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三十歲的身體,見到了十八歲的我們。
我回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勸過去的自己放棄靳逸。
可十八歲的我卻滿是期待。
問我有沒有和靳逸結婚,過得幸不幸福。
我沒有回答她。
因為沒有一個答案是肯定的。
我賭上了全部青春。
換來的不過是靳逸一句輕飄飄的調侃:
「不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嗎?我又沒強迫你。」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
靳逸和我做了同樣的選擇。
三十歲的靳逸掐滅了手裡的煙,狠狠地給了十八歲的他一拳。
「你小子記住,以後招惹誰,都不準招惹江諾那個蠢女人。」
「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
1
因為一場意外,我和靳逸一起穿越回了十八歲。
以三十歲的身體,回去見到了十八歲的我們。
我看著背著書包、穿著校服的自己,站在路邊手足無措。
旁邊是剛打完架,身上掛滿彩的靳逸。
我衝了上去,一把拽走了十八歲的自己。
十八歲的我一臉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愁容的奇怪女人。
「你是誰?放開我!」
我沒有第一時間解釋我就是未來的她。
畢竟事情確實過於詭異。
誰會相信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是未來的自己?
「你還在上學吧?下課了就趕緊回家,不要多管闲事!」
我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十八歲的靳逸。
「這種小混混你也敢招惹?
不怕他以後欺負你嗎?」
靳逸的額頭破了一角,身上露出來的地方也都是新舊傷口。
當同齡的男生大多還沉浸在青春期的招搖過市時。
靳逸身上總帶著事事與他無關的疏離感。
加上少年獨有的那種痞勁。
和我記憶裡的靳逸重合。
「他是我同學,我隻是想問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靳逸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動了動身子。
身上的衣服因為打架破了。
隨著靳逸的動作,露出了少年好看的肌肉線條。
十八歲的我,瞬間臉紅了。
靳逸朝著我們這邊啐了一口,毫不客氣地說:
「走開,我不用你們管。」
「好學生,快回家學習吧,別以後讓我欺負了你。」
我果斷拽著十八歲的自己走。
可我忘記了十八歲的自己當時有多執著。
「不行,他看上去傷得很重,我要送他去醫院。」
「這位阿姨,你就算不幫忙,也不用攔著我吧。」
眼前滿臉倔強又稚嫩的自己和記憶裡重疊。
我心裡苦笑。
是啊,如果這麼容易就能勸得動。
我怎麼可能栽在靳逸身上十幾年。
我隻能放開對面的自己。
看著她扶著一瘸一拐的靳逸去了醫院。
我記得自己當時是生理期。
明明肚子疼得皺眉,臉上也滿是冷汗。
居然這麼有毅力,非要扛著靳逸去醫院。
我悄悄跟了過去。
和記憶裡一樣。
這時候的我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喜歡,給靳逸掛號、拿藥。
瞞著父母,撒謊說去了同學家學習。
偏偏靳逸還不領情。
我看著十八歲的自己被靳逸晾在一邊,想上去再勸勸。
沒想到讓我很意外的是,三十歲的靳逸出現了。
時間似乎也格外優待他。
三十歲的靳逸,除了氣質上沉穩些,幾乎沒什麼變化。
他走到十八歲的靳逸面前,把手裡的煙掐滅。
然後狠狠地給了對面一拳。
這一拳,不但嚇到了十八歲的我,也讓現在的我覺得詫異。
「你好意思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帶你來醫院?」
「沒看到她渾身冒冷汗嗎?還不把外套還給人家,然後趕緊滾蛋!」
十八歲的靳逸看著像是被打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你誰啊?她自己樂意的,
關你屁事?」
幾乎和之後的靳逸如出一轍的回答。
是啊,無論是十八歲的我,還是三十歲的自己。
都可以說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我隔著醫院的玻璃看著裡面發生的一切。
靳逸沒有多廢話,他從錢包裡掏出一筆錢遞給十八歲的我。
「很晚了,趕緊回家。」
「好好學習,不要多管別人的闲事。」
說完這句話,靳逸就像知道我在後面看他一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眼裡滿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轉身離開醫院。
3
認真回想起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靳逸的,我也記不清了。
也許是對靳逸的好奇。
靳逸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我沒有見過的牌子。
接他回家的車子,聽說要好幾百萬。
放在小縣城這所普通學校裡面,清貴得格格不入。
也許是每次我值日擦黑板的時候,夠不到上邊,靳逸會沉默著上前幫我。
也可能是我坐在靳逸後面。
每天看著他上課睡覺,但他卻能一下解出我不會的數學題。
也許是那次生理期疼得彎著腰在體育課上請假被老師駁回。
他故意鬧事,然後把我帶去了醫務室休息。
我在班裡不是成績最好的,也不是最漂亮的。
是那種扎在人堆裡,怎麼也找不到的那種人。
偏偏班裡誰都不搭理的靳逸,會偶爾和我搭話。
這種特別,足以讓青春期的少女悸動。
後來我也問過他原因。
他說隻有我比較安靜,
不會一直追問他其他事情。
我等在醫院門口,看著十八歲的自己從醫院出來。
我沒有上前,反倒是她自己朝我走過來。
她問我:
「剛剛那個人,是未來的靳逸嗎?」
我心下苦笑。
十八歲的我,認不出未來的自己。
卻能一眼就認出三十歲的靳逸。
「對。」
「我和靳逸,後來我們發生了什麼?」
十八歲的我,聲音悶悶地。
明明才十一月,臨城就開始下起了雪。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和十八歲的自己都抬頭看著天上的雪。
一起發出感慨。
「今年初雪這麼早啊。」
我嘆了口氣,比起一開始迫切想要改變當初的自己的選擇。
現在忽然釋然了。
「你確定想知道?也許沒有你想象中的美好。」
我看向稚嫩的自己。
把我和靳逸的之後的事情告訴了十八歲的自己。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
這是我復讀的第二年。
在這所復讀學校裡面,和其他同學一樣,認真學習,準備高考。
有一次模擬考,因為退步太多,我躲在走廊轉角哭。
靳逸發現了我,一邊遞給我紙巾一邊問我想考哪裡的學校。
沒有等我回答,靳逸就自顧自地說,他想考到京市。
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答應了他。
之後我就多了一個目標,和靳逸一起考去京市。
每天下午下課後,我和靳逸都默契地沒有走。
一起安靜地做題,
我有不會的理科題目,會圈出來問他。
靳逸英語不好,我給他補習英語。
六點的教室,隻有我和靳逸。
小縣城治安一般。
每次到傍晚,特別是冬天,天黑得快,靳逸會送我走一段路。
等看到我上了回家的公交車,他才轉過頭坐上接他回家的車。
靳逸很聰明,後來每次月考他都能考年級前十。
我也不差,成績穩定在年級前五十。
我想考京市的師大,靳逸說那他就考師大隔壁的理工大。
「所以後來,我們一起在京市上大學嗎?」
十八歲的我,眼裡閃著希望問我。
我搖了搖頭。
沒有。
高考前,靳逸被他媽媽突然接走。
聽說是他弟弟出了意外,
所以靳逸成為家裡唯一的繼承人。
靳逸走的時候告訴我,讓我忘記他,就當沒認識過。
靳逸說的話,讓我感覺之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所以我賭氣當著他的面想把準考證撕了——如果他不高考,那我也一樣。
靳逸丟下了一句「隨便」,轉身離開。
我當然沒有放棄高考,對於普通家庭出身的我。
高考是唯一的出路。
更何況我已經復讀一年了。
隻是心裡空了一塊,最後還是發揮失常。
父母擔心壞了,他們不知道明明幾次模考成績都能上重點的女兒。
為什麼高考的時候隻過了二本線。
我還是報了京市的一所民辦二本學校,想在京市遇到靳逸。
後來我才知道,
靳逸根本不需要什麼高考。
以他家的條件,隻需要隨便選個排名靠前的國外學校,就能輕松留學了。
「所以,你後悔的是高考因為靳逸沒有考好嗎?」
十八歲的我,猶豫著問出口。
我沒有回答,繼續往下講。
其實不是,不怪靳逸。
高中的感情隻能說是夢一樣的經歷,要放下,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我平靜地度過了大學。
畢業後,在京市勉強找了個文員的工作。
父母勸我回老家,我沒有聽。
我還是執著,希望哪天能在京市遇到靳逸。
後來果然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再次見到了靳逸。
那時候的靳逸,估計已經習慣了貴公子的生活。
他姍姍來遲,稍坐了一會後,先結賬離開了。
多年不見,我連上去問好的勇氣都沒有。
而靳逸即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我。
也不會因為我而有任何例外。
工作之後我才意識到,我和靳逸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當時他突然來臨城,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本來以為這就是最後一面,我打算徹底S心的時候。
同學聚會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公司總部的調令。
我調任總部行政,擔任執行秘書。
看到坐在辦公室中間,閃光的銘牌上寫著的「CEO 靳逸」四個字。
我愣了很久。
秘書組是個完整的工作部門。
除了我,還有五位執行秘書,以及兩位秘書組長。
別人看到我的學歷和外貌後,都在猜我是哪來的關系戶。
要不然以我的條件根本夠不上秘書組的門檻。
我知道大概是靳逸把我調過去的,我不能丟他的臉。
所以我努力工作,再苦再累,再瑣碎的事情,我都能做好。
以為當了靳逸的秘書,能經常見到他,反倒更沒有見面的機會。
平時對接,隻有兩位秘書組長才需要到他面前匯報。
我不過是秘書組裡的小透明,幹的也都是最髒最累的活。
但秘書組流動性很強。
和我一起進秘書組的那幾位,因為某些原因被開除或調崗。
不到一年,我反而成了秘書組裡位序第一的執行秘書。
有天晚上靳逸外出,有份文件落在辦公室了。
兩位組長忙不過來,就讓我送過去。
我才再次見到靳逸。
他喝醉了。
靳逸讓我扶著他,回到酒店房間。
他問我,多少錢,陪他一晚上。
我不敢回答,把靳逸安頓在床上,就離開了。
靳逸說,我還是和之前一樣。
安靜,板正,無趣。
傻得冒泡,卻偏偏敢喜歡他。
之後,靳逸讓我當他的隨身秘書。
本就潛藏多年的愛意,終於在某次靳逸刻意地誘導後,我承認了。
我和靳逸,開始正式在一起。
我們在公司旁邊有個小家,面積不大,但隻有我和靳逸。
就像普通情侶一樣,白天工作,晚上回家休息,周末一起出門玩。
「所以你們曾經快樂過一段時間,是嗎?」
十八歲的我,沉著聲音問我。
我點點頭。
但是後來,
靳逸要結婚了。
他的結婚對象,不會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我看向十八歲的自己。
「我來這裡的前一天,靳逸訂婚了。」
「那天他第一次把送給我的東西開口要了回去。」
「是一枚求婚戒指。他向我求過婚。」
說完這些,我感覺到手有些涼。
果然隨著下雪,越來越冷。
我也看到自己的手逐漸透明,應該是這次意外穿越到時間了。
在回去之前,我想要一個答案。
「江諾,我把未來和靳逸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
「這意味著,你有改變的機會。」
「你會對未來的自己失望嗎?或者說,你想改變你的選擇嗎?」
十八歲的我笑了笑。
她反問我,
讓我猜猜剛剛三十歲的靳逸,對十八歲的靳逸說了什麼。
我猜不出來。
「他警告了十八歲的靳逸,讓他不要招惹我。」
「他說我很蠢,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我也笑了,確實是靳逸會說的話。
看著眼前稚嫩的自己。
我還在等十八歲的自己的回答。
我很想知道。
當十八歲的我知道了和靳逸未來發生的這一切時,會不會放棄靳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