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後被打入地獄。
飽受鞭刑,痛不欲生時,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笑S,真千金還真把這兒當地獄了?】
【那肯定的!花大價錢搞的布景,這全息巖漿投影,誰來了都得信!】
【她肯定想不到自己壓根沒S!這一切,都是假千金教唆家人給她的「教訓」!】
【豈止教訓?假千金分明是要她真S在這兒!】
【就今晚,還策劃了一出託夢的戲,要讓全家徹底放棄真千金!】
我眨眨眼,以為是痛到出現了幻覺。
可下一秒,陰差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罪人沈懷夏,念你陽間親人掛念,特準你託夢一見。
「你,見是不見?」
1
一股涼意猛地蹿上脊背。
陰差的話,竟然真的跟彈幕對上了!
【真千金肯定不想見啊!畢竟早就被家人傷透了心。】
【不見正好!假千金就等著她拒絕,好在沈家人面前煽風點火,讓他們徹底S心!】
【快看!假千金已經把沈家人都拉到監控前了!好戲開場!】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我心裡。
十六歲那年,我被親生父母認回沈家。
彼時,家中早已有了嬌養長大的假千金——沈諾諾。
她視我為敵。
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
我性子剛直,每次都與她當面對質。
而她隻是紅著眼,淚水漣漣:
「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不用在意我。」
「畢竟我佔了姐姐十六年的位置,
她怎麼對我都是應該的……」
三言兩語,就將莫須有的罪名釘S在我身上。
我氣得跳腳,奮力爭辯。
可越是爭辯,父母和哥哥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冰冷。
他們小心翼翼護著沈諾諾,對我滿是厭棄:
「鄉下養的就是沒教養!」
「你雖然受過苦,但諾諾也是無辜的,你怎麼就容不下她呢?」
這樣的事,周而復始。
漸漸的,我心灰意冷。
我不再解釋,因為解釋無用。
我也不再反駁,因為我反駁的樣子,隻會讓他們更加厭惡。
我隻能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來,假裝不在意。
而這,落在沈家人眼中,便成了我「冥頑不靈」、「養不熟」的鐵證。
這場戰役,
沈諾諾大獲全勝。
她以勝利者的姿態,在我面前輕笑:
「你是真千金又如何?跟我鬥,你永遠贏不了。」
其實那時,我已經不想贏了。
隻盼著高考後遠走高飛,徹底逃離。
可偏偏,一個偶然的契機,我撞破了沈諾諾的秘密。
她怕極了。
於是,那場針對哥哥車子的「意外」發生了——
沈諾諾汙蔑我在哥哥的車上動了手腳,意圖謀S她和哥哥。
那一天,我隻記得父母和哥哥失望透頂的眼神,和沈諾諾嘴角得意的微笑。
我甚至來不及說一個字,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我已身在這座「地獄」。
判官告訴我,我因突發急性心梗猝S。
他拿著一份卷宗,
蓋棺定論。
說我因嫉妒「多次加害」假千金,罪孽深重,罰我永受鞭笞之苦。
我不服,欲要辯白。
他卻冷冷打斷:
「冥府洞察一切,罪孽既定,不容置喙!」
我被拖進一間牢房。
柵欄外,是漫天翻滾的巖漿。
無數「罪魂」在其中掙扎哀嚎。
那聲音日夜不休,將我所有反抗的念頭都碾得粉碎。
從此,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被綁上刑架,承受鞭子撕裂皮肉的劇痛。
可奇怪的是。
我明明「S」了,痛覺卻依舊清晰。
會困,會餓,還需一日三餐。
對此,判官冷冰冰地解釋——
正因我罪孽深重,才罰我「肉身不腐,五感不滅」,
好讓我清醒地品嘗每一分痛苦,以此贖罪。
可是……我究竟有何罪孽?
我不知道。
但在日復一日的鞭笞與哀嚎中,我的冤屈與不甘,都漸漸被磨平了。
就這樣吧。
我對自己說。
活著的時候,爭辯無用。
S了到地獄,依然無用。
我變得麻木、空洞,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罪無可赦。
……直到看見眼前的彈幕。
那些曾被忽略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
既已身S,為何還需進食?
那漫天巖漿,為何偶爾會出現細微的卡頓?
那晝夜不歇的哀嚎,為何總有幾段循環往復?
!
原來,所謂的「五感不滅,肉身不腐」,根本不是什麼懲罰!
而是因為我壓根沒S!
巖漿是投影!
哀嚎是錄音!
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2
「罪人沈懷夏,這託夢之機,你可是要拒絕?」
陰差的問話,將我翻湧的思緒拉回。
他盯著我,眼神隱隱透出一絲期待與興奮。
彈幕也隨之沸騰:
【哈哈,鏡頭前的沈父已經氣得拍桌了!放話說這回要是不見,以後就當沒這個女兒!】
【嘖嘖……這對父母也真夠心狠的,居然把親生女兒送進這種地方。】
【噓!沈家父母以為她隻是被關在『地獄』裡懺悔,根本不知道還有刑罰!
假千金每次陪他們看監控,都提前讓『陰差』給換了幹淨衣服,他們還以為真千金在這兒挺悠闲呢!】
【別廢話了,趕緊拒絕託夢吧!等沈家人徹底不管她,暗網就能解鎖更多刺激玩法!狠狠弄S她!】
我心中一凜。
怪不得……怪不得每隔一段時間,陰差就會給我換上幹淨的外衣。
原來是為了應付沈家人偶爾的「探視」。
而最近,換衣的間隔越來越長,意味著沈家人正在漸漸遺忘我。
沈諾諾的計劃,快要成功了!
陰差見我遲遲不語,已經露出了陰狠的笑容:
「既然你不願託夢,那便罷了……」
「不,我願意!」
我搶在他話音落下前,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聲音嘶啞,虛弱,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仿佛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我……我剛剛隻是……傷口太痛,痛得……說不出話來……」
話音未落,趁沈家人都在鏡頭前——
我突然扯下了身上新換的外袍!
這件外袍是黑色的,足以遮掩所有血跡,讓我在鏡頭前顯得「安然無恙」。
而袍子之下,隻有一件單薄染血的白色短吊帶。
陰差臉色驟變,伸手欲攔。
卻已經遲了!
外袍滑落。
鞭痕、烙印、青紫的瘀傷……
一道疊著一道,
布滿了我的前胸、肩膀和手臂。
猙獰交錯,宛如地獄惡鬼的圖騰。
每一寸皮膚,都在無聲地揭露著這座「地獄」的真相。
3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她怎麼突然把外袍脫了?!】
【快看監控那頭,沈母的臉都白了,在質問假千金:「你不是說這個『地獄片場』隻是讓她懺悔嗎?怎麼會有這麼多傷?!」】
【假千金不愧是茶藝宗師,秒速紅了眼眶:「我也不知道呀……是不是姐姐在『地獄』不思悔改,太過頑劣,才會受到責罰……」】
【絕了!這都能圓回來!沈家父母的臉色果然緩和了,又開始用那種「果然上不得臺面」的眼神看真千金了!】
我看著彈幕,心中一片冷笑。
沈諾諾的反應,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從前我性格剛直,總想用事實和道理去對抗她的眼淚和謊言。
可結果卻一敗塗地。
在「地獄」被鞭笞的這些日日夜夜,我反復推演。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該怎麼做?
沈家人需要的,從來都不是真相。
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角色。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柔弱的、可憐的、能滿足他們保護欲和掌控感的「女兒」。
沈諾諾完美地扮演了這個角色。
而我這個突然出現的真千金,渾身是刺,像一面鏡子,時刻照出他們的虧欠與無能。
他們厭惡的,是這種失控的感覺。
既然如此。
我就要走沈諾諾的路,讓她無路可走。
如今的我,
滿身鞭痕,形銷骨立。
還有誰,能看上去比我更可憐?
我抬起頭,用一雙蓄滿淚的眼睛,望向眼前的陰差。
「大人……託夢之前,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陰差皺眉:「說。」
「我身上的傷……太疼了。」
我吸了吸鼻子,淚珠懸而未落。
「地府……有沒有止疼藥?我不想待會兒託夢的時候,被家裡人看出異樣……
「更怕他們瞧見這些鞭痕,會擔心……」
陰差的表情微微凝固:「止疼藥?地府哪有這種東西!」
我聞言,恰到好處地垂下眼簾,露出一抹悽楚又認命的笑。
「也對……是我強求了。」
我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足以讓收音設備清晰地捕捉到。
「算了……就算被他們看到鞭傷,諾諾妹妹肯定也會說,是因為我在地獄不思悔改、太過頑劣,才會受到責罰……
「爸媽和哥哥……總是聽她的話。
「大概……也不會為我擔心的。」
我沒有歇斯底裡地喊冤。
但那份被全世界拋棄的、無聲的破碎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S傷力。
這一招,果然精準地戳中了靶心。
彈幕炸了:
【臥槽!她居然精準猜中了假千金剛剛說的話!
】
【說明什麼?說明她已經被假千金坑太多次了!】
【快看沈家人的表情!震驚!錯愕!他們看假千金的眼神已經不對勁了!】
【假千金的臉都綠了!不過她還有後手。】
【等會兒託夢時,她肯定會想辦法逼沈懷夏發瘋,坐實那『暴力頑劣』的罪名!】
我看著彈幕,心中冷然。
沈諾諾,你的後手,怕是要落空了。
我重新抬起頭,望向陰差。
此刻,我眼中的破碎和失落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小鹿般的期待。
「那現在,我可以去給家裡人託夢了嗎?
「我S了以後,還是第一次見他們呢……」
陰差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既如此,
隨我來吧。」
說完,他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朝我身後虛空的某一處,微微頷首。
似乎在向那裡的「導演」致意。
我垂眸,裝作毫無察覺,乖順地跟上。
我倒要看看——
在這座虛假的「地獄」裡。
所謂的「託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4
我被陰差帶到一個漆黑的房間。
霧氣繚繞間,無數光粒開始匯聚、升騰。
逐漸凝成四道泛著微光的人影。
這意境,倒真有幾分「託夢」的氛圍。
彈幕激動起來:
【嚯,這全息投影技術可以啊!燒了不少錢吧!】
【那必須的,暗網直播間打賞可高了,不然哪能搞出這麼逼真的『地獄』片場。
】
【另一頭的沈家人也戴著全息感應設備呢,雙向奔赴的騙局,笑S。】
隨著白霧散去,那四道人影終於徹底清晰——
正是我那闊別已久的父母、哥哥,以及沈諾諾。
哥哥沈南州看我的眼神,依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冷漠。
但爸媽的臉上,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擔憂。
顯然,我剛剛那一身猙獰的傷痕,還是刺痛了他們。
而沈諾諾,不愧是影後。
她一見到我,立刻紅了眼眶,張開雙臂,帶著哭腔朝我撲來:
「姐姐!我好想你!我終於在夢裡見到你了!」
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我們是世上最親密的姐妹。
而我卻側過身。
輕巧地避開了她。
沈諾諾臉上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仿佛我再次落入了她預設的陷阱。
緊接著,她便泫然欲泣,委屈地看著我:
「姐姐,都過了這麼久,你還是討厭我嗎?
「從前你傷害我的那些事兒,我都不怪你了。
「卻沒想到,你到現在還容不下我……」
她的話很有技巧。
一邊給我扣帽子,坐實我「不知悔改」的罪名。
一邊故意提到「從前我傷害她那些事兒」,等著我像過去一樣暴怒反駁。
而沈家人,最討厭的就是我暴怒時那「沒教養」的模樣。
沈諾諾勾起唇角,已經準備看我的好戲。
可我,隻是可憐巴巴地,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按在了胸口的傷處。
再抬起時,指尖已沾滿鮮血。
那是我來的路上,
故意摳破結痂的傷口,制造出的新鮮血液。
我的聲音很輕,卻很悲傷:
「諾諾妹妹,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