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著,我仿佛才從恍惚中驚醒,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啊……瞧我,都忘了。我已經S了,這裡隻是夢,又怎麼會弄髒你的裙子呢……」
「對不起,妹妹,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此話一出,沈家父母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這才想起來,在我的認知裡,我已經是個「S人」了——
而親手將我推入這「地獄」的,正是他們自己。
沈母的嘴唇開始顫抖,沈父緊握的拳也泄了力,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無措的悔恨。
就連一向冷漠的沈南州,
目光也微微動搖。
他們看著我遍體的傷痕,再想到我方才那小心翼翼、怕弄髒沈諾諾裙子的惶恐模樣……
一個在地獄受盡折磨的「魂魄」,見到至親後的第一反應,竟是卑微與討好。
這無聲的「懂事」,比任何哭訴都更讓他們心痛。
「行了!」
沈父罕見地沉下臉,譴責的目光射向沈諾諾。
「懷夏都被傷成這樣了!你居然還在這裡計較她有沒有抱你!像什麼話!」
5
沈諾諾的臉色瞬間煞白。
在我和她的鬥爭中,這還是頭一次,沈父站在了我這邊。
彈幕一片驚嘆:
【臥槽,沈懷夏換風格了?】
【以前犟種一個,怎麼突然開竅以茶治茶了?!】
【假千金傻眼了吧?
她靠裝可憐這一套無往不利太久,下意識就用了老招數!】
【但她忘了,如今的沈懷夏,是個滿身血痕、形銷骨立的『鬼魂』!論可憐,誰能可憐過沈懷夏?!】
【假千金把人家推進『地獄』,結果人家把『地獄』當舞臺,反手就將了她一軍!】
【哈哈,事情變得更有意思了!】
我看著沈諾諾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心底冷笑。
時機已到。
我趁勢加碼,學著她往日那套,語氣柔弱卻句句藏針:
「你們不要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是我見到你們太高興,一時忘記自己已經S了……
「妹妹能不嫌棄我這個鬼魂,還願意抱我……我應該感激的……」
我句句不怪她,
卻句句都在提醒他們——
是誰出的主意,把我變成了地獄的「鬼魂」。
沈母聽得心都碎了,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抓住沈父的手臂,啜泣道:
「老沈!不能再讓懷夏待在那兒了!看看她都被折磨成什麼樣了,還有那滿身的傷……
「快……快讓他們把懷夏放出來吧!」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放出來」三個字。
像一道驚雷,泄露了玄機。
6
沈父的臉色陰晴不定,SS地盯著我,像是在評估我是不是真的被「教養」好了。
而哥哥沈南州,則緊緊摟著沈諾諾,專注安慰。
我心中一凜。
看樣子,
時機還未到。
我必須再加一把火。
一把能將他們的理智與防備,徹底燒光的火……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假裝沒聽懂沈母話裡的玄機。
伸出手,徒勞地想為她的全息影像拭淚:
「媽媽,您別這樣……我知道您是太傷心,才說了胡話。
「我已經S了,怎麼可能離開地獄呢?
「人S,是不能復生的呀。」
我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繼續「安撫」她。
「您別擔心,我真的沒事。隻是……隻是三天兩頭被鞭子抽一頓,習慣就好。
「我在被找回沈家前,也經常被諾諾的親生父母打。
「這些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沈父沈母都愣住了。
「挨打?怎麼會?諾諾不是說,你在原來的家裡過得很好嗎?」
是了。
當年他們認回我時,為了照顧沈諾諾的感受,竟讓她這個假千金來接我回家。
美其名曰,讓兩姐妹培養感情。
實則不過是怕親自來接我,會讓他們嬌養的花兒感到失落。
沈諾諾帶著任務而來,回去後輕描淡寫地匯報:
「姐姐過得挺好。」
而我那時性格倔強,不願賣慘。
更天真地以為,既來認親,他們總該調查過我的過去。
卻不知,他們的心思全用在如何哄沈諾諾開心上。
何曾分出一絲,來關心我在泥濘裡掙扎的十六年?
沈諾諾臉色慘白,正要開口狡辯。
我搶先一步,用更「懂事」的語氣替她開脫:
「你們不要怪妹妹!
妹妹也是怕你們想到N待我的人是她的親生父母,所以才隱瞞了這件事……」
我擠出一個懂事又堅強的笑容。
「而且我吃苦吃慣了,挨打也挨習慣了……
「要是換成妹妹這樣錦衣玉食養大的女孩,但凡挨上一鞭子,爸媽和哥哥還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麼樣呢……
「幸好是我……代替妹妹承受了這一切。」
我句句為她「開脫」,卻字字都在揭她的短。
沈父臉上的探究已經變成了沉痛,沈母更是泣不成聲。
唯有哥哥沈南州,依舊鐵了心要維護沈諾諾。
他皺著眉,不滿地打斷我:
「夠了!還提這些舊事做什麼?
諾諾的親生父母是混蛋,但這跟諾諾有什麼關系?!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沈諾諾見狀,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淚流滿面地哭訴:
「姐姐,你都下地獄了,為什麼還要冤枉我……我去接你的時候,你明明好好的呀!」
她天真地眨眨眼:
「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搶走了家人的愛,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究竟怎樣你才肯原諒我?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替你去S……」
她太懂如何戳中沈家人的軟肋了。
果然,經她這麼一挑撥,沈家父母看向我的眼神又帶上了一絲懷疑。
似乎想起了我從前「屢教不改」的樣子。
他們下意識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沈諾諾,安慰道:
「諾諾,
別胡說,這怎麼能怪你……」
沈諾諾吃準了,當年來接我時,隻有我倆和養父母在場。
隻要她咬S不知情,就能把自己摘幹淨。
我悽然一笑,搖了搖頭。
「妹妹,若我還活著,或許還會和你爭。可我已經『S』了,再爭又有什麼用呢?」
我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真誠。
「妹妹,從前你對我的那些陷害,姐姐不怪你了。但今後我不在了,爸媽身邊就隻有你和哥哥,你可不能再像過去一樣,事事都陷害別人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沈南州就炸了。
「沈懷夏!明明是你多次陷害諾諾!你推她下樓!給她下瀉藥!還找混混傷害她!這些事,諾諾心善不跟你計較,
你現在下了地獄,還想反咬一口拖她下水?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沈諾諾立刻小鳥依人,露出感動又委屈的神情。
而我,隻是靜靜地聽著。
等他說完,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哥哥,你說的這些事……我當然都記得。
「而且,我房間裡還有監控錄像,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我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沈諾諾驚恐的臉上。
「其實,我床頭的小熊玩偶,眼睛裡藏著一個攝像頭。
「哥哥剛才提的那幾件事,前因後果,我都錄了下來。
「你們隻要回去看看,就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謊。」
沈諾諾的臉,「唰」的一下,血色盡失。
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她曾在我的房間裡,不止一次地對我耀武揚威,親口承認對我的陷害。
難道……真的被錄下來了?
她頓時方寸大亂,失聲尖叫:「你說謊!你要是有監控,早就拿出來了!何必等到現在!」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悲憫地看著她。
「我活著的時候,總想著家醜不可外揚。所以每次妹妹陷害我,我都沒有拿出證據來讓爸媽和哥哥為難。
「可如今我S了……S人在地獄,是不敢隱瞞和撒謊的,否則便會被扔進巖漿,受烈焰焚身之苦……
「所以……對不起妹妹,我不能再幫你遮掩下去了……」
「你還敢狡辯!
」
沈南州被我激得暴跳如雷。
「好!我現在就結束託夢去找!要是你撒謊,以後,你就永遠爛在地獄裡吧!託夢也別想!」
「好啊。」
我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平靜地報出了一串雲盤的賬號和密碼。
可我密碼還沒念完——
沈諾諾就徹底崩潰了。
「不要!不要去找!」
她突然大哭起來,SS地抱住沈南州的腿。
「哥!別去看!我隻是……隻是太害怕失去你們了……」
她這一喊,無異於不打自招。
在場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7
彈幕瞬間沸騰:
【臥槽!假千金居然直接招了?
】
【隻能招啊!她賭不起!比起被家人看到監控裡那副惡毒的嘴臉,不如主動承認,再用『因為害怕失去你們』來洗白!】
【反正沈家人一看見她哭就心軟,這招百試百靈!】
【而且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之將S,其言也善。』在沈家人看來,沈懷夏現在自以為是個『S人』,根本沒必要撒謊!】
【沒錯!假千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怕了!】
我靜靜地看著崩潰的沈諾諾,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不知道——
那些監控錄像,根本就不存在。
我床頭的小熊玩偶裡,確實藏著一枚針孔攝像頭。
可還沒來得及啟用,我就被送來了這座「地獄」。
方才的話術,不過是詐她而已。
幸好,
她做賊心虛,又被我「S人」的身份蒙蔽。
一詐,就招了。
沈南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聲音都在發抖:
「諾諾……你什麼意思?」
沈諾諾見事情敗露,心防徹底崩潰。
她的全息影像跪倒在地。
抱著爸媽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爸!媽!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太愛你們了……我怕姐姐回來後,你們會不要我了……所以我才……才鬼迷心竅做了那些錯事……」
「諾諾……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沈父沈母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眼神裡第一次充滿了失望與陌生。
他們對視一眼,臉上滿是掙扎。
許久,沈父終於開口了:
「既然懷夏之前是無辜的,那不如,就讓她回家吧……」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成功了嗎?
他們終於要放我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然而,就在沈父即將告訴我真相時——
「不行!」
哥哥沈南州突然厲聲打斷。
他將哭得幾乎暈厥的沈諾諾一把拉起,緊緊護在身後。
「爸!媽!諾諾她……她已經懷了我的孩子!現在情緒受不得半點刺激!
「你們把她最不想見的人接回家,是想逼S諾諾和你們的孫子嗎?
」
8
一番話,如晴天霹靂。
彈幕比我更震驚。
【臥槽?!骨科?!這對兄妹搞到一起去了?!】
【肯定是假千金身份暴露後,為了留在豪門,對沈南州下手了!】
【這下完了,沈家父母最看重的就是這個兒子!之前決定送沈懷夏下『地獄』,不就是因為她『動』了哥哥的車?】
【沒錯!真假千金鬧騰他們可能不管,但涉及寶貝兒子和長孫,絕對毫無商量餘地!】
【假千金現在不光是養女,還是兒媳+長孫護體,沈懷夏要回家怕是難了……】
我心中劇震,但臉上卻迅速切換成更深的茫然。
不能慌,戲還得演下去。
「回家?」
我怯生生抬眸,目光無辜地在他們臉上逡巡。
「你們說的回家,是什麼意思……我一個魂魄,怎麼回家呢?」
我必須維持這副純然不知的受害者模樣。
循循引導,讓他們主動說出真相,放我出去。
可沈父沈母隻是對視一眼,目光在沈諾諾的肚子和我之間搖擺。
半晌,沈母才幹巴巴開口:
「我們原本想將你的骨灰接回家……可如今諾諾有孕在身,怕是會衝撞。」
沈父隨即點頭:
「懷夏,人S燈滅,過去的事兒就算了吧。諾諾雖然有錯,但你從前那針鋒相對的性子,也確實逼人太甚。論錯處,你也有錯……
「之後,就等諾諾生下孩子,我們再帶你的骨灰回家。」
他們仍在用謊言粉飾太平。
即便真相大白,即便陷害坐實。
為了他們的寶貝兒子和那未出世的「長孫」,我依舊是被舍棄的那個……
我應該感覺到心寒的。
可我的心,早已冷到了極致。
以至於聽到這番話,也驚不起半分波瀾。
舞臺還未落幕。
我深知,一旦錯過這次機會,便很難再活下去。
所以我沒有時間自怨自艾。
隻看著他們,冷靜發問:
「你們怎麼確定,她懷的,就一定是哥哥的孩子?」
9
一句話,讓沈諾諾瞬間繃緊了身體。
她想起了那個被我撞破的秘密!
那個她不惜將我置於S地,也要掩蓋的秘密!
「啊——!
」
她猛地捂住肚子,痛苦地尖叫起來。
「我肚子好痛!好痛啊!快!哥哥,快送我去醫院!」
說著她伸出手,要去摘沈南州身上的全息感應設備。
這是要強行中斷「託夢」!
沈父沈母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扶她。
眼見全息影像即將消散——
我語速極快地喊道:
「在我S的前一天,我親眼看見妹妹和別的男人在床上……」
「嗡——」
話音未落,信號被強行切斷。
整個房間陷入S寂。
我脫力地癱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