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度蜜月時就忍不住發圈炫耀：
【老公講粵語的樣子真的很頂！】
然而不小心發出的九宮格 Live 圖裡。
霍驍勾唇對鏡頭笑得深情，打電話的聲音也句句可聞。
很快有人評論：
【頂你個頭啊！】
【你老公打電話跟人調情！你還龇著大牙傻樂呢！】
1
我看著評論愣了一下。
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發成了 Live 實況圖。
評論又很「好心」地幫我翻譯：
【你老公讓對方蜜月期間不要打電話。還說她點的外賣沒你做的飯好吃，不過你北方來的不會煲湯，如果她手藝不錯，等蜜月結束可以去她家嘗嘗。】
我心中咯噔一下看向霍驍。
他確實很喜歡吃我做的飯。
霍驍也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意撩撥又勾人，他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問：「怎麼了？」
語氣裡毫無異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他：「誰呀？」
霍驍輕描淡寫地答：「一個朋友。」
他沒有再過多解釋。
我也沒好意思再追問。
隻不過低頭再看朋友圈一個接著一個點贊的 ID。
臉上不由火辣辣地發燙。
我心虛地刪掉了那條朋友圈。
2
我還在胡思亂想。
霍驍已經插兜起身：「你去退房，我在大廳等你。」
我隨口應了兩句。
霍驍似乎察覺了我的心不在焉。
他腳步一頓，語氣無奈道：「還在想那個電話？
真的是我朋友，男的。回去介紹給你認識。」
我這才露出笑來：「我沒想那麼多。」
但其實心裡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霍驍也搖頭笑笑下了樓。
而我又收拾了一番行李，拖著兩個超大行李箱，才有些吃力地往下走，然後用法語熟練地跟酒店前臺退了房。
「女士，你的法語說得很不錯。」
「謝謝。」
我笑了笑。
我大學主修了一門小語種，法語是輔修科目。
我想我有一點語言天賦。
隻是粵語學得有些慢。
因為霍驍從不跟我講粵語，也不想我學。
他那時咬著我的耳垂說：「當我老婆，當然是我遷就你咯。而且我今年要去京市開分公司，你要教我多一點普通話才好。比如，『老公我還想要』怎麼講？
」
……
想起他的那些情話讓我臉頰發燙。
可當我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在大廳滿頭大汗地找到他，卻發現他正和一個外國女孩有說有笑。
「霍驍？」我喊他。
他與女孩同時回頭。
女孩長相明媚又豔麗，被我打斷對話，讓她看我的眼神有些惱火。
我有些愣怔地問這是誰。
霍驍促狹地對我眨眨眼：「來搭訕的。你怕不怕我跟人跑啊，你要做點什麼啊？」
我手足無措起來。
我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反而傻愣愣地問霍驍：「要怎麼做？」
然後——
霍驍一隻手扣住我的脖子，俯下身來深吻，另一隻手覆住女孩簡直要冒火的雙眼，
嗓音玩味又勾人：「笨。這樣不就好了？」
我被吻得有些招架不住。
恍惚中聽見女孩也低聲又急促地呀了一聲。
3
上出租車的時候。
我才琢磨出有點不對勁。
他的那些動作……就像在同時撩兩個女孩。
我剛想說話，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她問我今天怎麼不發蜜月照片了。
我支吾著說在趕行程，沒來得及。
她頓時沉了語氣：「照片還是要發的。你要做霍家太太，朋友圈是必須要經營的。這不是在家裡了，做事不要這麼任性！」
我垂眸很輕地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後，我把照片重新上傳。
還特意檢查取消了 Live 模式。
然而我媽很快又發了 60 秒的語音過來——
【……你這個頭發怎麼亂七八糟的！那劉海都成绺了，拍照前就不知道梳一下嗎！還有這個牛仔褲也太短了，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你搞得這麼上不了臺面！霍家怎麼看得起你！……】
心底泛起一股很深的無力感。
讓我一點兒反抗的欲望都沒有。
就像是削足適履的那隻腳，哪裡不合適了就要砍掉，既然如此，不如把腳蜷縮起來，去適應那規範好一切的鐵鞋。
我長嘆了一口氣回她：【知道了媽，下次我會注意的。】
被這麼一打岔。
我也沒心思再問霍驍什麼。
4
「怎麼還唉聲嘆氣的？
」
霍驍捏了捏我的臉：「下一站帶你去跳傘好不好？」
「跳傘？」我驚訝了一下卻又暗含期待。
蜜月不過才 20 來天。
卻把我 22 年沒體驗過的都體驗了個遍。
陡壁攀巖、滑板衝浪、酒吧買醉。
我甚至學會了玩德州。
還贏了幾萬塊錢。
錢不多，卻激動得我一晚上沒睡著。
我看什麼都稀奇，霍驍看我更稀奇：「這樣能激動得一晚上睡不著？簡悅，你可真有意思。」
其實一開始我是抗拒的。
極限運動和那些酒吧賭場，都是媽媽對我明令禁止的。
霍驍聽了卻捧腹大笑：「簡悅你都多大了，還聽媽媽的話？」
我有些無措地看他。
他也壞笑著看我，
將我摟坐在腿上哄著：「那你嫁人了，是不是該聽老公的話？老公想讓你陪著一起玩。你相信我，真的很有意思的。而且你媽又不在這裡，你可以不跟她講啊。」
我將信將疑地嘗試了一次。
沒想到真的很爽。
我第一次嘗試到了「自由」的味道。
霍驍對我真的非常非常好。
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他。
他從不強迫我做事，甚至蜜月結束回了港城，他都把我電腦上的粵語課程刪掉：「幹嘛那麼辛苦學？我看了會心疼的。家裡保姆都會講普通話，我生意也基本在內地。你乖乖在家享受地玩就好了。」
我當時聽得很感動。
但是隻有這件事我沒聽他的。
我偷偷地在學。
因為我本身是語言專業的。
我知道一個人的表達，
與他的母語有很大關系。
即使霍驍普通話很好。
我們溝通間也常有烏龍。
我學，隻是因為我想更懂他。
5
學了幾個月時間。
別人講話基本都能聽懂了，隻是說得還不利索，我想等學得再流利些給霍驍一個驚喜。
然而他先給了一個驚喜。
家裡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霍大少 26 歲英年早婚，我們來慶賀一下嘛。」
「也不知道你這麼早結什麼婚，收心了，還是不行了？」
他們揶揄的眼神瞥向霍驍的西裝褲。
我被他們這混不吝的做派驚紅了臉。
霍驍揉著我的發頂安慰：「別緊張，都是我好兄弟。」
他的這些兄弟們個頂個的高大俊美。
即使長相不那麼出眾的，在名貴衣服與奢華腕表的襯託下，也變得矜貴且優雅。
可他們看我的眼神挑剔，甚至帶著意味不明的嘖聲：「這腿也比不上 Shally 長、皮膚也沒有 Cherry 白，這身材也……」
我有些憤怒地漲紅了臉。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霍驍擋在我面前，他一腳踹在對方的小腿肚上，語氣慍怒道，「你再講？」
「……」那人微愣地退了半步。
6
氣氛有片刻沉悶。
我借口沏茶起身。
霍驍坐了下來，若有似無地勾起嘴角：「開玩笑而已，幹嘛那麼認真？」
我再端茶回來時氣氛已經重新緩和。
他最好的兄弟高石問：「你老婆不會講粵語？
」
我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霍驍則眼角帶笑地看我承認：「是啊。」
高石眉梢微挑：「那你娶回來幹嘛，當吉祥物啊？我記得你爸不是給你安排了好幾個相親對象嗎？」
霍驍倚在沙發裡，懶洋洋地說：「因為她乖咯。」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來什麼又笑：「真是乖S了。」
而我的臉紅得簡直要滴血。
幾乎是瞬間，我就知道他想起來我們新婚夜。
當時我很緊張。
他的手掌在我身上一寸寸滾過火，語氣裡滿是新奇：「你都 22 歲了，男朋友都沒交過的嗎？」
我顫得渾身上下都泛紅，懊惱地反駁他：「誰說沒有？」
結果他卻摟著我的腰笑得樂不可支。
「撒謊。」
「純得像張白紙，
乖乖女裝什麼有經驗？」
我更加惱怒地錘他。
而回應我的，是他連綿起伏的背脊，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撞，還有他壓抑如碎玉的一聲接著一聲：「真是、乖S了。」
……
「辣的吃多了，也要吃幾口清淡的嘛。」有人說。
霍驍又一腳踹過去，但卻是笑罵著：「撲街啊你！這我老婆啊，你拿她跟外邊的比？」
他們的渾話聽得我連連皺眉。
我拉了一下霍驍胳膊，可他沒察覺什麼，反牽住我的手又繼續說起渾話：「老婆嘛，當然選最乖最純的那個好。」
我並沒有覺得這句在誇我。
不由蹙眉。
然而高石又講：「那以後不出去玩咯？Shally 跟我養的那個住一個公寓嘛，問了我好幾次說你怎麼不來了，
聽說 Shally 現在天天學煲湯啊。」
我不敢置信地抬頭。
而霍驍也沒有否認，慵懶帶倦地回他：「再講咯。」
他溫柔繾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撩著我的發絲帶到耳後，柔聲道：「我對我現在老婆好滿意的。」
我心口微震。
如果我聽不懂他說的話，恐怕已經溺S在這一片柔色裡，但是他的話語卻如同尖刀，一下又一下刺入我心口——
「又乖，做飯又好吃，伺候得我好舒服的。」
「不會講粵語也是優點啊。」
「她不會看坊間小報寫我的桃色緋聞。」
「也不會發白話短訊催我回家。」
「甚至要跟我鬧，我都可以裝聽不懂。」
眾人都笑罵起來：「真賤啊你霍少！
把自己老婆當傻子耍啊？」
霍驍也肆然地笑。
唯有我臉色蒼白，如遭雷擊，身子一點點地顫抖起來。
「霍驍。」我喊他。
霍驍有些訝異地回眸看我。
因為我是用粵語在喊他的名字。
而我看著他有些愕然的雙眼，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
「我聽得明啊。」
所有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
霍驍邪笑的嘴角也瞬間放平。
7
他的那些兄弟們識趣地紛紛離開。
他們走後，霍驍也瞬間拉下臉來：「簡悅！你怎麼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讓我丟臉？！」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陰沉的臉色。
我覺得惶恐無措。
剛才報復性說出那樣的話，已經是鼓足了勇氣，
我害怕看人變臉，因為每次爸媽這樣，意味著我又要有一頓苦頭吃了。
可是那是霍驍啊——
我還是忍不住拉著他問：「他們說的那個 Shally 是誰？蜜月期給你打電話的也是她嗎？」
他滿臉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是又怎樣？」
「你……跟她斷了好不好？」
霍驍扯了下嘴角，似乎是聽見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啊簡悅？你搞清楚我為什麼跟你結婚！是你爸媽求著把你送過來的！」
「我就是看中你的乖。」
「你不是很聽你媽的話嗎？那為什麼不聽我的？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學粵語嗎！啊！你為什麼就不聽呢！」
我瞪大了眼看著他。
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他嘴裡說出來。
眼前人陌生到我眼睛泛花，我有些站立不穩，我低喃著：「……霍驍，你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霍驍嗤笑：「我一直都這樣，是你自己眼瞎。」
他跟他的那些兄弟們一樣，被昂貴的外衣和紳士的修養包裹，骨子裡卻依舊狂妄自大。
「現在看清了？你高興了？」
他也不再遮掩，甚至不再用有些蹩腳的普通話與我溝通，而是切換了他最熟悉的粵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