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心對他做個鬼臉,姿勢剛擺一半就看到小太監衝我猛搖頭,又用手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哦,會S人的。
皇帝不見得會S我,但沒準兒會遷怒。
不做就不做,但反對還是要的。
可皇帝不停,還覺得我不好學,是個壞孩子。
他喃喃自語:「一定是林暄把懶毛病傳給你的,酌姐姐那樣好的人,身邊怎麼會有你們兩個懶鬼!」
我才五歲,不愛學習,超正常的。
而且,我的字哪裡醜了,橫是橫,豎是豎,一看就能認出我寫的是什麼。
「我五歲時,寫得已是行雲流水。」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和皇帝講道理:「大概是因為我沒家業繼承吧。」
皇帝樂了,雙手抱胸嘚瑟道:「也對,
就林暄那個廢物,要沒酌姐姐幫著,早就餓S了。」
哼!
我替爹爹不平!
貓爹爹才不是廢物,他有柔軟暖和的毛肚皮給我吸,是我冬日裡最愛的暖手寶。
娘親說,要是沒有貓爹爹,就沒有我!
皇帝看出我的不忿,彎腰與我平視,臉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舍。
「你要是多在酌姐姐面前講講我的好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以後把皇位留給你。」
爹爹,對不起了!
我終是為大餅低了頭。
「那別人不會亂說嗎?」
皇帝冷哼:「等我迎娶酌姐姐做皇後,你四舍五入就是我的繼女,你也算跟著雞犬升天了,感謝你會投胎吧。」
額……
剛塞進嘴裡的大餅,
突然就不香了。
因為,和爹爹小狸一樣,我也是娘親撿回來的,隻不過我不是貓,是貨真價實的人。
皇帝等不到我的回應,不耐煩道:「這麼好的條件,你還猶豫什麼?」
我後撤兩步,蓄力,「蹭」地從皇帝面前跑出去。
離了幾丈遠,我才對著皇帝揮手。
「那還是不要了,我就喜歡混吃等S。」
皇帝譏笑,刻薄得像個沒人要的老鳏夫。
隻恨我不擅畫,要不然記錄下來給娘親看看他變臉的絕活。
說時遲那時快,我還沒腹誹完,皇帝就換了副慈愛面容,對著我招手。
我才不上當,扭頭撞上面無表情的娘親。
我就說,我就說,皇帝是個黑心腸的。
娘親摸摸我的頭,婉轉柔和的聲音莫名讓我想到睡前故事裡的狼外婆。
前有狼,後有虎,我踮腳伸長脖子,試圖找尋爹爹的身影。
「別看了,暄暄抄近道走了。」
我倏然一僵,還是沒逃過娘親的追責。
「書抄完了?」
我耷拉著腦袋,悶悶道:「沒有。」
「那你……」
皇帝慢悠悠開口了,我下意識皺起臉,心道他又要落井下石了。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就按在我肩膀上。
「是我看你一直沒回來,才讓乖寶去找你的。」
我激動地望著皇帝,第一次從皇帝身上體會到「如聽仙樂耳暫明」。
娘親信了他的話,沒再多說什麼,皇帝挽著娘親往殿中去,還得意地扭頭對我挑眉。
又得意上了!
5
「喵!
」小狸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抓著我裙擺就往後殿拽。
我小跑過去,發現爹爹正鼓搗昨天那個和我年紀相仿的鬼孩子。
「他是從哪裡來的?」
我撲過去抱住爹爹的胳膊,用巧勁兒將男孩擠走。
「我的頭發也亂了,爹爹先給我梳梳。」
爹爹無奈一笑,用桃木梳一點點給我梳順毛躁躁的頭發,我擠眉弄眼對著男孩得意洋洋。
「爹爹,你還沒說,他是從哪裡來的?」
「他說他是大皇子,特意來拜訪我們的。」
「什麼?」
我瞳孔驟然收縮,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皇帝竟然背著娘親有兒子!
他剛剛果然是給我畫餅,欺負我年紀小好騙。
我低聲對爹爹道:「那你把他帶過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他……」
爹爹捂住我的嘴,
還對大皇子笑了笑。
我生氣了,爹爹要不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我今天不會再和他說一句話!
「他是先皇的大皇子。」
嗯?
他是大皇子,那皇帝是哪裡來的?
大概是我表情太明顯了,大皇子主動替我解惑:「陛下是我的皇叔。」
原來,皇帝的皇位是撿漏來的。
怪不得,他張口就用皇位收買我,反正本來就不是自己的,怪道不心疼。
我細細打量大皇子,沒發現他被N待的跡象,就更不懂了。
「那你昨天幹嘛跑去裝鬼?」害我丟臉。
後一句還沒說,袖子就被爹爹拉了一下,果不其然,大皇子的臉色也白了三分。
「那是我母妃從前住的地方。」
我不了解他母妃為什麼喜歡住鬼屋,
可能是大吧?
但礙於爹爹的眼色,我還是懂事地閉嘴,主動跑過去拉著大皇子的手,提出讓他帶我到宮裡認認路。
反正,不能把他留在爹爹眼皮子底下,萬一爹爹覺得他有趣,也要養了怎麼辦?
有個野男人和我爭娘親,就夠煩了,再來個野孩子和我爭爹爹,我還要不要活了!
「等等,先把頭發扎好。」
爹爹在後面喊,我抓著大皇子飛奔,對爹爹揮手。
「沒事,我們就喜歡散著。」
轉頭瞥見大皇子黝黑的瞳仁,像深不可測的古井,映照著我隨風而動的碎發。
「你也覺得不扎頭發舒服,是不是?」
大皇子點頭,抿唇露出一點笑,說不清是真喜歡,還是怕我捏碎他的手腕不得已的喜歡。
路過昨晚的宮殿,我問他要不要再進去看看。
大皇子搖頭,告訴我昨天是他母妃的忌日,他才過去祭拜。
為什麼一定要忌日才過去看看,平時就不能過去嗎?
反正我是日日都要見娘親的。
但我還是裝作很懂的點點頭,像摸小狸一樣摸摸他的頭,學著巷尾老婆婆的語調對他說了句:「真可憐呀。」
大皇子眼神像剛磨過的瓦片,銳利得可以割破娘親用來拴住小狸的麻繩,嚇得我一哆嗦,抓著他的手也不自覺松了。
他眉頭微蹙,又把手腕塞進我手裡,平靜道:「我知道你不懂。」
嚇S了,我還以為他要打我,原來這麼大陣仗隻是要戳破我的不懂裝懂。
宮裡的人,好奇怪。
大皇子湊過來:「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我沒有。」
「哼!」
我覺得他可能有點不開心,
剛想說要不我隨便找個宮女幫忙帶路,不用他了,他就主動開口說帶我去未央宮看看。
6
及年歲之未晏兮,時亦猶其未央。
想來,未央宮一定是座華美的宮殿。
然後,我就傻乎乎和等著未央宮前的一群大臣們面面相覷。
他們不認識我,但認識大皇子。大皇子接收到信號,主動介紹我。
「這是林娘子的女兒,林娘子你們知道吧,就是皇叔要S要活求著人家拖家帶口入宮的那個。」
……
沉默,是此刻的未央宮外。
恍惚間,我覺得大皇子開口的那一瞬,連風聲都止住了。
「原來是林小娘子。」
第一個出聲打破沉默的,是個穿紅官袍的老人,胡須花白,看著很是慈愛地對我拱手。
我正要彎腰回禮,衣服就被大皇子扯住。
「這是張閣老,就是他帶頭說林娘子是妖女的。」
……
張閣老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對我笑了笑,但我笑不出。
因為我不是體面的大人。
大皇子似乎察覺不到氣氛尷尬,給我挨個介紹他們都說了娘親哪些壞話。
「怎麼每一個都說了?」
大皇子背著手,煞有介事道:「他們就是喜歡人雲亦雲,生怕慢了半點就顯得自己不合群了,以後你就懂了。」
我:「……」
大臣們:「……」
大皇子話鋒一轉,勉為其難幫他們挽回印象:「他們一般也沒什麼壞心思,就是太闲了,
我早就和皇叔提議過,每月就該給他們一天沐休,其餘時間全關進官署,少聽些亂七八糟的市井闲話,偏皇叔不同意。」
我眼尖看到張閣老身後兩位大人已經偷偷抹汗了,大概在慶幸皇帝仁德,沒把他們當牲口一樣壓榨。
我扯扯大皇子,示意他別說了。
萬一這些人當真,撂挑子了怎麼辦。
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他們不幹有的是、唔唔……」
我眼疾手快捂住了大皇子的嘴,對著他們歉意笑了笑,拽著大皇子跑了。
直到轉彎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大皇子才不滿地扒開我的手,眉頭蹙成一團。
「跑什麼,難道我哪裡說錯了嗎?」
他不服地跺腳:「等我當上皇帝後,我非得把他們好好整治一頓。
」
「是嗎?」
我和大皇子齊齊仰頭,發現皇帝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目光直勾勾地釘在大皇子臉上,眼底翻湧著未明的喜怒。
直覺不好,我正要撤步,就發現自己的手被大皇子緊緊攥著。
「淳兒這樣懂事,不如現在做皇帝,幫我分憂好不好?」
「好。」
「不好。」
我和大皇子齊齊回答,紛紛看到對方臉上的不解。
「乖寶覺得哪裡不好?」大皇子問。
他做了皇帝,我們家還有什麼資格留在宮裡,娘親的心血豈不是都白費了。
但面對大皇子,我肯定不能這麼說,把話在腦子裡粉飾一番,就委婉許多。
肉眼可見,大皇子被安撫了,但皇帝不開心了。
他問我:「乖寶,我們一家出去過平靜安穩的生活不好嗎?
」
一家?
我們?
連個名分都沒掙上,就給自己扣帽子了。
「真不要臉!」
我把心聲說出來了?
我震驚地捂嘴,卻發現那聲音還在繼續,扭頭一看,原來是替我發聲的大皇子。
心穩穩落回肚子裡。
皇帝不惱,洋洋得意道:「酌姐姐已經答應給我名分了,隻要我擺平那群多嘴的文人,她就願意嫁給我。」
「所以,你擺平不了,就打算撂挑子不幹了?」
大皇子抓住重點,直戳皇帝的心。
做皇帝的臉皮都厚,哪怕被大皇子戳中了真相,也能面不改色找補。
「皇位本就是你的,當年因著你年幼,皇叔才不得已趕鴨子上架幫你代理幾年,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他們叔侄二人你來我往,
唇槍舌戰,說得不亦樂乎。
我在一旁看得入神,掏出荷包裡爹爹準備的焦糖瓜子「咔嚓咔嚓」。
嗑得過於肆無忌憚了,很快就引來他叔侄倆的怒視。
我不情願地從荷包裡又倒出一小把,遞到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