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眉心隱隱跳了跳。
終於,在男聲開始下一句前。
我猛地坐起身,忍無可忍地大喊:
「能不能別發出聲音了,吵S了!」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糟了。
因為本來應該在樓下的江沉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床邊。
他的手裡拿著一盒解酒藥,靠近的腳步頓在原地。
眉眼垂下,好半晌才晦暗開口:
「抱歉,我不知道你睡了。」
「本來準備給你拿解酒藥的,吵到你是我的錯,藥放在這裡,我先走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張了張嘴。
最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我其實是幻聽到了怨夫語錄,
覺得自己被男鬼纏上了?
這種鬼神之說,別說他了,連我自己都不信。
所以我沉默良久,還是沒開口。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持。
「你今天……怎麼不穿之前那件睡衣了?」
江沉青不知盯了我多久,唇線緊抿,忽然問了句毫不相幹的話。
我回過神,如實回答。
「之前那件髒了,我送去幹洗店了。反正我有很多件睡衣,穿哪件都一樣。」
話一出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江沉青的指節攥得又白了幾分,整個人晃了晃,勉強才扯出一點笑意。
他下樓後,我隻覺得很奇怪。
江沉青一向冷靜自持的,怎麼最近情緒這麼不穩定?
我想了半天也沒找出個理由,
恰好過敏藥的副作用上來,幹脆直接睡下了。
昏昏沉沉間,耳邊似乎有個聲音。
委屈地在控訴我:
「老婆不要我送的衣服,也不要我了。」
「那可是我送她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她收到的時候明明說很喜歡的,現在卻眼都不眨就拋棄了。」
「嗚嗚果然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睡夢裡,我迷迷糊糊地想。
不能再拖了,這一定是我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的幻聽。
必須得去看醫生了。
7
我瞞著江沉青,偷偷約了精神科最好的醫生。
做了全套檢查後,終於得到回復。
「姜小姐,您的檢查結果證明無病理性原因,但造成幻聽的可能性是多樣的。」
「換句話說,最近有什麼讓您壓力很大的事嗎?
」
不知怎麼的。
我的腦海裡忽然浮現了江沉青的臉。
以及那張快要到期的聯姻協議。
沉默了一會兒後,我猶豫地試探:
「我想我壓力的來源,也許是……我的聯姻丈夫想和我離婚。」
……
直到走出醫院的那刻,我都有些恍惚。
腦中無法控制地循環,剛剛醫生給我的建議:
「聽了您的描述,那麼我認為很可能是這段不穩定的婚姻關系,在無形之中給了您壓力。」
「我這邊建議,如果想要減輕幻聽症狀的話,可以先暫時離開壓力來源一段時間。」
離開壓力來源。
也就是……離開江沉青。
明明是早就在協議上定好的事情,不知為什麼,現在隻要一想到。
心髒就悶悶的,蔓延開酸澀。
仿佛是映襯著我的想法。
下一刻,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我找的離婚律師給我發消息:
「姜小姐,離婚協議擬好了,已經發到您的郵箱,您看看沒問題的話,我也給江先生發一份。」
我的呼吸錯了一拍。
江沉青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離婚協議今天發給他,估計明天我們就會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然後,徹底成為陌生人。
鬼使神差一般,我回復了一句:
「先不要發給江沉青。」
醫院門口人多,我邊走邊發消息,一個沒注意,不小心撞到了別人的胸口。
我痛得皺眉,
正準備道歉。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來人的聲音低沉且熟悉:
「姜喻言,你怎麼在醫院?」
8
周敘野的視線劃過我紅腫的額頭,微微蹙眉。
「你生病了?自己一個人來醫院。」
「江沉青呢,他是你的丈夫,卻不陪著你來嗎?」
說著,伸手就想來探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正好避開他的觸碰。
場面瞬間有點尷尬。
周敘野僵了一下,垂眸苦笑了一聲。
「你還在怪我當初出國的事,對嗎?」
手機微微震動,離婚律師還在和我確認細節。
此刻,我實在是沒有心情和周敘野糾纏。
隻好平靜地提醒他:
「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系,
我和你是陌生人,我的事情沒有義務告訴你。」
說完,我轉身想走。
可周敘野卻像是被我的話刺中,抿了抿唇,忽然沉聲叫住我。
「一起接吻,擁抱過,也算是陌生人嗎?」
我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周敘野扯開唇角,一張一張朝我展示他手機裡的照片。
密密麻麻,全都是我們大學時的合照。
從相識,到熟悉,再到最後的確認關系。
那麼久遠的東西,他居然還留著。
看見我的表情,周敘野的眼神更冷了。
「我從別人那裡都聽說了,你和江沉青感情不好,連結婚都是協議,根本不算真夫妻。」
「所以,為了讓你早點看清他,也為了讓他不再糾纏你。」
「這些照片,我已經發到他的郵箱了。
」
我的腦中空白了一瞬間。
當下,我甚至顧不上去譴責周敘野的越界行為。
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江沉青有情感潔癖,別人碰過一下的東西,即使再珍貴,他也不會要了。
何況,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協議婚姻。
如果他看到這些照片,就徹底沒有挽回餘地了。
愣神間,周敘野站在了我面前。
苦笑了一下,才討好般地望著我。
「喻言,我知道我這樣的手段很卑劣,但是這段感情裡我錯了一步,隻有這樣才能趕上。」
「和江沉青離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久違的怒火湧上心頭。
我第一次覺得,認識周敘野。
實在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不遠處忽然傳來兩聲喇叭。
漆黑的車窗降下。
露出江沉青冰冷的臉龐。
他遠遠地盯著我,嗓音壓抑而晦暗。
「上車,我們回家。」
9
回去的路上,氣氛安靜得可怕。
餘光裡,江沉青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幾乎有些泛白。
半晌,他聽不出什麼情緒地開口:
「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和平常不一樣,極其冷淡的語氣。
我的胸口莫名酸澀了一下,看向窗外,悶悶地回答: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壓力有點大,看了醫生就好了,沒必要麻煩你。」
江沉青目視前方,聞言臉色似乎更冷了。
我盯著他的側臉,忍不住想。
他對我的態度忽然變了,
一定是因為看到了那些照片,無法接受。
恰好,手機忽然響了好幾聲。
打開來,是閨蜜給我發了很多照片。
【喻言,你快看!我早上看見江沉青和一個女人站在一起,兩個人看起來很親密,打聽之後才知道,這是他的青梅竹馬!】
【據說兩家人小時候還開玩笑,說要訂婚呢。】
【你說她這個時候回來,不會是知道了你們要離婚,故意回來接盤吧?】
我無暇去管林瑜的語音,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了那些照片。
屏幕裡。
江沉青一身灰色西裝,寬肩窄腰,低頭和旁邊的女生似乎在說著什麼。
照片的最後,似乎是女生被逗笑了。
眼裡的甜蜜和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我定定地望了很久。
直到眼眶酸澀,
才終於回過神,慌亂地朝著窗外看去。
江沉青的白月光回來了,我的身邊又有個周敘野糾纏不清,再加上醫生的囑咐。
這段婚姻,好像也隻能到這裡了。
吸了吸鼻子,我忍住眼淚:
「江沉青,周敘野發到你郵箱裡的照片,你應該已經看到了吧。」
男人周身一僵,半晌低低應了一聲。
果然,他已經看見了。
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握緊了手機,竭盡全力,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靜。
「嗯,看見了也好。」
「那……我們離婚吧。」
10
下一秒,車子忽然一個急剎。
輪胎和路面發出尖銳的聲音,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手腕忽然被人SS扣住。
轉過頭,恰好對上江沉青發紅的眼眶。
像是情緒壓抑了太久,他的臉色蒼白而崩潰。
像是要哭出來一樣質問我:
「離婚……你想讓我S嗎?」
我愣住了:「什麼?」
江沉青打開手機,當著我的面,把郵箱裡的那些照片全部刪除。
這才抬起頭,目光偏執而病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那個周敘野,甚至讓他給我發這些照片,就為了逼我和你離婚。」
「姜喻言,你就這麼想逃離我?哪怕我都已經默認你對他的感情,你也不想再見到我?」
他越說越激動。
眼尾紅透,連漆黑的睫毛都沾了淚珠。
我下意識想辯解,他卻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忽然,他伸出手扣著我的後頸,重重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江沉青以前太不一樣了。
苦澀,病態,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直到唇齒間都有了血腥味,他才勉強放開我,慌亂地避開我的視線。
偏偏語氣依舊執拗:
「除非我S了,否則我們不可能離婚。」
「我的人是你的,哪怕S了,遺產也是你的。同樣的,就算我S了,我也要你帶著我遺孀的身份,不許和別人在一起。」
說完,他像是生怕我會說什麼一樣。
快速下車,進了別墅的大門。
江沉青的這一系列行為,完完全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以至於等我到了別墅,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江沉青那些話的意思……
難道,
是他喜歡我?
11
進了別墅後,我想找江沉青問清楚。
可他的門鎖上了,任憑我怎麼也敲不開。
我心灰意冷地想轉身,腦海中卻再次響起那個無比熟悉的男聲。
「嗚嗚為什麼,為什麼我都默許老婆在外面有人了,她還是不要我,要和我離婚,她難道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我不管,一定是外面那個野男人用花言巧語迷惑了她。我是正宮,絕不能讓他得逞。」
「呵呵,想讓我離開成全他們,除非我S!」
「可是剛剛我實在太害怕老婆要和我離婚了,居然膽大包天,直接強吻了老婆。她看起來很生氣,肯定更不願意見我了。」
「不過……老婆的嘴唇好軟……」
「香香的,
甜甜的,像果凍一樣,要是能再親一親老婆,我就算S也值得了……」
我猛地愣在原地。
之前沒有細想,可現在一聽,我忽然覺得,這個聲音無比的熟悉。
簡直就如同我每天都會聽見一樣。
這一刻,我忽然後知後覺。
這些被我認為是被男鬼纏上的話,那些聽起來如同怨夫語錄的內容。
其實……
根本就是江沉青的心聲!
那也就是說,他口中的「老婆」,叫的一直都是我。
甚至我每次見周敘野,他都會吃醋。
心髒蔓延開說不出的情緒。
我在自己的房間冷靜了一會兒。
平復情緒後,準備去找江沉青,和他談一談。
可剛走出門,
就被管家告知:
「江先生去公司了,走得很急,還說自己這幾天很忙,有任何事都不要去找他。」
頓了頓。
管家欲言又止:
「特別是……有關離婚的事。」
我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江沉青這是真的誤會我要和他離婚,要故意躲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