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忘了那幅《秋山晚渡》是怎麼來的,給我五百萬,我就幫你保守秘密。】


我沒回。顫抖著刪除短信。


 


突然想起,那天在展廳,顧晟安和朋友打的賭。


 


他們賭我究竟什麼時候會露餡……


 


老師傅就是個定時炸彈。


 


或早或晚,這顆炸彈總會爆炸。


 


可我不想提心吊膽地活了。


 


所以,就由我親手戳破這一切吧。


 


4


 


顧晟安翌日清晨才回家。


 


敷衍說應酬整夜。


 


可我早在蘇晴朋友圈裡看見了。


 


他根本沒有應酬。


 


而是陪蘇晴去了她常去的寫生地。


 


看了一夜星空,又畫了日出。


 


一旁婆婆開口道:“快到顧氏基金會的年度慈善晚宴了,

林淺,你也開始著手準備了。”


 


顧氏基金會的年度慈善晚宴,是他們家族每年最重要的社交活動。


 


來的都是政商藝術界的名流。


 


我聽婆婆說著,問:“晚宴定在幾號?”


 


“二十號。”


 


手機還在不斷震動。


 


一條接著一條的威脅短信進來。


 


【S丫頭!再不回短信,我就去顧家找你!】


 


我猶豫幾秒後,回復:


 


【你不是想要錢嗎?這個月二十號,來慈善晚宴的舉辦地找我。】


 


5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離二十號越來越近。


 


有人憂愁,有人歡喜。


 


蘇晴的朋友圈每天都有新內容。


 


記錄和顧晟安的日常。


 


顧晟安為了她翹班,陪她去郊外尋找創作靈感。


 


周末陪她去藝術區擺攤,體驗生活,幫她叫賣那些無人問津的小畫。


 


兩人蹲在街邊,分食一塊烤紅薯……


 


每條動態、每張照片都像淬毒的畫刀,往我心上扎。


 


老師傅的威脅短信每天依舊源源不斷。


 


內容越發不堪入目。


 


他罵我背信棄義,罵我是個隻會臨摹的騙子。


 


這輩子隻配在地下室裡當一輩子槍手……


 


那些塵封的記憶又被揭開。


 


他喝醉了酒,把我畫了半個月的稿子撕碎。


 


把我關在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裡,逼我三天三夜臨摹一幅畫。


 


用畫板的木框抽打我的手,罵我沒有天賦……


 


腦袋就快要爆炸。


 


我心痛到渾身發抖。


 


隻能用指甲掐進掌心,血肉模糊。


 


才能維持冷靜。


 


馬上就要到二十號了。


 


錢救不了我,那些光鮮亮麗的美夢也救不了。


 


我要徹底從這片謊言的沼澤裡爬出來。


 


隻能靠自己。


 


6


 


終於到了慈善晚宴那天。


 


所有人都盛裝出席。


 


顧晟安的車停在樓下。


 


我一拉開車門,竟然看見蘇晴坐在副駕駛位。


 


顧晟安開口解釋:“今天帶她來見見世面。”


 


說罷,他側頭對蘇晴道:“你坐後面吧,副駕駛是我太太的位置。”


 


蘇晴咬著嘴唇,扯了扯顧晟安袖子。“顧先生,

我穿不慣高跟鞋,坐後面上下車不方便……”


 


顧晟安便又心軟。


 


“老婆,要不……”


 


我沒說話,默默拉開後車門。


 


一路無言,終於到了晚宴現場。


 


蘇晴就像當年誤入名利場的我。


 


目光膽怯,畏畏縮縮。


 


她卻比我命好。


 


顧晟安像護著一件稀世珍寶,把她護在左右。


 


有位年輕的收藏家想邀請她共舞,立馬被顧晟安一個眼神威懾了去。


 


“哥,你都有嫂子了,還想把這位靈感繆斯請回家不成?”


 


顧晟安瞪他一眼。


 


“怎麼,不行?”


 


說完,

顧晟安立馬回頭瞥了我一眼。


 


像是確認我有沒有聽見。


 


其實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靜靜看著牆上古董鍾的指針,倒計時著。


 


終於――


 


晚宴的負責人匆匆跑來。


 


說門口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拿著邀請函的截圖,非要進來。


 


說話的時候,他目光不斷朝我瞥來。


 


“那人說是……找林淺老師的。”


 


我淡淡開口道:“讓他進來吧。”


 


來的人,是我那位老師傅。


 


他頭發油膩,滿身酒氣。


 


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廉價西裝,腳上的皮鞋沾滿泥點。


 


顧晟安調查過我,自然知道他是誰。


 


立馬招手叫保安:“把他請出去!


 


“不用了。”我攔住他。


 


“……你想幹什麼?”


 


我直直望向顧晟安,道:“今天把他叫過來,就是想和你們坦白一切的。”


 


顧晟安臉色瞬間變白,想攔我。


 


可已經攔不住了。


 


“我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


 


“我不是什麼尋到遺珠的歸國藝術家,我隻是個畫赝品的畫匠。那幅成名的《秋山晚渡》,是我仿的。”


 


眾人一片哗然。


 


婆婆人都傻了。


 


氣得渾身發抖,朝我大罵:“你是不是瘋了?”


 


“媽,

我說的都是實話,不信可以問顧晟安,我所有的事,他都知道。”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那幅畫是假的,看我演戲,裝藝術家,拼盡全力攀你們家的高枝。”


 


我看著顧晟安,扯出個笑。


 


比哭還難看。


 


“顧晟安,我騙了你,你也騙了我,應該算扯平了吧。”


 


話音剛落,一旁的老師傅耐不住性子,朝我啐了一口。“林淺,你他媽有完沒完,你們的事一會再說行嗎?先把錢給我!”


 


我轉頭,SS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道:“沒有錢,一分也沒有。”


 


“我和顧家坦白了,你再也沒有能威脅我的把柄了。”


 


“現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你再敢找我,大不了大家一起身敗名裂!”


 


我從手包裡抽出早就備好的裁紙刀,指向了他。


 


周圍瞬間動蕩哗然。


 


亂成了一鍋粥。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的眼裡看出恐懼。


 


他哆嗦著嘴唇,嘟嘟囔囔罵我,卻不敢大聲。


 


就在這時,保安衝進來,不由分說把他拖了出去。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議論聲越來越大。


 


“各位,能安靜點嗎?”顧晟安表情陰沉道。


 


他望向我,像要噬人的野獸。


 


“林淺,你故意的吧,今天鬧這麼一出,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把玩手裡的刀子。刀刃鋒利,映出我冰冷的臉。


 


“我曾向往你們的世界,

哪怕去偷去騙,也要站到聚光燈下,現在站過了,隻覺得無趣,還有空虛。”


 


“一件赝品,在不屬於它的美術館裡,永遠都沒有歸屬感。”


 


“現在我累了,也祛魅了,隻想結束這一切。”


 


“離婚吧顧晟安,我不想再做你計劃裡的那顆棋子了。”


 


我摘下手上那枚象徵著我們婚姻的古董戒指,扔到了地上。


 


濺起一聲脆響。


 


他下颌緊繃,喉結滾動。


 


“離婚?你騙了我這麼久,離婚你拿不到一點好處,隻能淨身出戶,我勸你考慮好!”


 


“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遞給了他。


 


顧晟安喘著粗氣,

像是氣急了,直接撕掉了離婚協議。


 


“你腦子不清醒,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我現在很清醒,我要和你離婚。”


 


我看著顧晟安,一字一頓道:“無論如何,都要離。”


 


7


 


這場精心籌備的慈善晚宴,被我親手毀了。


 


顧晟安向來最看重聲譽。


 


今天,當著整個藝術圈和名流的面,我不僅親口揭露自己是個赝品畫家,還和他提出了離婚。


 


這臉,也算是讓他丟盡了。


 


滿場哗然。


 


看著顧晟安那雙曾經讓我沉溺,如今卻隻剩冰冷的眼睛。


 


我竟生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


 


在眾人震驚、鄙夷的目光中,

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到要捏碎我的骨頭,拉著我離開了晚宴現場。


 


一路開車狂飆。


 


他一句話都沒說。


 


氣氛沉悶到嚇人。


 


終於回到家。


 


他又拖著我的手,登上二樓畫室,砰一聲,反手鎖上了門。


 


“林淺,你是不是瘋了?”


 


他扯開領結,狠狠甩到地上。


 


和他結婚五年,我好像第一次看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離婚?你知不知道,隻要我點頭,你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


 


“你這種虛榮到骨子裡的女人,真舍得下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這些名畫,這些古董,還有顧太太的頭銜,你舍得嗎?”


 


我環顧這間畫室。


 


這是京州市中心,視野最好的頂層公寓。


 


是我曾經拼了命都想擁有的地方。


 


還有牆上那些價值連城的藏品……我把它們當作我脫胎換骨的證據。


 


好像有了這些,之前二十年痛苦的回憶,就會被抹掉。


 


徹底不見。


 


可事實上,並非如此。


 


我徹底看透了。


 


看透之後,對於之前的執念,隻覺得可笑。


 


“我什麼都不要。”我淡淡開口,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可以淨身出戶。”


 


顧晟安眉頭緊鎖。


 


他猛地逼近,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雖然沒有用力,眼神卻足夠嚇人。


 


恨不得要將我一口吞了。


 


“林淺,你玩我?”


 


我直視他道:“我們這場婚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易,不是嗎?”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


 


“顧晟安,如果你不同意協議離婚,我就去起訴,如果起訴的話,你婚內與蘇晴的不正當關系,沒準會讓你分我更多錢。你要考慮清楚。”


 


他SS盯著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決絕。


 


半晌,他嗤笑一聲,問我:“你要和我離婚,不會是因為蘇晴吧?”


 


“林淺,我和蘇晴之間,不過是前輩對後輩的欣賞。圈子裡這種事還少嗎?他們玩得比我更過火,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對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你放心,蘇晴永遠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她不過是我無聊時的消遣罷了。”


 


“你怎麼玩,和誰玩,都與我無關了。”我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現在,隻想離婚。”


 


他SS盯著我的眼睛。


 


好像想從其中看出一絲心虛。


 


可我坦坦蕩蕩。


 


我的眼神太過決絕,顧晟安被徹底激怒了。


 


“好啊,離就離,離了之後,你最好別後悔,別過來哭著求我復合。”


 


他抓起我遞來的離婚協議。


 


狠狠籤下了名字。


 


“滾!”


 


8


 


我拿起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心中那塊懸了五年的巨石,終於落地。


 


第二天,我去顧晟安名下的畫廊辦理了離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