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生,太太,秦先生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探望蘇小姐。”
“我是她丈夫!你們給我滾開!”江淮試圖往裡衝。
我通過門上的小窗,看著這一幕。
曾經我覺得英俊非凡的臉,因為憤怒和貪婪而扭曲,醜陋不堪。
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秦叔會意,走了出去。
“江先生,如果你再在這裡大吵大鬧,影響我們小姐休養,我不介意讓警察來處理。”
“處理?好啊!你讓警察來!”江淮,“我要告她!告她婚內財產轉移!詐騙!”
秦叔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輕蔑。
“江先生,
在你開口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三年前,是你主動追求小姐,並且你主動提出了婚後財產嚴格AA制。”
“這份合同,白紙黑字,有你的親筆籤名。怎麼,現在想不認賬了?”
江淮的臉色一僵。
他當然記得。
當初他以為我隻是個家境不錯的普通白領,為了不“吃虧”,也為了彰顯自己不貪圖女方錢財的“風骨”,他洋洋得意地籤下了那份協議。
卻沒想到,那份他用來算計我的協議,如今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那……那她也不能騙我!她隱瞞自己的家世,這就是詐騙!”
“哦?
”秦叔挑眉,“據我所知,小姐從未說過自己家裡沒錢,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她和你一樣,是個需要為幾塊錢奶茶費斤斤計較的普通人。”
“是你,用你狹隘的眼界,定義了她的價值。”
我按下了對講機,對秦叔說:“秦叔,讓他們進來吧。”
秦叔有些意外,但還是照做了。
門一開,江淮和婆婆衝了進來。
“蘇晚!”
江淮衝到我床前,雙目赤紅,一把攥住那份離婚協議和賬單。
“二百萬?你瘋了?!”他把紙張抖得哗哗作響,“我哪裡欠你這麼多錢!”
“你創業失敗,
我替你還的二十萬高利貸。你媽打麻將輸了,我替她墊付的八萬塊。給你買車,我出的三十萬首付。這三年來,你們母子衣食住行,哪一筆不是花我的錢?”
我靠在床頭,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這些,我們的AA合同裡可沒寫。”
“我當時隻是覺得,夫妻一體,沒必要算那麼清。現在看來,還是江先生你比較有遠見。”
“所有開銷,加上百分之五十的利息和情感損失費,一共二百三十七萬五千四百五十元。小數點後面的,我大方,給你抹了。”
我學著他之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晚,我們是夫妻啊……”他喃喃道,
語氣裡帶著乞求,“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夫妻?”我笑了,“在我流產急需手術,你卻因為六萬塊錢見S不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在你的孩子沒了,你卻說這是‘免除了一筆巨大開銷’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江淮,是你親手撕碎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婆婆在一旁聽著,突然撲了上來。
“你這個賤人!原來你早就開始算計我們家了!你就是個撈女!”
她張牙舞爪地想來抓我的臉,卻被秦叔帶來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攔住。
“閉嘴。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給的。現在,我要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我沒錢!我一個老太婆哪有錢!”婆婆開始撒潑打滾。
“沒錢?”我看向江淮,“你們現在住的房子,當年買的時候,我也出了一半的錢。既然要AA,那這房子,也該分我一半。”
“把房子賣了,你們的錢就夠了。”
“不行!”江淮和婆婆異口同聲地尖叫起來。
那套房子,是他們的命根子。
“蘇晚,你不能這麼絕情!”江淮的眼眶都紅了,“那套房子是我們家唯一的財產了!
”
“絕情?”我反問,“比起一個差點因為丈夫拒付手術費而S在手術臺上的人,我這點要求,算絕情嗎?”
江淮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床邊,涕泗橫流地去抱我的腿。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跟你算那些錢,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還想著AA,都是我的錯。”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那些錢我也不要了,以後家裡的開銷都我來付。”
婆婆也看懂了形勢,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是啊兒媳婦,阿淮知道錯了。都是我這個老婆子不好,是我教壞了他。
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
我嫌惡地一腳踢開他,看著這個剛才還想讓我去S的男人。
“別碰我,髒。”
“江淮,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道歉,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心軟?”
“你是不是覺得,盛遠集團的千金,還會看得上你這種連六萬塊救命錢都拿不出來的男人?”
他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陰冷地笑:“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哦?你要怎麼逼我?”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是盛遠集團的千金就了不起了?你別忘了,你跟我還是合法夫妻!”
“隻要我不籤字,
你就別想離婚!你就一輩子都得背著我江淮妻子的名頭!”
“還有,你流產的事,腎髒感染的事,我要是捅給媒體,你說,盛遠集團的股價,會不會很有意思?”
我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江淮,你真是……蠢得可憐。”
我拿起手機,按下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喂,張律師嗎?可以開始了。”
江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不到五分鍾,
江淮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是他上司的聲音,氣急敗壞。
“江淮!你他媽得罪了什麼人?我們公司最大的客戶剛剛宣布,要跟我們解約!你知道這筆單子多大嗎?公司一半的年收入都沒了!”
“老板說了,讓你立刻滾蛋!你被解僱了!”
電話剛掛,他母親的手機也響了。
是她最常去的那個麻將館老板打來的。
“我說江大媽,您以後別來我們這兒了。我們這小本生意,招待不起您這尊大佛。”
“還有,您之前欠的三千塊錢,麻煩今天之內結一下,不然我們就隻能報警了。”
還沒等婆婆哭嚎完,江淮的手機“叮”地一聲,
收到一條銀行短信。
【尊敬的客戶,因司法凍結,您尾號xxxx的銀行卡已被限制交易,詳情請咨詢相關部門。】
江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是你!都是你幹的!對不對!”
我疼得皺起了眉,秦叔立刻上前,一個擒拿手就將江淮制服在地。
“放開我!”江淮努力的掙扎但無濟於事。
“江淮,你以為你拿捏住我了?”
“你以為你的威脅有用?”
“在你決定用我的生命來要挾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輸了。”
我拿出另一部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扔到他面前。
那是病房走廊的監控錄畫。
畫面裡,他和我婆婆堵在病房門口,對著醫生和我大吼大叫,拒絕支付手術費,甚至想把我強行拖出醫院。
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都清晰無比。
“你猜,如果我把這個視頻,連同你那番威脅我的言論,一起交給媒體,會怎麼樣?”
“是盛遠集團的股價會跌,還是你江淮和你媽,會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放棄了掙扎愣愣地癱在地上。
婆婆也嚇傻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開始對著我磕頭。
“兒媳婦,不,蘇小姐!蘇小姐我錯了!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
“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
她一邊哭喊,一邊用力地扇著自己的耳光,一下比一下響。
我冷漠地看著,不為所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秦叔,把他們扔出去。”我感到一陣疲憊。
“是,小姐。”
保鏢把哭天搶地的母子二人拖了出去。
我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藍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秦叔走過來,低聲問:“小姐,董事長那邊……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我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我為了和江淮在一起,不惜和父親鬧翻,離家出走。
父親當時隻說了一句話:“路是你自己選的,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等我出院,就回去。”
出院那天,醫院門口停著一排黑色的勞斯萊斯。
秦叔為我拉開車門,我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向城郊的一座莊園,那是我闊別了三年的家。
父親正在門口等我。
他比三年前蒼老了一些,兩鬢添了些許白發,但身姿依舊挺拔。
看到我,他沒有責備,隻是嘆了口氣。
“回來了就好。”
我眼眶一熱,走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爸,對不起。”
父親拍了拍我的背,“傻孩子,回家就好。”
關於江淮的事,
我沒有多說,父親也沒有多問。
他隻說了一句:“欺負我女兒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接下來的日子,我安心在家休養。
江淮和他母親的下場,都是秦叔後來告訴我的。
他們的房子被強制拍賣,用來抵償我賬單上的一部分債務。
江淮丟了工作,又背上了“虐妻”的罵名,在這個城市再也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工作,隻能去工地上打零工。
婆婆被麻將館的朋友們孤立,以前那些巴結她的鄰居,現在看到她都繞道走。
他們從一個還算體面的家庭,徹底淪為了社會底層。
有一次,江淮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的電話,給我打了過來。
電話裡,他哭著求我原諒,說他知道錯了,說他不能沒有我。
他說,他當初提出AA制,隻是因為自卑,他怕自己配不上我,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來維持可笑的平衡。
他說,他是愛我的。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愛?
他的愛,太廉價,也太沉重。
我消受不起。
我在父親的安排下,進入了盛遠集團,從基層開始學習管理公司的業務。
我不再是那個一心撲在愛情裡,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全世界的蘇晚。
我開始有了自己的事業,自己的追求。
我換上了幹練的職業裝,每天穿梭在寫字樓裡,忙碌而充實。
一年後,我在一個商業酒會上,再次見到了江淮。
他不是作為賓客,而是作為酒店的臨時服務生。
他穿著不合身的制服,
端著盤子,在人群中穿梭。
當他看到我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穿著高定禮服,挽著父親的手,正和一位商界大佬談笑風生。
酒會結束後,秦叔告訴我,江淮被經理狠狠訓斥了一頓,因為他走神打碎了一個杯子。
他被扣了當天的全部工資。
我沒有絲毫的同情。
這是他應得的。
他當初如何對我,生活便如何還給他。
這就是最公平的AA制。
又過了兩年,我憑借自己的努力,做到了盛遠集團副總裁的位置。
我變得更加獨立、自信、從容。
身邊不乏優秀的追求者,但我沒有再輕易開始一段感情。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辦公室裡處理文件。
秦叔敲門進來,
遞給我一份請柬。
“小姐,江淮要結婚了。”
我有些意外,接了過來。
大紅的請柬,新娘的名字很陌生。
婚禮的地點,在一家非常普通的小飯店。
“他把這個送來做什麼?”我問。
“他說,希望得到您的祝福。”秦叔的語氣有些諷刺。
我笑了笑,把請柬扔進了垃圾桶。
“告訴他,他的祝福,我收不起。”
“還有,把我之前送他的那份‘賀禮’,再送一份過去。”
秦叔會意,笑著退了出去。
江淮的婚禮當天,我沒有去現場,但聽秦叔說,
那塊巨大的電子展板就立在飯店門口,循環播放著那張百萬賬單和江淮在醫院威脅我的視頻。
新娘當場就把桌子掀了,兩家人和賓客打成一團,有人全程直播,江淮的名字瞬間成了全城熱搜第一的笑柄。
他的第二段婚姻,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他成了整個城市的笑柄。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腹部那道淺淺的疤痕,偶爾還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它時刻提醒著我,那段不堪的過去,那個我曾經愛錯的人。
但它也提醒著我,如今的我,有多麼強大。
我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再需要用愛情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就是我,蘇晚。
是盛遠集團的繼承人,
也是我自己人生的女王。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我知道,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這一次,我會走得堅定而從容。
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