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點點頭。
「你是林阿姨的兒子?」
對面的人很自然地自我介紹,和我抱歉來晚了。
這些年我媽沒少給我張羅相親對象。
眼前的這位林旭,算是最頂配的一個了。
他畢業後也留在京市,現在是甲方公司的管理層。
因為工作有些交集,加上本來就是一個地方的人。
全程除了見面時有些尷尬,後面的一個小時。
我們居然從學校聊到職場,很是契合地聊得輕松暢快。
最後他提出送我回家,我也沒有什麼理由拒絕。
隻是在車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問我:
「江諾,你認識靳逸嗎?」
我愣了一下,沒想隱瞞。
「認識,之前是同學,後來我在他公司上班,幹了好幾年。
」
「怎麼會突然提到他?」
林旭把車停穩在我家樓下。
指了指站在樓道的人。
「我之前和靳逸他們公司合作過,見過幾次面。」
「那個好像是他,來找你的?」
我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反駁的話堵在了喉嚨。
站在那裡的,確實是靳逸。
靳逸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站在我家樓道門口。
身邊放著一圈禮品。
我想不通他到底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下了車後,隻能硬著頭皮和他打招呼。
靳逸的眼睛卻盯著我後邊的林旭。
因為剛剛在車上開了暖氣,我把羽絨外套脫了。
結果不小心落在了車上。
林旭很自然地把外套遞給我。
然後和靳逸握手、打招呼。
我媽剛剛就接到我消息了,在看到林旭的車後。
樂呵呵地下樓,隻是在看到靳逸那刻。
她的笑意也僵在了原地。
她一把拽過我,低聲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好解釋,隻能說剛剛在樓下遇到的。
靳逸看了我一眼,略帶拘謹地走到我媽面前。
「阿姨好,我是靳逸,是江諾的——」
他頓了一會。
才接著說。
「是江諾的朋友,剛好有事情來臨城,順路過來給您和伯父拜年。」
雖然是說順路。
但靳逸提著的一堆禮物,看上去頗為鄭重,根本不像是順便的樣子。
我媽當然認識靳逸。
但當著林旭的面,她也不好多說。
林旭也很聰明,
看著眼前微妙的氛圍。
他很是自然地接過話茬。
提意大家一起上去坐著聊,總比在外面凍著的好。
我也隻好答應。
我媽走在前面,靳逸和林旭跟在後面。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靳逸看向我的眼神有點怒意。
在進門的時候。
看到我媽專門給林旭準備了拖鞋,而他沒有的時候。
更是明顯了。
8
「回來啦,還沒吃飯吧?林旭一起坐下吃——」
爸爸還在廚房做菜。
桌上已經擺好了四副碗筷。
很顯然,他們早就打算好留林旭一起吃飯的。
林旭在一邊答應著,洗了洗手去廚房幫忙。
他們端著菜出來的時候,
靳逸站在客廳,才堪堪和我爸打了聲招呼。
不大的客廳裡,因為多出來的兩人,看著擁擠了不少。
本以為靳逸打了個招呼就會走的,沒想到他居然接下了我爸的客套話。
真的也留下來吃飯了。
我不想爸媽擔心我,隻能盡力打圓場。
一頓飯吃得難以下咽。
吃完飯之後,林旭很是禮節周道地邀請我爸媽去他家做客。
我還沒開口阻止,我媽就連聲答應了。
他們一起走後。
客廳就隻剩下我和靳逸兩人。
「你也走吧,很晚了,你未婚妻會擔心的。」
我和靳逸說了除了打招呼外,今晚第二句話。
但坐在沙發上的靳逸沒有理我。
他低著頭,翻看著我小時候的照片冊。
在看到穿校服的我時,
看了好一會。
「江諾,年後跟我回去吧。」
「你不該留在這裡,不適合你。」
靳逸把相冊放到一邊,和之前一樣,居高臨下地通知我。
可能因為是在家裡,我比在京市的時候更有底氣。
「靳總別開玩笑了,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給我這個建議。」
聽著我毫不客氣的回答,靳逸皺了皺眉頭。
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你回來就為了和那種人相親?」
「你說的安定下來,就是和那種人結婚、生子?」
「然後一輩子留在這個小縣城碌碌無為?」
「我以為和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起碼不會這麼天真愚蠢了。」
我看著眼前的靳逸,隻覺得好笑。
這麼多年他永遠不變的,
就是這種在我面前的絕對優越感。
他也確實有優越的資本。
我清楚自己如果和靳逸糾纏下去,他不會虧待我。
甚至於,我現在和他開口要點什麼,他會二話不說地給我。
但我不想。
從一開始,我所爭取的也不過是一個能真正和他站在一起的資本。
可是靳逸,他從來沒有意識到這點。
他隻是固執地認為,我和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女人一樣。
該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施舍、可憐和寵愛。
「靳逸,我做過一個夢。」
「夢裡我們兩個人都回到了十八歲的時候。」
「我很想勸夢裡的自己放棄你。」
「但她告訴我,不要後悔自己的選擇,不要對十八歲的自己失望。」
面前的靳逸依舊皺著眉頭看我。
可能是疑惑,我到底是抽了什麼風,突然轉了話題。
但一貫的修養讓他沒有插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等著我的下文。
「所以我在夢醒之後,也釋然了。」
「我不後悔過去十幾年追著你的腳步走。」
「但我之後,不會再這樣了。」
「你覺得不屑也好,覺得我天真也罷,我徹底認清了我們的關系。」
說著說著,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是淚失禁體質,一激動就會哭。
但過去和靳逸相處這麼多年,我都沒有在他面前哭過。
每次都是忍著,害怕讓他看出來我的情緒。
這次真的忍不住了,在我說到那個夢的時候,就已經帶著哭腔。
這麼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隨著決堤。
靳逸估計沒有見過這樣的我。
他可能不理解,不過就是一個夢而已。
不過就是他讓我回去,怎麼就哭成這樣了。
他下意識地想抱住我。
卻被我狠狠推開了。
靳逸撞在了牆上,發出悶哼一聲。
他也生氣了。
隻是讓我沒有想到是的。
他居然反問我:
他說。
「你以為那是夢?」
「那是你手術全麻的時候,反復問我的話。」
靳逸低垂著頭,自嘲地笑。
「既然記得那麼清楚,那我的回答你怎麼不提?」
「我承認是我想你了,後悔訂婚了。」
「你如果真的這麼想和我撇清關系,好,我答應你。」
靳逸說完這句話,
整個人也沉默了下來。
他拿過外套,穿上,出門。
這一刻,好像他今天所有在我面前故作驕傲的偽裝都破碎了。
看來我的那些話徹底惹怒了他。
在我以為之後他再也不會聯系我的時候。
靳逸還是在凌晨發過來一句話。
「我尊重你的選擇,如果真的不想再見面,我也不會再出現了。」
9
在那個晚上,我承諾自己和靳逸徹底告別。
甚至發誓,之後再也不去京市了。
沒有想到,在年後不久,我還是回了京市。
靳逸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
我不甘心隻是留在縣城。
父母雖然還是不太同意,但因為是林旭和我一起去的。
所以他們沒有多說什麼。
我和林旭沒有像父母期待的那樣發展成為情侶。
反而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這次回京市,是他給我推薦了一個很不錯的工作機會。
我工作的地方也還是在高新區。
和之前的辦公樓隻隔了一個地鐵站。
生活一切回歸寧靜。
直到某天凌晨,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是焦急。
「是江諾嗎?我是靳逸的未婚妻。」
隔了一段時間,再次聽到靳逸的名字,我還是會下意識在意。
「你好,請問是有什麼事情嗎?」
為了避免誤會,我在他未婚妻面前保持著客套。
「靳逸他出意外了,他們家一直很亂,年前出過一次車禍,幸好是你幫他擋了。」
「那時候靳逸就恨不得和他們徹底撕破臉,為了保護你,他也不得不和我訂婚。
」
「我和他隻是合作關系。」
「他現在在 ICU 裡面,我覺得也許你們該見一面的。」
靳逸的未婚妻,我曾遠遠見過。
很是溫婉漂亮。
身上的氣質一看就是那種從小富養的大小姐。
那時候我就在想,要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靳逸。
我猶豫了一會,答應了。
匆忙出門,趕到醫院。
醫院見證了太多生離S別。
不久前,我自己也在這裡,從鬼門關回來了一趟。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見到身上創傷累累的靳逸時。
我還是一瞬間眩暈,幾乎站不住。
按照醫院的要求,我穿著防護服進去看他。
靳逸還有意識。
他見到我的那刻,一字一句地輕聲對我說:
「抱歉,
還是打擾你了。」
我留在醫院照顧靳逸。
他未婚妻也來過幾次,但每次來也隻是稍坐片刻便離開了。
她說,他們已經在走合同解除關系了。
讓我好好留在這裡,安心陪靳逸。
靳逸的情況不太好,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
即使不在一起了,我還是希望靳逸好好的。
一個月後,終於還是挺過去了。
轉入了普通病房,也能線上處理工作了。
他能工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把他家之前財產分割的灰色地帶切割。
靳逸告訴我,他在我出事之前就一直在做這個事情。
也是把他們逼急了,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身上動手。
上次波及到我,讓他慌了神。
所以才會故意放出訂婚的消息。
會忍著和我分開那麼久。
這次冒著股價大跌、他自己有可能失去大量股份的情況下。
他還是選擇徹底切割。
靳逸一直是那個靳逸。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在完成這些事情後。
病床上的靳逸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枚戒指。
「現在我有資格和你再求一次婚嗎?」
眼前的靳逸,虔誠、認真。
可我卻怎麼也說不出願意,可以這樣的答復。
和靳逸分手後,我才真的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在於所謂愛不愛。
而是巨大的差距帶來的隱形隔閡。
就像這次,他為了處理他家裡的事情。
瞞著我,寧願讓我傷心難過。
而不是選擇告訴我、信任我,
兩人一起面對。
靳逸需要的,是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線的未婚妻。
她家世顯赫,可以不受威脅,甚至能給靳逸帶來不小的助力。
她理解靳逸的選擇,清楚這些不過是他們爭鬥中的手段和環節而已。
甚至可以把這樣的一場訂婚……
我曾經夢想著的,和靳逸有一個家的訂婚。
變成了一場交易。
這就是他們的世界,是他們認知當中合理的東西。
但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
「靳逸,等你出院了,我再告訴你答案。」
靳逸有些慌張地看著我,抓著我的手很久。
好像他也清楚,如果這次我依舊選擇離開,那就是真正的分開了。
他想和我解釋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但我已經清楚了。
而且就是因為清楚,所以不能答應他。
我依舊留在靳逸身邊。
照顧他,看著他一天天恢復。
直到出院那天。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趁著靳逸在和秘書交代事情的時候。
從醫院悄悄離開。
之後無論靳逸再怎麼聯系我,我也沒有再回他消息。
我們就像兩條因為意外而折疊在一起的平行線。
在意外結束後,兩條平行線便再也不可能有交集了。
夢裡的十八歲的自己說過。
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現在的我,也不後悔現在的選擇。
至此塵埃落定。
初雪再不赴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