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出酒店，兩人就黏皮糖似的貼了過來，霍驍把我行李箱接過去，問我要去哪。
我看著他握行李箱的手，有一瞬間恍惚。
之前度蜜月時他從來不會主動做這些。
現在又為什麼……
秦妄搶過行李箱：「這是京市不是你們港城！你有車嗎你！你個臭外地的進得了五環嗎！」
霍驍又把行李搶回來：「你以為我在京市沒人脈啊！就你那幾百萬的車還敢開出來！不嫌丟人啊！」
我站在旁邊有些尷尬。
小聲問他們能不能把行李箱還給我。
但是沒人理我。
不得已，我隻能低頭發消息問閨蜜：【清清，能不能去你家住幾天啊，而且我沒帶行李。】
閨蜜秒回一個【OK】。
我正準備空著手上車時。
他倆搶行李總算停下了，霍驍搶到了行李箱，他握著推拉杆，神色有些晦暗地問我：「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搖了搖頭。
霍驍咬緊了後槽牙：「我不同意離婚！」
秦妄瞬間抬頭，神色有些驚訝又有些竊喜。
霍驍臉色更陰沉：「我不可能便宜別的男人。」
我愣了愣。
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霍驍這兩天這麼對我在乎了，他不過是佔有欲作祟，想跟秦妄爭個高下罷了。
我肩膀半塌下來，無力道：「何必呢，我一定會離的。」
這句話一下子又把霍驍點炸了。
「就為了這個男的！你就這麼想跟我離婚？」他咆哮著，胸口因怒氣而不斷起伏喘息，或許是因為憤怒過了頭，
竟然還多了一絲顫音，「簡悅，你把我當什麼？你真當我是這個男人的平替嗎！啊！」
我被他吼得退了兩步。
秦妄扶住了我，霍驍SS盯著他扶我的手，似乎想在上面燒一個洞，在他忍不住動手前，我輕輕推開了秦妄的手。
我認真地直視了霍驍的眼睛：
「霍驍，我不是你。」
「我不會一邊跟伴侶接吻，一邊撩另一個異性。」
霍驍聲音啞在喉嚨裡。
他想起來了，酒店裡的那個外國女孩。
我隻是單純，但是我不傻。
有的事情後知後覺，卻不代表我讀不明白，一個人的真心有多少，到最後總會看清的。
17
霍驍回了趟港城。
忙完了手頭急事，高石喊他出來喝點，霍驍也確實鬱悶，
去了酒吧就一杯接著一杯喝。
高石笑他：「你搞一副怨氣衝天的樣子給誰看啊？戀愛不喜歡可以分手，結了婚不高興也可以離啊！」
霍驍喝得半醉。
隻聽見一個「離」字。
他氣得把酒杯一砸：「我就不離！我就要拖著簡悅！讓她不能跟那個男的在一起！她敢給我戴綠帽！我就讓那男的做一輩子小三！」
這話信息量太大。
高石愣了愣：「簡悅，給你戴綠帽？」
不是說她最純最乖了嗎？
霍驍提起來就一肚子火，發起了酒瘋，踹著桌子就吼，「他媽的簡悅高中就有個初戀！老子跑去京市的時候，兩人差點在車裡親起來！簡悅怎麼敢的！她怎麼敢這麼對我！」
他一想到簡悅的初戀不是他就渾身難受。
那個狗男人是不是也親過她？
肯定親過。
一想到那個男人的手，也在她身上滾過火，霍驍就覺得喉嚨口堵著什麼東西，他吐不出來這股勁，咽下去又覺得酸得胸腔發漲，焦躁得他恨不得給把面前所有東西都砸掉。
高石詫異：「你在乎這些？都什麼年代了，有個過去很正常吧。」
他不在乎，他沒什麼處女情結。
但是簡悅能跟那些女人一樣嗎？
那是他老婆！是他老婆！
「你們這種沒老婆的懂個屁！」
港城的生活節奏很快，愛情也是快餐式的，霍驍談的女友來來去去很多個，到後來叫什麼英文名長什麼樣都記混了。
就記得這個腿長點。
那個皮膚白嫩些。
戀愛也是做同樣的事情，跟他媽的流水線一樣，久了都覺得乏味，到後來更是給張卡就完事。
「簡悅是真喜歡我。」
「我什麼口味她比我媽還清楚，我什麼樣子是高興，什麼樣子是不高興，她比誰都先知道。」
「她看我的時候眼裡就隻有我。」
「你能懂那種被愛的感覺嗎？」
高石隻覺得他在發神經，搖頭說：「Shally 還給你煲湯呢。」
霍驍一聽到煲湯兩個字就臉色一沉。
Shally 那是什麼人？
名利場裡滾出來的聰明人，說給他煲湯，實際上湯難喝不講，垃圾簍裡外賣的錫紙盒他都看見了。
港城多的是這樣的聰明人。
大家也都好聚好散，他無所謂。
霍驍點了根煙，煙霧繚繞裡似乎有簡悅帶著羞澀的笑臉，他伸手去摸卻又撲了個空。
霍驍感覺腦子清醒了一點，
他把煙狠狠按熄道：
「跟他媽的誰好聚好散都行！」
「簡悅不行！」
因為簡悅純粹，所以她的愛炙熱。
他不可能把她的愛讓給別人！
18
上次霍驍送過來行李箱，就急匆匆地走了。
消停了好幾天。
閨蜜看著樓下秦妄的車嘖嘖怪嘆，問我是不是不回港城了，又問我第二次結婚還需要伴娘嗎。
我惱怒作勢要掐她。
然後樓下突然傳來吵嚷聲。
我聽見霍驍撕心裂肺地喊著我的名字。
然後又聽見秦妄罵他：「這京市住宅區！別說動手了，你再瞎嚷嚷都給你送局子裡去！」
「關你屁事！給我閉嘴！」
我怕霍驍真的衝動，趕緊下樓。
然而剛出單元門，
就被抱進了一個炙熱的懷抱裡，霍驍有些嘶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老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知道錯了！」
「我讓那些女人都滾蛋了！」
「如果你還是生氣——」
「我可以讓高石他們上門來給你道歉！」
我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有些訝異地問他：「為什麼？」
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隻是為了在雄性的爭鬥中獲得勝利嗎，那讓兄弟們來道歉，做出的犧牲也未免太大了。
這時候就不講究他的面子了嗎？
霍驍看著落空的雙臂，眼底受傷神色一閃而過：「不止是因為這個野男人！還因為我離不開你！隻有你能做出我最可口的飯菜！也隻有你關注我高不高興快不快樂！隻有你全心全意的愛我！是我之前眼瞎我看不到！
」
「我是人渣！是畜生！」
「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我保證以後都不會了！」
我垂眸有些悵然。
如果是半個月前他這麼說，我會很感動，感覺自己的付出的愛終於被他看見。
但現在不會了。
我仰頭問他：「霍驍，你愛我嗎？」
「愛！」他毫不猶豫地答。
我又輕聲道：「可你說的都是我對你的愛。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你又知道我在快樂什麼難過什麼嗎？」
霍驍愣怔住了。
秦妄又譏笑：「知道自己是人渣是畜生，就趕緊找個歪脖子樹吊S得了，別跑出來髒人眼睛，還說些惡心的話膈應人嘿。」
「簡悅的愛那麼好，憑什麼非讓你霍霍啊？」
就在我轉身準備走的時候，
卻又聽見了我媽的聲音。
19
閨蜜家距離我家不太遠。
這裡動靜把我媽也給驚來了。
「簡悅你又鬧什麼！趕緊跟姑爺回去！你知不知道丟人啊？你在這裡這麼搞，你讓人家都看笑話啊你！」
峰會上鬧事她不在乎。
因為那些人她又不認識。
但這裡有很多街坊鄰居，她還要在這裡過日子，她怕我丟她的臉，她和霍驍沒什麼區別，出發點都是自己。
我苦澀地笑了笑。
因為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我爸媽其實不愛我，他們讓我乖，隻是為了讓我嫁個好人家。
霍驍也不愛我，他讓我乖，就可以把我當個傻子騙。
雖然我愛他們。
我心甘情願地「乖乖的」。
可是他們卻隻是把「乖」當做掌控我的工具。
熟悉的無力感又席卷了我。
但是這一次我攥緊了拳，我忍著眼眶裡蓄滿的淚水，漲得發澀也不讓它落下，我咬著牙說出我最想說的話——
「媽，我不會回港城了。」
「我要跟霍驍離婚。」
我媽憤怒至極：「你胡說八道什麼！」
在她巴掌落下來前，我閉上了眼睛。
但是疼痛並沒有如期到來。
我睜開眼,發現霍驍擋著她的手，有些慍怒地對她說：「媽你這是做什麼？你怎麼能打簡悅！」
我媽悻悻收回手。
這是霍驍第一次看我媽毫不留情教訓我的樣子。
之前我爸媽在他面前都是極度和善的。
他從來不知道,
或許也不屑於知道我的家庭教育。
「這是我和簡悅的事情，我們自己談就好了。」
20
我媽被拉走了。
霍驍沉默了一會兒,才跟我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媽會這麼對你。」
他很聰明,有的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
上次得知我去京市後，他打電話問過我媽，看今天這個做派,想必那天我也吃了苦頭。
「簡悅,再給我個機會好嗎？」
「我會慢慢了解你的。」
「我也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他的目光深沉而真摯。
而我心尖輕顫,我不敢再相信他的話，我毫無保留地相信過很多次,最後卻都被證明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我懇求他：「如果你真的愛我,答應我離婚好不好？
」
霍驍眼神微垂。
沉默無言。
我嘴唇顫了顫又說：「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聽你的，一定要學粵語？因為我是學語言專業的。我知道一個人的表達，跟他的母語有很大關系。」
「愛一個人會不自覺地想了解他的一切。」
「我當時，隻是想更懂你。」
霍驍猛地抬眼。
可我又神色疲憊地說：「但我現在不想懂了。霍驍，愛人好累的。你放過我好不好？」
霍驍依舊沉默看著我。
隻是他烏黑的眼裡，一點點染上痛色。
21
霍驍三天後還是同意了我的離婚。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這次換我來愛你，我來了解你的一切。」
他在財產分割上很大方,
京市和港城都給我留了房⼦。
我爸媽的話我都不聽了。
隻是過年回去一趟,剩下時間我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考了個旅遊證,開始帶團去國外旅行,工作會有點累，但是每天都很開心,團裡也經常出現熟悉的⾯孔。
比如秦妄。
「你都跟他離婚了，真不考慮吃回頭草嗎？」
「不考慮。」我看著他笑眼盈盈的樣子,繼續道，「你出國⼜不是聯系不到我了，你還偷偷加了我的微信。為什麼非要等我發現⽼公出軌才來找我？這樣子很刺激嗎？」
秦妄驚訝地看我：「離婚⼈會變聰明嗎？這麼精了以後怎麼騙你啊。」
他有句話說得沒錯。
我這麼多年愛的還是這一款。
他也不比霍驍好到哪⾥去。
秦妄笑嘻嘻地又湊過來：「其實你也是我初戀。
你跟別⼈是不一樣的，我覺得你還是可以考慮⼀下我的——诶诶诶別走啊，我在這裡語言不通啊，你把我留這⾥被人賣了怎麼辦？」
那純屬活該。
22
霍驍也常常來我的旅行團。
他工作很忙,但是⼀有空就來，每次來都會求個婚，當然也會被我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是我活了這麼久最自由最快樂的時候。」
霍驍：「我不會放棄的。」
「隨你，我也不會答應的。」
不過這次的旅遊路線，跟我們之前蜜月路線有點像,路過那家玩德州的賭場,我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想玩兩把？」
我搖了搖頭：「隻是想起了⼀些東西。」
當時玩德州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新手光環,我每次牌都抓得不錯，但每次叫到第三輪的時候,看著牌桌上其他⼈篤定的眼神，我就會因為⼼中打鼓⽽棄牌。
當時霍驍摟著我問：「你想不想贏？」
我當然點頭。
霍驍笑著說：「那就跟下去啊。你永遠在原地棄牌,就永遠得不到新的答案。」
我聽了他的話做出了新的抉擇。
也真的贏了,我激動得一晚上都沒睡著，或許這也是我愛上他的瞬間,這⼀切都是他教會我的。
⽽我爸媽、秦妄還有霍驍。
也都像是命運給我發的同⼀張牌。
他們前後出現，卻都在嘲笑我的沒主⻅和不獨立。
直到我此刻做出新的回應。
這次我不再棄牌。
我改變自己，由此換來一個新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