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戶小姐把一沓錢拍在桌上,咬牙切齒。
作為婚慶公司“情感危機處理部”的金牌策劃,我立刻來了精神。
可當她把男朋友的照片推到我面前時,我愣住了——那是我談了五年,馬上要領證的男友。
這時,我公司的合伙人走了進來,笑著對客戶說:“小姐,您想怎麼玩?”
1.
我叫舒晚,這家婚慶公司的老板之一。
另一位,是剛剛走進來的男人,沈聿。
我負責幕後策劃,他負責臺前執行。
我看著桌上那張照片。
照片上,陸淮安笑得溫潤如玉,
側臉線條完美得無可挑剔。
這是上個月我們去拍婚紗照時,我抓拍的。
他說他最喜歡這一張。
於是,這張照片成了他所有社交軟件的頭像。
包括,用來和這位林溪小姐聊天的軟件。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泛白的月牙印。
對面的林溪小姐還在控訴。
“他叫陸淮安,啟程科技的項目總監,我們公司的年度合作方。”
“他告訴我,他單身,父母催婚,家裡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婚房。”
“我們在一起半年了,他對我溫柔體貼,無微不至,我以為我遇到了真命天子。”
“直到上周,
我一個朋友在他公司附近逛街,看到他摟著一個女人,舉止親密。”
“我才知道,他不僅有女朋友,而且馬上就要結婚了!”
林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圈通紅。
“舒小姐,我恨他!他怎麼可以這麼騙我!”
“我要在他最風光的時候,讓他身敗名裂!”
她看著我,眼裡是和我此刻心情別無二致的滔天恨意。
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
沈聿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我身邊,不動聲色地將我冰冷的手從桌子下握住。
他的手很暖,幹燥而有力。
那股暖意順著我的手臂,緩慢地流淌進四肢百骸,驅散了寒意。
他朝林溪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微笑。
“林小姐,您別激動。”
“我們“唯一”婚慶的情感危機處理部,宗旨就是為客戶解決一切情感難題。”
“無論是勸退小三,還是手撕渣男,我們都是專業的。”
他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桃花眼直視著林溪。
“至於您說的,租一個最帥的男人。”
他指了指自己。
“我,沈聿,本公司首席司儀,兼首席男伴。顏值、身材、氣質,您隨便挑。”
“保證在年會上,豔壓陸淮安,讓他自慚形穢。
”
林溪被他逗得愣了一下,隨即又被他那張過分優越的臉說服了。
她打量著沈聿,點了點頭:“你確實很帥。”
沈聿笑意更深:“那麼,說說您的具體計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保證讓您滿意,讓陸總“驚喜”。”
“驚喜”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又緊了緊。
2.
林溪的計劃很俗套,但很有效。
她要沈聿以她的男伴身份出席啟程科技的年會。
在陸淮安作為優秀員工代表上臺演講,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她會上臺送“驚喜”。
一份她精心準備的PPT。
裡面是她和陸淮安這半年來的所有聊天記錄、開房憑證、親密照片。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位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陸總監,私底下是個怎樣腳踏兩條船的爛人。
“我要他社會性S亡!”林溪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
沈聿聽完,慢悠悠地端起我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計劃不錯,但不夠狠。”
他放下杯子,看向林溪:“林小姐,你想過沒有,這些東西放出來,固然能讓陸淮安丟臉,但你自己呢?”
“你也會被貼上“小三”的標籤,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林溪臉色一白。
沈聿繼續說:“傷敵一千,
自損八百,不是最優解。”
“我們做服務的,講究一個“私人訂制”。”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眼神卻銳利如刀。
“對付陸淮安這種偽君子,最好的辦法,不是讓他身敗名裂。”
“而是毀掉他最在意的東西。”
“比如,他引以為傲的事業,他即將到手的晉升機會,還有……”
沈聿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我。
“他那個談了五年,馬上就要結婚的未婚妻。”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
林溪也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正面硬剛,
不如釜底抽薪。”沈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不僅要讓他丟了面子,更要讓他丟了裡子。”
“我們要策劃一場大戲,讓他自己,親手葬送自己的一切。”
“至於具體怎麼做……”
沈聿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聿說的對。”
“這件事,我們接了。”
我抬起頭,直視林溪的眼睛,那裡面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樣。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卻又有一簇火苗在深處燃燒。
“林小姐,
我們會為你策劃一場最完美的復仇。”
“保證,不留任何後患。”
送走雙眼放光的林溪,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沈聿。
我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沈聿默默地給我倒了一杯熱水,塞進我手裡。
“還好嗎?”他問。
我捧著水杯,感覺不到水的溫度,隻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五年。
人生有幾個七年?
我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七歲,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陸淮安。
我陪他從一無所有,到項目總監。
我以為我們是愛情最好的模樣。
我甚至還在期待,下個月的婚禮。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溫潤如玉是假的。
深情專一是假的。
連那句“最喜歡”,都是一句笑話。
“哭出來吧。”沈聿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哭出來會好受點。”
我抬起頭,看著他。
眼淚終於決堤。
“沈聿。”我哽咽著,“我好像……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沒說話,隻是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
然後,他蹲在我面前,仰頭看著我,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舒晚,你不是笑話。”
“你是受害者。”
“該被嘲笑,
該付出代價的,是陸淮安。”
“而我們,就是送他下地獄的劊子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看著他,淚眼模糊中,點了點頭。
對。
我不是笑話。
錯的人,是陸淮安。
這場復仇,我不僅是策劃師。
我更是,原告。
3.
晚上回到我和陸淮安的家,我的婚房。
一開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陸淮安穿著我給他買的灰色居家服,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到我,他笑得一臉溫柔:“回來了?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我看著他臉上那熟悉的笑容,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曾經我覺得,這就是幸福。
現在我隻覺得,無比惡心。
我面無表情地換了鞋,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我的臉色差得像鬼。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
不能露餡。
在陸淮安身敗名裂之前,我必須是那個沉浸在幸福裡,等著嫁給他的舒晚。
飯桌上,他不停地給我夾菜。
“嘗嘗這個,今天特意跟你媽學的新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工作別太拼了,有我呢。”
“對了,我們婚禮的請柬設計稿我看了,你選的那個款式很好看。”
他說的每一句話,
都像是一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我低著頭,默默地扒著飯,不敢看他。
我怕我一看他,就會忍不住把這碗飯扣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
“怎麼不說話?累了?”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怎麼了,晚晚?”
我心髒狂跳,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沒事,就是今天有個客戶特別難纏,有點累。”
他似乎信了,收回手,給我盛了一碗湯。
“那就早點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最重要。”
我“嗯”了一聲,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這頓飯,我食不知味。
晚上躺在床上,陸淮安像往常一樣從背後抱住我。
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帶著沐浴後清爽的香氣。
我卻隻覺得渾身僵硬,每一個毛孔都在抗拒。
“晚晚,下個月我們就結婚了。”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我有點緊張。”
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你說,我們會不會一直這麼好下去?”
我差點笑出聲。
一直這麼好下去?
是我在家等你,你在外面陪別的女人嗎?
“會的。”我聽到自己用一種陌生的,平靜的聲音回答。
“我們會一直“好”下去的。
”
他滿意地在我額頭親了一下,很快就睡著了。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我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我側過頭,仔細地看著他的睡顏。
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然後,我的手慢慢下滑,落在他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上。
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輕而易舉地就解了鎖。
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麼,或許隻是想看看,他和林溪的聊天記錄。
看看他到底是怎麼一邊跟我說著“晚安”,一邊跟另一個女人說著“想你”。
但我翻遍了,什麼都沒有。
他的微信、QQ,幹淨得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沒有林溪,也沒有任何曖昧的聊天對象。
我皺了皺眉。
是刪了?還是用了別的軟件?
我點開他的相冊,裡面幾乎全都是我的照片。
各種各樣的我。
吃飯的我,睡覺的我,工作的我,旅行的我。
最新的一張,是我們去看婚紗時,他偷拍的我。
照片裡,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
照片下面的備注是:我的新娘。
我的心,又開始疼了。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無意中點開了一個名為“學習資料”的文件夾。
裡面隻有一個加密的APP。
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林溪的生日。
APP,應聲而開。
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社交軟件。
置頂的對話框,備注是“小溪”。
我點了進去。
滿屏的甜言蜜語,露骨的調情,還有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視頻。
聊天時間從半年前,一直延續到上周四下午。
最後一句交流,是陸淮安發的。
“寶貝,今晚要回爸媽家吃飯,不能陪你了,明天補償你。”
上周四,我說想吃酸菜魚,於是晚上我們約的去吃酸菜魚,也就是林溪朋友看到我們那一天。
周五開始隻有陸淮安發送的我想你,怎麼不回消息的信息。
我拿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我一張一張地翻看著那些照片,那些視頻。
有他們接吻的,有他們躺在床上的。
背景我都很熟悉。
有些是在酒店,有些,是在我們家的沙發上,甚至是我們這張床上。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衝進衛生間吐了個天翻地覆。
吐到最後,隻剩下酸水。
我扶著牆,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陸淮安,你真行。
你真他媽的行。
我回到臥室,把手機放回原位。
陸淮安還在熟睡,對此一無所知。
我躺回他身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陸淮安的親吻中醒來的。
“寶貝,早安。”他聲音帶笑。
我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強忍住想吐的衝動,也回了他一個笑容。
“早。”
起床,
洗漱,吃早餐。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他出門前,擁抱我,吻我。
“晚上我有個重要的應酬,可能要晚點回來。”他說。
我點點頭:“好,少喝點酒。”
“知道啦,老婆大人。”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重要的應酬?
是啟程科技的年會吧。
我拿出手機,給沈聿發了條消息。
“計劃,可以開始了。”
然後,我撥通了林溪的電話。
“林小姐,關於昨天的計劃,我有一個補充。”
“我希望,
在年會現場,除了你的PPT之外,再加一個環節。”
“一個,能讓他永生難忘的環節。”
電話那頭,林溪的聲音有些疑惑:“什麼環節?”
我看著窗外,天空陰沉沉的。
“我要你,在臺上,親口告訴他。”
“你的策劃師,就是他的未婚妻,舒晚。”
4.
林溪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拒絕。
“舒小姐,”她終於開口,聲音幹澀,“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這對你來說,太殘忍了。”
殘忍?
我笑了。
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地獄裡了。
“殘忍的不是我,是陸淮安。”
“我要他看清楚,他親手毀掉的是什麼。”
“我要他這輩子,都活在愧疚和悔恨裡。”
我的聲音很冷,不帶任何情緒。
林溪在那頭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