈石”。
我走的時候，風伯雨師正帶著一群小仙，圍著林楚楚獻殷勤。
“林總管，您真是高瞻遠矚！”
風伯搓著手，“以前那玄霜，
S板得很，澆水都要掐著時辰，說是要順應天道。哪有您這樣直接上‘靈氣噴灌系統’來得高效！”
林楚楚背著手，指點江山：“那叫‘老黃歷思維’，早就該被淘汰了。以後蟠桃園要全面實現自動化管理，我的目標是，沒有一個神仙，也能種出最好的桃子。”
雨師連忙附和：“對對對，神仙的精力應該放在修煉和享受上，怎麼能浪費在種地這種低附加值的事情上呢？”
他們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風伯總求我給他留幾片蘊含風靈氣的桃葉泡茶，雨師為了幾滴晨間桃樹上的甘露，能在我門口站半天。
現在我失勢了，他們便換了另一副嘴臉。
雷公電母路過，故意把我放在門口的一盆蘭草踢翻。
那是我用瑤池水養了八百年的“靜心蘭”，花盆碎了一地，根莖也斷了。
我看著這群昔日的同僚，心中毫無波瀾。
神仙當久了，神性沒長進，奴性倒是學得十足。
林楚楚很快就開始了她的大刀闊斧的改革。
第一件事，就是把蟠桃園裡那些天然的靈泉、溪流全部填平，換上了巨大的金屬管道，號稱“靈力直供，精準滴灌”。
那些“七彩靈力寶”被混合在瑤池水裡，通過管道輸送到每一棵桃樹下。
五顏六色的水流過，土地都染上了詭異的顏色。
我通過水鏡術遠遠看著，隻覺得刺眼。
蟠桃園的仙鶴、靈鹿被全部趕走，換上了一排排嗡嗡作響的“驅鳥法器”。
林楚楚說，這些生靈會偷吃果子，影響KPI。
他還搞了個直播，名字就叫“走進新天庭：蟠桃園的智慧農業革命”。
我闲來無事，也點開看了看。
畫面裡，林楚楚正對著一個會飛的攝影法器侃侃而談。
“家人們，大家看我身後，這就是我們最新的‘靈氣增壓技術’！以前靠神仙吐納聚氣，效率太低。現在我們用仙晶驅動陣法，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增壓，保證每一顆蟠桃都‘靈氣超標’！”
彈幕裡一群新飛升的小仙在刷屏。
“林總管牛逼！這才是真正的‘降本增效’！”
“科技改變仙界！
”
“玄霜仙子那種手工模式早該淘汰了！”
我呷了一口清茶，差點沒笑出聲。
靈氣是能增壓的嗎？那是拔苗助長。
桃樹吸收不了，多餘的靈氣隻會變成“靈氣煞”，淤積在果肉裡。
果然，水鏡畫面一轉，一棵離增壓陣法最近的桃樹，葉子已經開始微微發黑。
林楚楚卻視而不見，她指著樹上那些迅速膨大的桃子，興奮地宣布：“看到了嗎？這才一個月，桃子就已經有拳頭大小了！我預計，最多三百年，我們就能迎來蟠桃園史無前例的大豐收！”
西王母也在直播間，還打賞了一支“金鳳釵”。
她在彈幕裡發言：“金愛卿真是天庭的福星！
此乃祥瑞之兆！”
一群神仙跟著刷屏：“王母娘娘聖明！林總管威武！”
我看著這群神仙的狂歡，隻覺得可悲。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親手摧毀天庭的根基。
我關掉水鏡，走到窗邊。
我住的地方地勢很高，能看到蟠桃園的方向升起了一股五彩斑斓的煙霧。
那煙霧帶著一股化工產品的味道，燻得路過的幾隻仙鶴都飛得歪歪扭扭。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炸彈已經埋下，現在，就等引線點燃了。不到一百年，第一批“科技蟠桃”就成熟了。
速度確實快得驚人。
九千年的周期，被壓縮到了百年以內。
林楚楚因此被評為天庭“年度創新先鋒”，
西王母親自給她頒發了一頂紫金冠。
蟠桃成熟那天，林楚楚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蟠桃品鑑會”，邀請了天庭有頭有臉的神仙。
會場就設在蟠桃園裡，到處都掛著“顛覆式創新，引領新食代”的橫幅。
我也收到了一張請柬，林楚楚特意派人送來的，言語間滿是炫耀。
我沒去，隻是在自己的小院裡，架起了水鏡。
品鑑會現場，那些新摘下的蟠桃被放在白玉盤裡。
個頭確實比我種的要大上一圈，顏色也異常鮮豔，紅得發紫，粉得發亮，表面還泛著一層油光，像是打了蠟。
林楚楚站在高臺上，手持一枚蟠桃，像凡間的手機發布會一樣，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氣演講。
“各位仙友，各位同僚！
今天，是載入天庭史冊的一天！”
“我們眼前的，不是普通的桃子，它是科技的結晶，是創新的碩果！它宣告了一個舊時代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它更大、更甜、成熟更快！最重要的是，它更便宜！”
臺下的神仙們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太白金星作為特邀嘉賓，被請上臺第一個品嘗。
他捋著胡子，拿起一個桃子，象徵性地咬了一小口。
“嗯……”他砸吧砸吧嘴，表情有些微妙，“味道……確實很甜。”
甜得發膩，完全沒有了以往蟠桃那種清冽的回甘和縈繞在唇齒間的道韻。
但林楚楚立刻把話接了過去：“太白金星都說好，那一定是真的好！這說明我們的技術方向是完全正確的！”
有了太白金星“背書”，其他神仙也放心地開始品嘗。
財神爺趙公明一口就啃了半個，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贊嘆：“不錯不錯，這桃子水分足，夠勁！”
二郎神楊戬也拿起一個，喂給了身邊的哮天犬。
哮天犬吃了，興奮地直搖尾巴。
整個品鑑會，變成了一場饕餮盛宴。
神仙們吃著桃，喝著酒，互相吹捧，好不熱鬧。
林楚楚端著酒杯，在席間穿梭，滿面紅光。他走到哪，哪就是一片贊美之聲。
“林總管真是少年英才啊！
”
“這桃子，仙力充沛，我感覺修為都精進了不少！”
“以後天庭的農業，就全靠林總管了！”
我看著水鏡裡的景象，搖了搖頭。
仙力充沛？那不是仙力，是催化劑殘留的能量。
就像凡人喝了興奮劑，短時間內會覺得精力旺盛，但實際上是在透支生命。
這些神仙，常年養尊處優，對靈氣的辨別能力已經退化到了可悲的地步。
他們隻看到了表面的“甜”和“大”，卻感受不到內裡駁雜的“煞”。
品鑑會結束後，每個與會的神仙都分到了一籃子蟠桃作為伴手禮。
天庭上下，掀起了一股吃“科技蟠桃”的熱潮。
林楚楚趁熱打鐵，向西王母提交了一份擴大生產的計劃。
她打算把天庭所有的仙草園、靈藥圃都改造成蟠桃基地，實現規模化、產業化經營。
西王母被巨大的成功衝昏了頭腦，當場就批準了。
我坐在院子裡，為那株被我踢翻的靜心蘭換上新土。
它的根斷了，但隻要用心養護，總還能活過來。
可那些桃樹，它們的根，已經被毒壞了。
我收起水鏡，不再去看那場荒唐的狂歡。變故是從第二天清晨開始的。
天庭的卯時晨鍾，第一次沒有準時敲響。
負責司晨的昴日星官，據說因為嚴重的社交恐懼症，把自己鎖在星官殿裡，誰叫門都不開。
他透過門縫遞出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別看我，我醜。”
昴日星官是天庭有名的美男子，
平日裡最是自戀。
這突如其來的社恐，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緊接著，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南天門外，財神爺趙公明赤裸著上身，一邊狂奔，一邊向空中拋灑林楚楚，嘴裡還高喊著：“錢財乃身外之物！共享財富，共享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