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新婆婆是個老綠茶。


 


前準婆婆去世不到一個月,她就立馬和準公公領證搬了進來。


 


她一遍遍地摸著嶄新的結婚證,哭得梨花帶雨:


 


“隻要能名正言順地照顧你爸,我就是被人戳斷了脊梁骨,也不在乎……”


 


她又提議,讓我跟未婚夫推遲婚期,說話時左右為難:


 


“你媽新喪,我跟你爸再婚,你們再急著辦喜事,別人可怎麼看我們家……”


 


準公公感動得熱淚盈眶,未婚夫聽話地點點頭。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卻瞥見了前婆婆的靈魂在半空中尖銳爆鳴:


 


“你個老綠茶,自己當表姐立牌坊就算了,憑什麼不讓我的好兒媳進門!


 


我和前婆婆對上眼神後,她飄到我耳旁:


 


“好兒媳,你能看見我對不對?對付這種老綠茶,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


 


聽了前婆婆楊美吉的話,我半信半疑。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形態的“人”。


 


我疑惑地扭頭看著她的臉,除了比生前白,其他沒什麼異樣。


 


可是為什麼我能看到她,未婚夫陸既明和他爸陸思源卻看不見呢?


 


楊美吉好像彩透了我的心思,在我耳邊吹了一口氣:


 


“那還不是因為我們倆情同母女,心有靈犀。”


 


也是。


 


我和楊美吉先是忘年閨蜜,

後來才成了準婆媳。


 


她是我任職公司的執行總裁,雷厲風行、直爽豪放,還把唯一的兒子陸繼明介紹給了我。


 


我跟陸繼明婚期在即,楊美吉卻出意外走了。


 


可這才不到一個月,陸思源竟然把新老婆沈茜帶回了家。


 


“阮阮,這個老綠茶是那個老東西的初戀情人。”


 


“當初老綠茶嫌老東西家庭條件差才分的手,現在回來,肯定是別有用心。”


 


楊美吉咬牙切齒的一通吐槽,我都聽明白了。


 


這沈茜絕不簡單。


 


簡單的低馬尾,樸素的新中式外套,無名指上隻有一個普通的戒圈。


 


她嘴角噙著笑,眼睛一直和公公陸思源對視著。


 


我最煩跟綠茶打交道。


 


正想著,

沈茜叫我:


 


“小宋啊,你別怪阿姨我多事,我也是為你和既明好。”


 


“我們老家呀,有個規矩,家人去世,得守孝三年呢。”


 


她嬌滴滴地靠在公公懷裡,聲音甜如蜜。


 


公公立馬接話:


 


“當然不會怪你。既明跟阮阮都是孝順的好孩子,他們會理解的。”


 


楊美吉失聲尖叫起來:


 


“老東西你閉嘴!你個老不S的,我才掛牆上你就不老實。怎麼S的不是你?”


 


我砸吧了兩下嘴,她這才大口呼吸著讓自己冷靜。


 


“阮阮,別聽他們兩個不要臉的話。我前腳走,他們就領了證,怎麼不說給我多守幾天?”


 


我剛要開口,

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捂著嘴巴衝進了衛生間。


 


“你例假多久沒來了?是不是懷孕了?”


 


楊美吉激動地圍著我轉,


 


“下面抽屜裡有驗孕棒,快,拿出來測一下。”


 


我不可置信地瞥了她一眼,她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我才五十,偶爾也有需求的……這東西,就是備用,備用。”


 


我坐在馬桶上焦心地等了一會兒,鮮紅的兩道槓出現了。


 


“太好了!我有孫子了!我兒媳婦可以進門了!”


 


楊美吉上下翻飛,發現我眉頭緊鎖。


 


我老實說:“我還沒準備好。”


 


楊美吉停在我面前,

眼神懇求:


 


“阮阮,陸氏集團是我一手打造的,把它留給你,我很放心。”


 


“你要幫我守住我的江山,不要落到那老綠茶手裡!”


 


打開衛生間的門,陸既明關心地問:


 


“阮阮,你……沒事吧?”


 


他說話間朝客廳瞟了瞟,我隱約聽到一陣抽泣聲,也探頭去看。


 


陸既明撓撓頭:


 


“那個……沈阿姨說,你是不是嫌棄她,惡心得想吐……”


 


我跟楊美吉不由自主地都翻了個白眼。


 


“喏,自己看。”我把驗孕棒伸到陸既明面前。


 


他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一把抱起我轉了個圈:


 


“我要當爸爸了!我們陸家有後了!”


 


那抽泣聲瞬間就停止了。


 


陸既明拉著我快步走出去:


 


“爸,阮阮懷孕了!”


 


沈茜臉上掛著淚,眼神閃了又閃。


 


她扒在公公胸口,用一根手指畫著圈圈:


 


“這可怎麼辦……”


 


陸既明不樂意了:


 


“沈姨,總不能讓阮阮大著肚子等吧?”


 


“我媽生前跟阮阮關系最好了,她要是知道阮阮懷孕了,肯定八抬大轎把阮阮接進家門。”


 


沈茜眼眶又一紅,

憋著嘴解釋:


 


“既明,阿姨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喜歡小宋,想你們小兩口美美滿滿,這不是太突然了,我才……”


 


她“嚶嚶嚶”地哭個不停,可把公公給心疼壞了。


 


他一把抱住沈茜,朝陸既明吼道:“臭小子,怎麼跟你沈姨說話的?”


 


楊美吉已經氣得在滿屋暴飛了:


 


“真是綠豆配王八,好一對賤男賤女!”


 


“阮阮,你跟他們說,他們要是覺得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可以把孩子打了。嚇不S他們!”


 


我微微張口,按楊美吉的話說了一遍。


 


果然,

全場肅靜。


 


“不行!”陸既明第一個喊出來,“你們要是不讓我跟阮阮結婚,我就離家出走!”


 


公公松開手,用力搓了搓:


 


“小宋你別急,結,這婚肯定要結。”


 


看到父子倆還僅存一絲清醒,我松了口氣。


 


而茜聽著父子倆的話時,眼神適時地一亮一滅,正好驗證了楊美吉的話。


 


沈茜不想我進門,更巴不得陸既明跟公公斷絕關系。


 


這老綠茶如此明顯的表情變化,父子倆愣是沒看見。


 


下一秒,沈茜說出來的話,還是讓我震驚:


 


“那既然小宋已經懷孕了,就是自家人,那彩禮,就免了吧……”


 


父子倆再次呆愣,

甚至對視了一眼。


 


“她就是為了錢!”楊美吉氣急敗壞,“必須要彩禮,還要往多了要,阮阮,你聽我的……”


 


我看著他們幾人,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既明,叔叔,如果這也是你們的意思,那婚也不是非結不可。”


 


“我這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連基本的禮節都沒有的話,那我……終究是錯付了。”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陸既明忙拉住我,狠狠開口:


 


“爸,我和阮阮的婚事,就按媽在世時說的辦。其他人……說了不算。”


 


公公忙不迭地點頭,

沈茜失落地別過臉。


 


楊美吉得意地環抱雙臂,冷笑道:


 


“哼,跟我鬥。”


 


陸既明把我送回家。


 


他一再保證,絕不會讓我受委屈。


 


我看著眼前這個跟楊美吉有幾分相似的臉,心裡一酸。


 


他和楊美吉性格天差地別。


 


楊美吉S伐果決,而他隨了他爸優柔寡斷。


 


但他勝在心地善良,對我也是真的好。


 


楊美吉看著陸既明的背影嘆了口氣,幽幽地看著我說:


 


“阮阮,那個老綠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可得挺住啊!”


 


我噗嗤一聲:“哪有那麼誇張?”


 


楊美吉恨鐵不成鋼:


 


“她這才進門就對你們的婚事指手畫腳,

明擺著想當家做主。”


 


“你看著吧,她還有的作。”


 


我心想著,大不了以後不在一起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沒想到的是,沈茜果然不肯放過我。


 


洗完澡,陸既明打來電話,支支吾吾:


 


“阮阮……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楊美吉朝我擠擠眼睛。


 


“爸答應我了,婚禮流程還跟以前一樣,彩禮88萬,市區的房子寫在你名下,生了孩子再給你100萬。”


 


他小心翼翼地細數著楊美吉生前的計劃,一字不落,


 


“就是……”


 


“沈姨跟我爸結婚,

是沒有要彩禮的……”


 


我心裡一咯噔,她不要彩禮關我什麼事?


 


“我爸的意思是,還是得送沈姨一件有意義的東西。我媽生前給你的那個手镯,要不……就送給她?”


 


聽到陸既明的話,楊美吉不飄了:


 


“憑什麼?這是我送給阮阮的,她個老綠茶有什麼資格要回去?”


 


見我不回答,陸既明又試探道:


 


“這镯子是我奶留給我媽的,也不值什麼錢,就掛個‘傳家寶’的名頭而已。你看,咱們就讓給她……”


 


我看了看手上那個綠得透亮的镯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楊美吉卻在一旁格外冷靜:“阮阮,你先答應他。”


 


我照做後,楊美吉告訴我一件連陸既明都不知道的事。


 


這镯子非常值錢,可以說,價值連城。


 


二十幾年前,楊美吉剛懷上陸既明時,公公的親媽才找到他們。


 


老奶奶對親兒子無比愧疚,又是給錢讓兒子創業,又是摘下傳家寶送給兒媳。


 


後來,他們的公司出現資金斷裂,楊美吉就是用這根镯子換來的流動資金。


 


公公自然知道這镯子的價值,沈茜肯定也知道。


 


他們不過是把陸既明和我當傻子,想要討回這份財產。


 


我有些不耐煩了:“還就還,我不想摻和這些事了。”


 


楊美吉急壞了,在我面前飄來飄去:


 


“好阮阮,

你不能不管啊。陸家基業夠你和孩子過好下半輩子了,你不能拱手讓人啊!”


 


“你放心,你按我說的做,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讓那老綠茶吃不了兜著走。”


 


我讓陸既明把他爸和沈茜約到了一家餐廳。


 


美其名曰一家人吃個飯,然後正式地把手镯取下來,送給沈茜。


 


透過落地玻璃窗,我看見陸既明走在前面,沈茜挽著公公笑臉盈盈。


 


沈茜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頭發高高盤起,中式套裝特地穿的七分袖,露出雪白的小臂。


 


楊美吉嘴角抽動:“我讓她一會兒笑不出來。”


 


進門後,他們直奔我而來。


 


公公堆起滿臉笑容,向我舉杯:


 


“小宋啊,

叔叔感謝你這麼通情達理。”


 


“這镯子說是我們老陸家的傳家寶,其實也不值錢,你沈阿姨就是情意重,想要一個有意義的東西。”


 


聽著公公虛偽的話語,楊美吉一口牙都快龇到他臉上了。


 


沈茜嬌羞地捶了公公一下,抬頭眼巴巴地看著我的手。


 


我抬手拍了拍巴掌,一行人從後面走了出來。


 


有西裝筆挺的主持人、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拿著樂器的樂師,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這……這是幹什麼?”沈茜臉色一變問。


 


我笑了笑:


 


“這麼重要的事,咱們肯定得認真對待。”


 


“主持人,

下面就交給你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舉起話筒:


 


“歡迎各位參加陸氏集團傳家寶交接儀式!”


 


樂師齊聲奏樂,引得餐廳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記者也對準我們一通拍攝。


 


“下面有請律師為大家解讀此次活動的法律效益。”


 


律師接過話筒,詳細說明這手镯完好無損,將於今天此時交接給沈茜。


 


同時明確陸氏傳家寶需由陸氏親屬接收。


 


“沈女士,請你在關二爺像下發誓,會保存好陸氏傳家寶,不賤賣、不偷換。”


 


沈茜尷尬不已,眼神在眾人之間穿梭。


 


“阿姨,當初既明的媽媽把這個镯子傳給我的時候,

也有儀式的。他們都知道。”


 


陸既明尷尬地看看我,面露難色。


 


沈茜咬咬嘴唇說:“好,我保證。”


 


律師繼續追述:“沈女士,還需請你注意:將來你要是和陸思源先生離婚,這根手镯還需‘完璧歸陸’。”


 


不等沈茜回答,律師馬上接著說:


 


“既然沒有其他問題,可以開始交接了。”


 


在眾人的目光中,我鄭重地脫下手镯,交到律師手裡。


 


他也嚴肅地仔細檢查後,交給了沈茜。


 


看著沈茜調色盤一樣的臉,我和楊美吉擠了下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楊美吉竟然一直都沒出現。


 


我還以為她不辭而別時,

她又火急火燎地冒了出來。


 


“那個老綠茶……果然是來騙錢的!”


 


“我跟了她一天,她竟然偷偷跟她前夫見面。他們兩個根本就是假離婚,為了從陸家撈錢去填她親兒子的賭債!”


 


“昨天我們搞那麼大陣仗,讓她賣不成镯子,她肯定要害你。”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這個老綠茶,又會有什麼歪心思?


 


周一,楊美吉跟著我去了公司。


 


剛刷完卡,前臺小劉就湊到我耳邊:


 


“姐,大地震了!”


 


“什麼?”


 


“陸總一大早到公司,把你們部門的李總監給開了,

還空降了一個什麼沈總……”


 


晴天霹靂。


 


我快步走向財務部辦公室,楊美吉急得亂飛。


 


“這個老東西竟然做出這種事,李飛那是能隨便開的嗎?李飛跟著我出生入S,要不是他,公司怎麼可能做到現在的地步?”


 


“還空降沈總,那個老綠茶懂財務嗎?”


 


推開門,李總監正沉著臉收拾東西。


 


“阮阮,一定要想辦法留住李總監,用法律條款說話。”


 


楊美吉焦急地提醒道。


 


“李總監,”我說,“您的職務任免應該由公司董事會會協商決定,您不能就這麼走了……”


 


李總監咬著後槽牙:


 


“陸思源那個敗類,他威脅我!他說我要是不走,就找人去我女兒學校鬧事,讓她博士畢不了業!”


 


我心一慌,原先我以為陸思源隻是耳根子軟而已。


 


沒想到,他現在為了沈茜做出這麼沒底線的事。


 


“快,去找餘總監和鄭總監,讓他們幫忙。要是沈茜接手財務部,公司遲早要變成她的!”


 


楊美吉催促著我加快腳步。


 


我跑向幾人的辦公室,卻空空如也,這才發現陸思源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碩大的辦公室裡,空氣幾乎凝固。


 


見到我,沈茜揚起笑臉:“小宋啊,以後我們就是一個部門的了,還要多多關照啊!”


 


另外幾個總監板著臉看向窗外,看樣子,也被陸思源和沈茜拿捏住了。


 


陸既明也走到我面前:“阮阮,沈姨剛進公司,你帶她去轉轉吧!”


 


他示意我出去,可我分明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絲怨恨。


 


陸既明見我不動,拉著我出了辦公室:


 


“公司人員變動的事你別再插手了,免得被人議論。”


 


我氣笑了:“你們敢做不敢當?你媽在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流程呢,規則呢?”


 


“好了!”他打斷我,“你怎麼就那麼針對沈姨?不就是一個手镯嗎,你非要搞得沈姨下不來臺。”


 


“你知道周末沈姨在家哭了多久嗎?她還怕我說你,不讓我跟你講。”


 


“沈姨事事替你著想,你呢,就能不能向沈姨學學,懂點事!”


 


陸既明義憤填膺,好像我做了天大的錯事。


 


我呆住了,才一天不見,他就被老綠茶徹底洗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