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鮮血正從他身下緩緩漫出,與地面的汙水混合在一起,顏色暗得發黑。


 


他S了。


 


滅門案最大的嫌疑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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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臉色鐵青,正在指揮現場勘查和設卡盤問。


 


但我們都清楚,在這種迷宮般的地方,兇手得手後很容易脫身。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線索到這裡,似乎徹底斷了。


 


顧夜身上的真相之味,張建軍的嫌疑,以及他現在冰冷的屍體……這一切像一團亂麻。


 


我走到屍體旁邊,忍著濃烈的血腥味,蹲下身。


 


張建軍的臉扭曲著,定格在一種極度的驚愕與恐懼之中。


 


我看著他後心上那把匕首,款式很普通,但……為什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林隊,」我抬起頭,聲音幹澀。


 


「兇器……和顧家滅門案用的是同一種類型嗎?」


 


林峰走過來,仔細看了看,眉頭緊鎖:


 


「很像。都是常見的獵刀。但具體要等回去做痕跡比對才能確定。」


 


是同一個人幹的?還是模仿作案?是為了滅口,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懲罰」?


 


我站起身,退到一邊。


 


舌尖上,那原本代表顧夜真相的純淨甜味,此刻被張建軍S亡帶來的濃重血腥味和那股冰冷的惡意徹底覆蓋、攪渾了。


 


案子不僅沒有明朗,反而墜入了更深的迷霧。


 


我抬起頭,望向城中村上空被雜亂電線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一切,

冷靜地操控著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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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的S,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渾濁的水潭,激起層層漣漪,卻也讓水底更加看不清了。


 


現場勘查結果很快出來:


 


兇器是常見的獵刀,與顧家滅門案使用的刀具類型一致,但並非同一把。


 


刀上幹淨得詭異,沒有指紋,沒有纖維,像被精心處理過。


 


巷道復雜,沒有監控,附近居民在案發時間要麼已入睡,要麼對此類響動習以為常,問詢一無所獲。


 


張建軍,這個剛剛浮出水面的重大嫌疑人,變成了一具無法開口的屍體。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隨著他的S亡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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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原本看似板上釘釘的案子,因為我的堅持和張建軍的出現變得撲朔迷離。


 


現在主導線索又斷了,

壓力重新回到我們身上。


 


一些之前就認為證據確鑿、無需節外生枝的同僚,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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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把我叫進辦公室,關上門。


 


「小沈,你怎麼看?」


 


他揉著眉心,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張建軍的S,太巧了。」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著思緒。


 


「滅口。而且是非常專業、非常果斷的滅口。」


 


「兇手知道我們找到了張建軍,並且搶在我們之前下手。」


 


「這說明,兇手要麼在密切關注我們的調查進度,要麼……就在我們內部有信息源。」


 


最後一句我說得很輕,但林峰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這是所有執法者最不願面對的猜測。


 


「內部的事,

我來處理。」


 


林峰的聲音低沉。


 


「說說你的直覺,拋開證據鏈,隻憑你的……『感覺』。」


 


他刻意回避了「能力」這個詞,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閉上眼,舌尖仿佛還能回憶起那純淨的甜和冰冷的鐵腥。


 


「林隊,我依然堅信顧夜不是真兇。張建軍的出現,恰恰印證了背後有隱情。」


 


「他的S,不是結束,而是證明了我們觸碰到了某個核心秘密。」


 


「顧夜的沉默,一定和這個秘密有關,可能……和張建軍的S因也有關。」


 


我拿出那個用證物袋裝著的兔子鑰匙扣,放在桌上。


 


「這是在張建軍房間找到的。上面……有孩子的氣味。」


 


我斟酌著用詞。


 


「我懷疑和福利院那個叫小北的孩子有關。張建軍的S,會不會也和小北有關?」


 


林峰拿起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看著那個髒兮兮的兔子,眉頭緊鎖。


 


「小北……我馬上安排人去查這個孩子的下落,以及張建軍出獄後的所有社會關系,特別是和福利院舊人的聯系。」


 


他頓了頓,看向我。


 


「顧夜那邊,他還是什麼都不說?」


 


我搖頭。


 


「滴水不漏。但他聽到張建軍S訊時,有反應。」


 


當時,我再次坐在顧夜對面,告訴了他張建軍的S訊。


 


那一刻,我緊緊盯著他,味蕾全開。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但在我提到「張建軍」名字的瞬間,我清晰地嘗到,

那股一直縈繞的、代表他「真相」的純淨甜味,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


 


而那股冰冷的鐵腥味,驟然加劇,幾乎壓制住了甜味,持續了足足三四秒,才慢慢恢復之前的平衡。


 


他在害怕。


 


張建軍的S,讓他感到了更深的恐懼。


 


但同時,那波動後的「真相」之味依然穩定,說明他的核心秘密——他的無辜——並未改變。


 


「他有反應,但不是松動,而是……更深的封閉。」


 


我對林峰說。


 


林峰沉吟片刻:


 


「繼續攻心。他現在是唯一可能知道內情的人。張建軍的S,也許能成為突破口。」


 


「另外,這個鑰匙扣,我會讓技術科盡快處理,

看能不能提取到有效 DNA。」


 


我點頭。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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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林峰辦公室,我沒有立刻再去見顧夜。


 


我需要消化一下信息,也需要給他一點時間,讓張建軍S亡的消息在他心裡發酵。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重新攤開顧家滅門案的所有卷宗,特別是現場照片和法醫報告,試圖從中找到與張建軍、與福利院可能存在的關聯。


 


移動屍體……摩擦聲……怕打雷……撬鎖……


 


我的目光停留在顧夜妹妹顧小雨房間的照片上。


 


她的房間是現場相對最「整齊」的,除了搏鬥和S害的痕跡,沒有過多的翻動。


 


但有一張細節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顧小雨的床頭櫃上,

放著一個音樂盒,盒蓋打開著,裡面的芭蕾舞女偶摔了出來,似乎是被撞落的。


 


音樂盒……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那個音樂盒。很普通的粉色木質音樂盒,樣式常見。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點在意。


 


我又調出顧夜養父母臥室的照片。同樣,在女主人的梳妝臺角落,也有一個首飾盒,盒子開著,裡面有些凌亂。


 


一開始,我們都認為是兇手翻找財物造成的。


 


但如果是蓄意謀S並栽贓,兇手何必翻動小孩的音樂盒和女主人的首飾盒?


 


這更像是某種……尋找東西的行為?


 


兇手在找什麼?


 


和福利院有關?和張建軍有關?還是和那個鑰匙扣有關?


 


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線索散亂,像散落一地的拼圖,我需要找到那幾塊關鍵的,才能看出整體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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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內線電話響了。


 


是技術科的小王,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沈老師,你送來的那個鑰匙扣,有發現!我們在上面提取到了幾組微弱的 DNA。」


 


「除了張建軍的,還有一組屬於一個孩子!而且,數據庫裡沒有匹配!」


 


孩子!果然!


 


「能推測年齡嗎?」


 


「從 DNA 甲基化水平初步判斷,大概在八到十二歲之間。和你說的小北被領養時的年齡吻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鑰匙扣上孩子的 DNA,年齡吻合,氣味也對得上。


 


這幾乎可以肯定,鑰匙扣和小北有關。


 


它怎麼會出現在張建軍手裡?是張建軍從小北那裡拿走的?

還是……更壞的情況?


 


「另外,」小王繼續說。


 


「我們對鑰匙扣的材質和汙漬做了初步分析,上面除了常見的環境汙垢,還有……極微量的血跡反應。」


 


「非常陳舊,不是新鮮的。」


 


血跡?陳舊的血跡?


 


我猛地想起陳院長的話:顧夜被送來時,「身上有傷」。


 


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腦中形成:


 


張建軍在福利院期間,可能N待過孩子,甚至……更嚴重。


 


顧夜和小北是受害者或見證者。


 


那個鑰匙扣,可能是小北的珍愛之物,上面沾染了某個受害孩子的血,被張建軍作為「戰利品」保留了下來?


 


而現在的滅門案和張建軍的S,是對當年罪惡的報復?


 


顧夜的沉默,是為了保護那個實施報復的人?


 


或者,是在恐懼當年的真相被揭露?


 


如果是這樣,那真兇的身份……範圍似乎可以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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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打電話給小李:


 


「查一下星輝福利院,在顧夜和小北在院期間,有沒有發生過孩子意外受傷或S亡的事件?」


 


「特別是……和張建軍值班時間有關的!」


 


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那麼,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樁滅門案,而是跨越了十年的一樁沉冤舊案。


 


而顧夜,這個品學兼優的少年,他瘦弱的肩膀上,到底背負著怎樣沉重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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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

看向審訊室的方向。


 


窗外,夜色濃重,烏雲匯聚,隱隱有雷聲從天邊滾過。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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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如預期般滾滾而來,豆大的雨點開始敲打窗戶,發出急促的噼啪聲。


 


我拿起裝有兔子鑰匙扣的證物袋,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向那間燈火通明的審訊室。


 


顧夜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低著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但當我推門進去,伴隨著門外傳來的隱約雷聲,我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怕打雷。


 


陳院長的話在我耳邊回響。


 


我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他對面,將證物袋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個髒兮兮的、缺了一隻耳朵的兔子鑰匙扣,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下雨了。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在雨聲和隱約的雷鳴中顯得有些模糊。


 


顧夜沒有反應,但他的視線似乎極快地掃過桌面上的鑰匙扣,然後又迅速垂了下去。


 


我嘴裡,那股代表他「真相」的甜味,再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而那股鐵腥味,也隨之濃鬱,帶著雨水般的湿冷氣息。


 


有效。


 


這個東西,觸動了他。


 


我坐下來,沒有急於追問,而是任由沉默在審訊室裡蔓延,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偶爾炸響的雷聲填充著空間。


 


每一次雷聲滾過,顧夜身體的僵硬就多一分。


 


雖然他極力控制,但那細微的反應逃不過我的眼睛,也逃不過我的舌頭——恐懼的酸澀,在雷聲響起時總會短暫地變得清晰。


 


「我們在張建軍的房間裡找到了這個。


 


我指了指鑰匙扣,聲音放緩,盡量不帶壓迫感。


 


「很舊了,應該屬於一個孩子。上面,檢測到了一個孩子的 DNA。」


 


顧夜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福利院的陳院長告訴我,以前有個叫小北的孩子,很黏你。」


 


我繼續觀察著他。


 


「他比你小兩歲,反應有點慢,但心地善良。你還會省下水果糖給他。」


 


顧夜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