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夜,我特意在茶水中放了安神的藥物,沒想到竟如此好用。


5。


 


自從發現傅恆之不對勁後,我在回府那日就讓父親調來一批暗衛。


 


白日裡,他們隻是我外院的奴僕,直到晚上才會宿在偏院。


 


傅恆之為了防止我與他們接觸,鮮少讓我去到外院,更是讓婢女寸步不離的守著我。


 


那日,我佯裝玉佩丟失,府中上下不知是何樣式,隻能找到將軍府送來的奴僕。


 


他將玉佩找到遞給我時,我輕咳幾聲,隻有沈家軍明白這特定的暗號。


 


不出兩日,就有布谷鳥的叫聲傳來,我佯裝好奇,順著聲音尋去,走到一處S角。


 


而布谷鳥的叫聲,也在這裡消失。


 


那日起,我每日散步都會要求來到此處,美名其曰是想尋找布谷鳥。


 


現在,我不用任何人陪同,

自己就能摸索到這裡。


 


我細嫩的指尖在牆面劃過,摸到一處凹槽,我將青磚取下,輕叩三聲。


 


很快就有人匆匆趕到,“奴見過小姐。”


 


我沒有應聲,而是繼續叩擊牆面,而面前人也隨著我的動作給我回應。


 


心中的石頭才徹底放下,“如煙,你每日替我盯緊太子,要事無巨細。”


 


“是。”如煙領命退下,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摸索回去。


 


她的動作比我想象中要快,三日後我就得到了消息。


 


傅恆之白日裡除了進宮都回去城郊一處宅院,有時晚上也會宿在那裡。


 


那院子裡面,住著當今丞相之女——謝榮嬌。


 


我心中冷笑,原來是金屋藏嬌。


 


原來讓外人與我同床共枕,隻是為了金蟬脫殼去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真是欺我眼盲,竟如此羞辱我。


 


我的手錘在床邊,心中氣血翻湧,但很快又冷靜下來,想到其中利害。


 


丞相年老,但往年從他手上提攜的文臣不在少數,在超重頗有威望。


 


而沈家雖不是武官之首,但手上的沈家軍無人不知其英勇。


 


朝堂上不過文武二字,如今卻被他已全佔,當真好心機。


 


但丞相之女,我記得早已與宣武侯長子訂婚,又怎會與傅恆之廝混到一起?


 


“奴聽聞這謝榮嬌是謝丞相與謝夫人的妹妹所生,而那婦人也住在院中。”


 


我輕笑道,“還真是一場大戲,既是家事,就讓謝夫人自己解決吧。”


 


謝夫人自小養在閨閣,

後宅女子磋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不過半日,那婦人就被逐出家譜扔進青樓。


 


而謝榮嬌,更是被捆著帶到城郊山上,賣給一村裡老鳏夫當媳婦。


 


當晚,傅恆之令人帶話,說是宮中有事,這幾日不能歸府。


 


我含笑應下,並給了傳話的公公一錠銀子。


 


轉眼就命人將幾件衣物帶進宮中,“太子妃擔憂太子,特命奴婢送來幾件衣衫。”


 


為首侍衛當即一愣,“太子今日下朝後就再未進宮,太子妃可是記錯了?”


 


次日,傅恆之依舊未歸,我差人去他常去的茶樓,飯館打聽,仍舊一無所獲。


 


傅恆之消失的消息很快在京中傳遍,而我眼盲之女日日尋夫,情深意切,受眾人歌頌。


 


我正坐在房中把玩茶杯,

就聽到外面傳來布谷鳥的叫聲,便知道如煙得手了。


 


我叫來日日盯著我的婢女闲話,不出片刻就被屋內的安神香藥倒。


 


我急忙出門,如煙已備好快馬接應我。


 


這是我患上眼疾後第一次縱馬,曾經肆意張揚的沈玉瑤仿佛又回來了。


 


很快,我就跟如煙到了城郊的山上。


 


6。


 


我縱馬在山道上,耳邊隻覺風聲呼嘯,但不知是什麼東西,如煙小心二字還未說完。


 


就感覺身下的馬直直倒下,我面上驚慌失措,正以為會摔落在地時。


 


卻跌進一個寬厚的懷抱中,身下之人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嘶。”


 


我撐起身子,慌亂起身,如煙也急忙過來,“小姐,沒事吧?”


 


“姑娘,

沒事吧?”


 


兩個人聲音幾乎是異口同聲響起,但我還是聽出眼前人是夜裡的傅恆之。


 


我微微搖頭,“多謝公子相救,敢問公子名諱?”


 


他並未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擔憂道,“姑娘身患眼疾,騎馬時定要注意些,莫要圖快。”


 


“你究竟是誰!”我眉頭緊鎖,但他依舊沒有回應,“如煙!動手!”


 


“慢...臣是太子身邊幕僚,那日在太子府上曾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如煙剛準備上前,就被我拽住,是他沒錯。


 


“你叫什麼?”


 


眼前人似乎一直隱忍掙扎,片刻後輕嘆口氣道。


 


“臣,墨軒。”


 


我看著這道模糊的身影從身上拿出一個物件向我靠近,愣了一瞬又向一旁靠去,“這藥勞煩姑娘幫她塗下。”


 


如煙接下後替我塗在手上,“小姐,沒有多遠了,咱們走路去吧。”


 


我知曉她是擔心我,點頭應下,攙扶如煙向前走去。


 


“小姐,墨軒公子還在遠處跟著。”如煙靠近我,在我耳邊低語。


 


不知為何,他如此小心謹慎,竟令我心裡有些難受。


 


“不過這墨軒公子當真奇怪,眉眼竟與太子有八分相似。”


 


我一愣,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會被選來陪我。


 


直到走出山道,來到一處小村落,

墨軒才悄無聲息的退去。


 


這裡應該就是謝榮嬌被賣的村子。


 


村外有傅恆之身邊人看守,我站在遠處定定看著。


 


但我自然是看不見的,隻能靠如煙的描述。


 


不過我看不看得見不重要,他們看見我,才是最重要的。


 


站了片刻,我與如煙縱馬回京,隻是這次,到了城門口我便下馬。


 


一路上,眾人都看到如煙攙扶著一瘸一拐的我,而我臉上滿是淚痕,時不時掩面躡泣。


 


回府後,我將東西收拾好,帶著如煙搬往我名下府邸。


 


這一路雖遇不少阻攔,但走到外院時,有半數是沈家暗衛,倒也暢快。


 


路上人看到我浩浩蕩蕩搬走的架勢,議論紛紛。


 


到達府邸後,我喚來青煙,在她耳邊道,“告訴父兄,今日起,在朝中不再支持傅恆之。


 


這步棋,已經下到中局。


 


如今,百姓皆知太子與傳言不同,對太子妃背信棄義,而謝夫人,自然也知道傅恆之前去搭救謝榮嬌,她定不會讓謝榮家嫁進太子府,不然她下場定會慘不忍睹。


 


我已經搬離太子府,父兄又不在支持傅恆之,我對此事的態度可見一斑,他定會好好思量如何力挽狂瀾。


 


如煙回來後,看我坐在窗前發呆,替我斟了杯茶道,“小姐莫要傷心,世間好兒郎多的是,豈差他一個。”


 


“傷心倒是不曾,但我最恨欺騙。”


 


茶水的餘溫還未散去,就聽到有人通傳。


 


“小姐,太子殿下闖進來了。”


 


7。


 


我立刻吩咐如煙下去,

生怕她發現端倪。


 


我不知為何如何緊張,明明被發現了對我才更好。


 


房門被推開,男人沉重的腳步聲向我靠近,我抄起桌上的東西砸去。


 


“你來作甚!有這功夫不如多陪陪你的小娘子。”


 


這下仿佛砸中了他,聽到他傳來一聲悶哼,我心中有些愧疚。


 


我知道,來的人不是傅恆之,而是墨軒。


 


他沒有回答我,隻是牽過我的手,霎時感覺手上一片冰涼,“我給你帶了些更好的傷藥。”


 


我斂了斂心神,冷哼道,“這時候賣什麼殷勤,若不是你做出此等醜事,我何至於此?”


 


面前人一聲不吭,任由我的拳頭落在他身上。


 


我竟不知是怪他瞞我還是在怪傅恆之負我。


 


“我竟不知你還會分身。”話落,眼前人呼吸急促,“白日忙於朝中,晚上又不曾離我半步,你是何時與她夜夜笙歌的呢?”


 


我竟期盼著墨軒能衝我吼出。


 


吼他不是傅恆之。


 


但他還是守住了這個秘密,一如既往的沉默。


 


“我生平最恨別人騙我,你走吧。”這句話,更多是說給墨軒,而不是傅恆之。


 


他卻一把將我扯進他的懷中,緊緊抱著我,語氣中滿是乞求。


 


“對不起,別趕我,好麼?”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抵著他胸腔的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


 


我還是不忍心。


 


“我在夜裡從未騙你。”


 


墨軒留下這句話走後,

夜裡又再次回來,但他隻是靠在床榻邊靜靜守著我,隻有感覺到我睡沉後,才敢牽起我的手,一遍遍重復著,“對不起...”


 


墨軒在這裡每日陪著我,起初隻有夜裡前來,但我埋怨他沒有誠意,他便白日也來。


 


而傅恆之卻在別處焦頭爛額。


 


如煙跟我說雖然他還宿在村子裡,但每日都外出處理與我之間的事情。


 


他替我求來诰命,享朝廷俸祿,又送來了屬於我的腰牌,可以隨意出入宮中,往日我進宮的腰牌都是太子府的,從未屬於我。


 


而沈家更是允許帶兵出府,這對臣子來說,是莫大的信任,我的院中更是堆滿了稀奇珍寶。


 


城中的風向又變了,他們說男人哪有專一的,太子如此重視我,理應知足。


 


但我從未在他口中聽到一句對不起。


 


許是墨軒替他說了,

便夠了。


 


但墨軒這幾日,並未提出讓我回府,就連解釋都未曾有過半句。


 


隻是替我擦拭傷藥,陪我解悶,還有深夜的一句句道歉。


 


那些對不起,仿佛起了作用,我恨他怪他,卻又於心不忍。


 


晚上,我猛地坐起,對著地上道,“上床睡吧,地上涼。”


 


墨軒如獲至寶,小心翼翼爬上床抱住我,埋在我發間輕嗅,“謝謝你,玉瑤。”


 


這一夜,是我近日睡得最安慰的一夜。


 


仔細算算,我離府已有半月,但仍未有任何動作,我倒要看看,我與他之間,誰能忍到最好。


 


很快就出了答案,我贏了。


 


謝丞相親自前往我的府邸求見,我雖看不清,卻能從他話語中感覺到他的無力。


 


“臣懇求太子妃給逆女一個名分。


 


我抿了口茶,輕笑道,“謝丞相,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8。


 


次日,謝丞相就將我所要之人送來。


 


謝丞相門生眾多,但最讓我心動的還是他手上的暗衛,個個都是刺探情報的好手。


 


讓謝榮嬌進府自然可以,但總要出出血才是。


 


底下的四道身影喊道,“奴見過主人。”


 


暗衛等於S侍,誰為主人就要聽命於誰,至S不休。


 


“傅恆之有個幕僚叫墨軒,查查二人之間關系。”


 


暗衛領命退下。


 


晌午時,府上來了不速之客,傅恆之。


 


他帶來許多珍寶向我賠罪,又留下與我一同用膳,期間不停往我碗中布菜。


 


“玉瑤,其實這次你胡鬧,孤還是蠻喜歡的。”他自斟自飲笑道,“這才是你,孤還以為你...”


 


“但如今,你又同意她入府,可是孤這幾日賣力哄你開心了?”傅恆之攥著我的手腕,力道不斷縮緊。


 


我心中忐忑,傅恆之這是與墨軒出了嫌隙。


 


隨即冷哼道,“賣力?妾身竟不知殿下何時賣力?”


 


“不過是偶爾來說上幾句討好的話又匆匆離去,妾身哪有那小娘子氣性大呢?”


 


說罷,我甩開他的手,傅恆之卻笑道,“明日,孤命人接你回府。”


 


“不必了,我還想在這多住幾日,府中之事你差人處理好,

莫要讓她髒了我的眼。”


 


傅恆之爽快應下,“孤會安排妥當。”


 


隨之拍拍手,幾個奴僕走了進來,“青州一帶屢屢出事,父皇決定微服私訪,孤要前去護駕,不止何時歸來,這幾個人是最可靠的,定能妥善照顧你。”


 


既如此,墨軒也定是不能前來,哪有白天護駕,晚上回京的道理。


 


我淡漠應下,心中滿是不屑。


 


不知這幾人的任務是監視誰呢?


 


說來可笑,如今這局面不是傅恆之親手所作麼?


 


我沒想到當晚,那陣檀香依舊縈繞在我鼻尖。


 


隻是這次,他來的悄無聲息,翻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