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屏幕上跳出冷冰冰的一行字——
【您的賬號涉嫌虛假誹謗違反社會公序良俗等違禁內容,已被永久封號】
我姐又去注冊小號,可是任憑她在各大論壇話題上怎麼澄清,也隻會淹沒在鋪天蓋地的謾罵中。
更有甚者,光是【晴晴寶貝小號】這樣的ID,就有不下100+個。
所有人都在這場吃瓜盛宴裡上蹿下跳,隻有我姐看著目光呆滯,面無表情用錘子砸毛毛蟲的小豆豆,滿臉都是絕望……
她知道她走錯了路,後悔了,可是她依舊不甘心。
於是我姐找了個律師,一紙訴狀,把馮元超給告了。
「我光腳的不怕他穿鞋的,我就不相信了,能用錢擺平的事,他馮家真的就連臉面都不要了!」
我姐已經徹底瘋魔,
像個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一樣,整天在網上用各種賬號跟人對罵。
她相信,隻要兒子在自己身邊,隻要兒子是馮元超的親骨肉,她總是能討到錢的。
經過了大半年的訴訟,終於在我升研二那年,我姐和馮元超的官司有了最終落幕。
考慮到案情輿論影響巨大,且當事人馮元超又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人物,法庭要求在公平公正透明的前提下,為雙方當事人做親子鑑定。
最後結果表明,馮元超確實是孩子生物學上的父親,應當承擔孩子的撫養義務。
從即日起,馮元超將按月支付給孩子每月2500的撫養費,直到孩子十八歲成年。
「什麼?兩千五?」
我姐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塞驢毛了。
怎麼可能隻有兩千五!
馮元超是赫赫有名的富二代,
家裡上百億的資產。
可是律師卻說,馮元超雖然是富二代,但他名下並沒有可觀的收入和任何資產。
雖然有幾家公司,但都是虧損狀態,明眼人看得出來,那都是他老爸給他玩票的。
他名義上在父親的公司掛名一個經理,實際上隻是幹點打雜接待的事,每月工資賬面也隻有八千塊。
而撫養費的判定是根據本市生活水平以及當事方的收入水平來綜合評判的,兩千五百是一個平均數字,合情合理。
整個過程中,馮元超本人都沒有露過面。
可能在他們看來,他隻不過是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被狗給咬了一口。
可我姐,卻成了那隻被硬生生硌斷了牙的癩皮狗。
你以為這件事就完事了?
不,那就太低估有錢人的冷酷和報復了。
半個月後,
馮家一紙傳票反訴我姐。
偷取原告的精液毛發等私密要素,泄露隱私,要挾敲詐等行為,最後將我姐告上法庭。
我姐徹底傻眼了,哭著跪在馮家公司的大門口,懇求對方看在孩子的分上高抬貴手。
她原本是想繼續利用輿論來施壓,博取同情心,甚至把已經兩歲多的大兒子抱著,強行按在烈日炎炎的地上。
可是原本就性情暴戾的小豆豆哪裡肯吃這個虧,兩歲多就已經快一米的身高,抡起拳頭跟小沙包似的。
他當街哭鬧,一拳一拳把我姐打得鼻青臉腫,頭發都扯掉了一大把。
最後警察來了,把她以尋釁滋事的罪名帶走。
在看守所一等兩個星期,直接送去開庭。
一審我姐被判了兩年,她想上訴,可是家裡已經徹底被掏空了。
我媽天天以淚洗面,
我爸旱煙抽得直咳嗽。
他們終於想起遠在北方讀研的我,求我找找人脈,想辦法幫幫我姐。
然而我早就已經把手機號給換了。
後來,村委會的幹部幾經周折找到了我。
告訴我家裡出事了。
我姐坐牢期間,我爸媽隻能自己撫養小豆豆,僅靠馮家每月給的兩千五,日子過得很拮據。
加上小豆豆的性格越來越怪,經常打架鬥毆,甚至攻擊鄰裡。
我爸媽沒辦法隻能帶他去鄉下老家。
可沒多久,小豆豆就用一把鐵籤子扎穿了我媽的右眼,我爸一氣之下突發腦出血,嗝屁了。
沒兩個月時間,我媽也嘎了。
現在我姐還在坐牢,隻剩下不到四歲的男孩,要怎麼辦呢?
我回家處理後事的時候,村委幹部問我能不能照顧小豆豆。
我說當然不能了啊!
他還有親爹,當然是交給親爹照顧啊,跟我有什麼關系啊?
村委會幹部面有難色,問我說,你要不要去監獄跟你姐商量下。
我點點頭說好。
於是我把爹媽的後事處理完之後,用兩個飲料瓶子把他們的骨灰裝了,隨便扔到幹垃圾還是湿垃圾那裡,我也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前世他們聯手SS我的時候,說是要拋河裡還是埋樹下,我也記不清了。
我到監獄去看望我姐,她穿著橙色的制服,一臉頹然,滿眼無光。
我「痛哭流涕」地說了爸媽的S,讓她節哀順變。
「別擔心,我都安排好了,一切都結束,你在裡面好好改造。哦對了,為了讓你出來以後不要觸景生情,我已經把老宅賣了。你這裡籤個字。」
我姐氣得差點抽筋:「你把老宅賣了?
你憑什麼賣了,那裡有我的一份!」
我不緊不慢拿出之前的抵押協議:「姐,你當初不是跟我借了五萬塊,已經把老宅抵押給我了嗎?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半年歸還本息,你現在人在監獄,又沒錢還,我隻能賣了房子啊。」
「劉月你他媽耍我!」
我姐激動起來,隔著玻璃要衝上來,卻被一旁的女懲教厲聲呵斥:「劉晴你幹什麼!坐下!」
我姐不敢造次,隻瞪著猩紅的眼睛盯著我:「劉月你為什麼要害我!你讀了那麼多書,你比我見多識廣,你明明可以勸我當初不要異想天開的,你為什麼要落井下石,要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我是你姐啊!」
我聽著她歇斯底裡地嚎叫,思緒被前世那些記憶牽著走。雖然畫面已經有些模糊,但恐懼和痛感永遠存在於心。
「姐,即使我勸了你,你也不會聽的。
」
我冷笑著說。
「因為你從小就愛做夢,從來就沒有真正踏踏實實地想做一點事。」
爸媽隻有我們兩個女兒,因為姐姐長得漂亮,嘴巴又甜,從小就更多偏愛她。
我性格內向悶聲,不會討好長輩,很自然地成了家裡的邊緣人物。
我姐因為驕縱慣了,沒什麼心思讀書,初中時就跟小男生打得火熱,最後高中都沒考上,就去念了一個中專護理專業。
憑借著較好的外形和能說會道的口才,她順利進入一家五星級酒店當客房服務。
原本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腳踏實地,當領班,當經理,一步步走出人生精彩的。
可是她眼看著那些有錢人在總統套房一擲千金,看著他們紙醉金迷換女友如走馬燈。
看著那些女孩子年輕靚麗,隻靠衣服露一點,
腰扭一點,撒嬌嗲一點,包包口紅就能信手拈來。
她羨慕啊,嫉妒啊。眼一紅,心可就黑了。
她也想有這樣的生活,也想能夠攀附上像馮元超這樣的富二代。
可她永遠認知不到這樣的真理——
命運的饋贈,其實都是在暗中標好價格的。
上一世,我當她是至親至愛,想盡辦法拉她懸崖勒馬,可是她卻將我毒害。
那麼這一世,她的悲劇,就隻配當我消遣娛樂的獨幕劇。
我隻要動動手指,動動嘴皮,悲劇風生水起。
就這樣,我賣了老家的房子,拿了一筆錢給自己在落腳的城市付了一套首付的小公寓。
研究生畢業後,我應聘一家中學當老師。
開學第一天,我就注意到班級裡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
穿著發白發舊的粉色襯衫,用著已經掉色的文具盒。
一整節課,她欣羨地看著前排同學頭上精美的發夾,目光都沒移開過。
我默默記下她的名字,放學時將她單獨留堂。
「陳梅,這個是老師送你的禮物。希望你這學期能夠好好學習,期末取得好成績。」
這枚珍珠蝴蝶結發夾是我利用中午休息的時候,在隔壁商場買的。
陳梅打開看到的時候,眼睛都發光了。
她語無倫次地跟我道謝,卻不敢收。
我笑著告訴她:「沒關系,老師隻是想用這個蝴蝶結給你上一堂特殊的課。女孩子愛美是天性,但喜歡的東西,一定要自己努力去爭取。加油,期末要是考不到平均分,老師可是會把禮物收回來的哦。」
陳梅紅了眼眶:「謝謝你劉老師,我一定加油!」
看著孩子遠去的背影,
我偶爾也會想起那年上初中的我姐。
或許一開始,也隻是一根頭繩,一個發夾,一串手鏈,最後變成一支唇膏,一個包包……
後來,我聽說馮家人還是把小豆豆接走了。
隻是他天生超雄冷漠,再加上家庭的變故,沒有得到太多的愛和心理疏導,性格一直很冷僻。
不過有錢人家的試錯成本低,面對這樣的特殊孩子,也總比普通家庭有辦法。
據說他們把他送到國外,找了很好的教練教他打拳,說不定將來也能像那些著名的運動員一樣有出息。
倒是我姐,出了監獄之後人也瘋了。
聽說她一直在我們老家的村子裡徘徊,像祥林嫂一樣絮絮叨叨。
【我真傻我真傻,我隻知道給孩子找個有錢的爹,一輩子也就衣食無憂了。哪裡能想到那些有錢人那麼狠的心啊……】
再後來,
她的肚子又大了。
有人說,是外村的流浪漢幹的。
再再後來,村子裡再也沒了她的蹤影。
很多年後,我已結婚生子,日子順遂無憂。
但無論何時何境,初心不改。
人的一生,還是應該實在點,松弛點,才過得下去。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