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立刻撥打了120,接著匆匆出門坐車。


 


醫生給我回了信息。


 


“你母親反射性暈厥了,已經送往醫院救治。”


 


我稍稍平復心情,不斷催促著。


 


“司機,麻煩開快點。”


 


司機知道我的情況,連忙安慰。


 


“好,姑娘,你不要急,我盡快。”


 


已是深夜,車拐彎時,一輛貨車飛馳迎面而來。


 


砰!


 


一聲巨響。


 


我眼前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在醫院裡,眼睛巨疼。


 


我媽聲音顫抖,在一旁哭泣。


 


“阿雪,我可憐的女兒……”


 


我睜開眼睛,

透過對面的玻璃,我的視線頓時直了。


 


隻見我的左眼,被厚密的紗布包著,而右眼卻如充血一般恐怖。


 


“媽,我怎麼了?”


 


我媽緊緊地抱著我,帶著愧疚。


 


“你的眼睛,被玻璃刮破了。左眼,被摘掉眼球了……”


 


我的腦子一轟隆,呆在了原地。


 


此時,手機的信息不斷地彈出。


 


“雪苓,江旭結婚了。”


 


照片上,江旭的手攬著黎雅的腰,他們的側臉對著,正在接吻。


 


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碎裂。


 


像我的心。


 


不是因為悲傷和難過,而是因為憤怒和悔恨。


 


江旭,


 


此生,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兩天後,我需要做進一步的手術和安裝義眼。


 


我剛被推進手術室,麻藥開始起作用,意識漸漸模糊。


 


突然,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嘈雜聲。


 


“讓一讓,緊急病人,腦外科準備!”


 


聲音很近,似乎就在門口停頓了一瞬。


 


“江……你撐住……”


 


好像聽到了“江旭”的名字。


 


我費力地將頭偏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輪床推著快速過來,上面躺著一個人。


 


那張臉,那個下颌的線條……太像了。


 


他不是應該正和他的新歡在度蜜月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不可能。


 


一定是我太恨他,出現幻覺了。


 


此時,輪床上的男人,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頭。


 


我仿佛對上了一道視線。


 


是他!


 


那深邃的復雜的眼神,帶著驚慌。


 


我正想看清楚時,輪床上的人抓起了白色床單,迅速地蓋住了自己的臉。


 


此時,麻藥的效力上湧,我不甘地閉上了眼。


 


醒來後,我還是惦記著那個眼神。


 


我去了腦外科問詢,但是住院病人名單裡,沒有江旭的名字。


 


我自嘲一笑。


 


“老天爺,還是太不公平了。”


 


左眼義眼的安裝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隻要適應一段時間,外觀上幾乎看不出異樣。


 


也好,這隻眼,不會流淚,也沒有情感。


 


正好配我這顆S了的心。


 


住院觀察的最後一天,我獨自在住院部樓下的花園裡慢慢走動,適應著略有不同的視野和平衡。


 


然後,我看到了他。


 


江旭。


 


他帶著帽子,圍著圍巾,整個人好像很虛弱。


 


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文件,低頭在看。


 


突然,一個女聲在我背後響起。


 


“沈雪苓,你還追到這裡來了。”


 


我轉頭看去,是黎雅。


 


江旭也聽到了,他轉頭看我,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震驚。


 


我指著自己的病號服,平靜說道。


 


“我是病人,到底誰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江旭的嘴角,扯起一個譏诮的弧度。


 


“嘖,還真是陰魂不散。為了跟蹤我,都搞上變裝這一套了。”


 


我氣得握緊了拳頭。


 


“江旭,你少在這裡自作多情!你以為我想看見你這張惡心的臉嗎?”


 


江辰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他嗤笑一聲,眼神冰冷。


 


“沈雪苓,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別像個怨婦一樣到處跟著我,很難看,也很不要臉。”


 


“不要臉?”


 


我被他這顛倒黑白的話徹底激怒了,積壓了太久的痛苦、委屈、怨恨如同火山般爆發。


 


“到底是誰不要臉?江辰,你劈腿!你背叛!你把我當垃圾一樣扔掉!


 


我向前一步,因為情緒激動和左眼的不適,眼前有些發黑,但我SS瞪著他。


 


“我媽看到你發的喜帖,氣得暈倒住院。”


 


我指向自己左眼。


 


“我這隻眼睛,也是因為你,它沒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我嘶吼著,右眼的淚水無法控制地奪眶而出。


 


江辰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著,似乎流露出一絲痛苦和心疼。


 


此時,黎雅上前擋住了他半個身體。


 


她冷冷地開口。


 


“你媽住院,你出車禍,關江旭什麼事?是他開車撞你的嗎?沈雪苓,別把你的愚蠢和倒霉,都算在別人頭上。”


 


此時,

江辰恢復了冷漠的眼神,他輕輕摟著黎雅,不屑地看著我。


 


“沈雪苓,你的一切,早與我無關。”


 


與我無關?


 


這四個字,頓時讓我怒火上湧。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燃燒殆盡。


 


我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扇向了他的臉。


 


“啪!”


 


江辰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


 


但是他沒有躲,甚至沒有抬手擋一下。


 


最終,他慢慢地轉回頭,臉上隻有一片S寂的灰敗。


 


“打完了?解氣了嗎?解氣了就滾吧。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不再看我,摟著黎雅離開了。


 


我瞪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大聲說道。


 


“江辰,我恨你。”


 


“等著看吧,看你這個混蛋,惡有惡報!”


 


江旭的腳步微微一頓,但是始終沒有回頭,漸行漸遠。


 


出院後,我帶著媽媽回了海市。


 


我拉黑了所有與江旭有關的人,從所有同學朋友的視線裡消失了。


 


我把自己扔進了工作裡,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設計的作品,不再是流暢柔美的曲線,而是帶著尖銳的斷裂的線條。


 


像極了我的心聲。


 


設計大賽,我交出了我的作品《墟·生》,它們充滿了破碎感、束縛感和掙扎的力量。


 


但奇異的是,它們有一種直指人心的震撼。


 


公布結果時,我露出了得勝的笑容。


 


臺下掌聲雷動,

我聽到了評委的評語。


 


“在毀滅的廢墟中,我們看到了強大的、不屈的、即將破土而出的新生力量。”


 


這個系列的珠寶,銷售量非常好。


 


那些在感情中受過傷的女性,那些追求個性獨立的都市精英,似乎能從我的設計裡,找到某種共鳴和宣泄。


 


後來,我租下了一個小工作室,取名為“淬”。


 


鳳凰浴火,淬煉重生。


 


兩年時間,足以讓許多事情改變。


 


“淬”從三十平的工作室,搬到了繁華商圈。


 


我的名字,沈雪苓,不再隻是那個被拋棄的可憐前女友,而是新銳獨立的珠寶設計師。


 


今天我有一場採訪,是知名時尚雜志的編輯。


 


“沈小姐,

這次大賽你又得了一等獎,請問你的創作心得是什麼呢?”


 


我坦然而笑。


 


“我得感謝我的前男友,江旭,他的傷害,給予了我創造的靈感。”


 


“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此話一出,記者聞到了吃瓜的味道,立刻追問。


 


“你能展開說說嗎?或是對江先生,有什麼留言的?”


 


我看著鏡頭,目光灼灼,眼裡的恨意仍然藏不住。


 


“我感謝他,浪費了我五年的青春,背著我劈腿別的女人。”


 


“我也感謝他,拒絕出席我父親的喪禮,還發喜帖刺激我母親,害得她病倒。要不是為了我母親,我也不會出車禍,更不會被摘取了眼球。


 


“我說這些,隻是想告訴萬千女性,傷痛不會打倒我們,而是會讓我們更堅強更努力。感情也許會欺騙你,但是事業不會,我們必須活出精彩,活出漂亮。這就是“淬”的理念。”


 


一時之間,“淬”獲得了更大的曝光和支持,它代表了新時代女性的力量。


 


屏幕前,江旭坐在輪椅上,看著我的採訪。


 


“對不起,雪苓……”


 


他除了在心裡說,已經無法當面說出口了。


 


江旭的眼眶湿潤,抬頭看向窗外,默默不語。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但是人,已經不是曾經的少年了。


 


幾日後,慈善盛典開幕。


 


我作為贊助設計師之一,盛裝出席。


 


我的新作品“月蝕”系列剛剛以高價拍出善款,全部用於資助腦瘤病童。


 


突然,人群中有個女孩靠近了我。


 


我一愣,猛然想起了她。


 


是黎雅,江旭的妻子。


 


黎雅端著酒杯,沙啞開口。


 


“沈小姐,能跟你談談嗎?”


 


我挺直脊背,臉上覆上寒霜。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黎雅一把拉住了我,目光帶著水霧。


 


“你就不想知道,江旭他現在的情況?”


 


我甩開了她的手,一臉的無所謂。


 


“我和他,早已沒有任何關系。


 


黎雅冷笑一聲,帶著鄙夷。


 


“沒關系?你在媒體上提他的名字,消耗他的名譽,為你的品牌增光,你就沒想過,你這樣會害慘了他?”


 


我聞言冷冷一笑。


 


“我說的都是事實。如果我有說謊,你們可以告我誹謗啊。”


 


黎雅眯著眼,瞪了我好幾秒。


 


突然,她笑了,帶著苦澀。


 


“真好啊,兩個人變成這樣,可真作孽。”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沒有跟她多攀談的義務。


 


我轉身之時,黎雅將一張紙張塞進我的掌心。


 


“他不想讓你知道,但是我看不過。”


 


我不懂她什麼意思,

打開一看,是一張檢驗報告。


 


“腦癌?江旭?”


 


黎雅眼裡頓時湧上水光。


 


“兩年前,他就查出來了,做手術的效果並不好。”


 


“要不是生存希望渺茫,他也不會狠下心跟你分手。”


 


我腦子頓時一轟隆,有點反應不過來。


 


為什麼?


 


為什麼他不告訴我?


 


黎雅看著怔住的我。


 


“他騙了你,也利用了我。”


 


“他求我幫他演戲,我們同居是假的,婚禮也是假的,我們根本沒有領證。”


 


“婚禮後,他就病倒了,被送去醫院腫瘤科治療,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讓你知道。


 


我的認知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之前他做的一切,都是要讓我離開?


 


他不想拖累我?


 


難怪我在腦外科沒找到他的名字,原來他是進入了腫瘤科。


 


我顫抖著手,看著那張檢驗報告。


 


良久,我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現在在哪兒?”


 


黎雅嘆了一口氣。


 


“醫院,他情況很不好,可能,就這幾天了……”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騙我的,黎雅肯定是騙我的。


 


江旭那個混蛋,怎麼可能會生病。


 


他肯定是看不慣我在網上揭露他的真面目,聯合黎雅來故意欺騙我的。


 


他想再次,看到我卑微的樣子。


 


我要找到他,我要告訴他。


 


“我現在很好!”


 


“很好!”


 


“你給我活著,看著我驕傲,看著我精彩!”


 


紅燈亮起,我猛地踩下剎車。


 


我的雙手,卻抖得不像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腦子裡不斷反復播放。


 


兩年前,我做義眼時,在手術室門口,瞥見的那個熟悉又模糊的眼神……


 


我站在門口幾乎不敢認。


 


江旭瘦得脫了形,寬大的病服把他籠罩住,空空蕩蕩的。


 


他帶著鴨舌帽,但是露出的後腦勺,顯示他已經沒有頭發了。


 


這就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江旭?


 


這就是那個我恨了這麼多年的男人?


 


我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步一挪。


 


他看到我時,瞳孔猛地放大,閃過一絲震驚和慌亂無措。


 


他想蓋上膝蓋上的本子,卻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他彎腰想去夠,但是疼得一咧嘴,動作停住了。


 


我上前兩步撿了起來,目光隻看了一行,就呆住了。


 


這是他的日記。


 


“23年9月1日,我確診了腦癌。瞞著雪苓,我做了第一次手術。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消息,匆匆趕來見我,真是小傻瓜,我怎麼能讓她擔心呢。”


 


“23年10月3日,醫生說術後結果並不好,我的心沉入了谷底。雪苓說要過來一起過生日,我為難了。我不能耽誤她,可是她那麼重感情,如果知道真相,

會傾盡所有來幫我,我不能這麼自私,因為我的病情,毀了她的夢想……”


 


“23年10月10日,雪苓真的來了,我看到了她偷偷藏起來的對戒。我哭了,她想跟我求婚。可是,我怎麼能夠成為她的負擔。當我說出‘我們已經走得太遠,算了吧’,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對不起,雪苓,忘了我吧。”


 


“23年10月11日,她說她父親生病了,要見我,她還跪下了。雪苓,我的雪苓你怎麼那麼傻?我當時真想不顧一切衝過去抱住你,但我不能,我隻能說出最違心最歹毒的話,讓你離開我。”


 


“23年10月18日,她還在到處打探我的消息,生怕我有什麼為難之處才離開她。可是,我不能讓她發現。

黎雅提出可以假結婚,我想了想,同意了。真是諷刺,我們兩個人一直期盼著結婚,而我如今卻要娶別人,哪怕,是假的。”


 


“23年10月30日,黎雅把喜帖發給了沈媽媽,我質問她為何這麼做。她說,不做絕,雪苓怎麼會S心?我沉默了。”


 


“23年11月1日,對不起,雪苓,我真沒想到,阿姨會因此暈倒,我更沒想到,你會因此出了車禍,還被摘掉了一顆眼球。在醫院看到你時,我很震驚也很自責。對不起,雪苓,下輩子,別認識我。”


 


……


 


“25年12月5日,經歷了三次化療,醫生說,我也就這幾日了。終於,我可以解脫了。如今看到她這麼優秀,我一切都心安。她永遠是那個照亮自己,又照亮別人的月亮,既圓滿,又幸福!”


 


最後一頁字跡,已經歪歪扭扭,幾乎難以辨認。


 


“黎雅:請把日記交給雪苓。在我走後,在她成功時,再給她。我還是有私心的,我不想她一直恨我。我想讓她明白,曾經有一個人,深深地愛著她,從未變心過。因為,她值得。”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淚水傾瀉而下,打湿了紙頁。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在我心上反復切割。


 


原來,我所以為的背叛,冷酷,移情別戀,全都是他精心設計的。


 


而他最終唯一的願望,竟然是看著我成功,看著我飛翔。


 


“啊!”


 


我發出一聲悲慟,撲倒在他身上,緊緊抱住他瘦骨嶙峋的身體。


 


“江旭,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混蛋,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語無倫次,哭得撕心裂肺。


 


所有的恨意,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江旭的手,極其緩慢地抬起來,輕輕放在我的頭發上,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溫柔地撫摸。


 


他的嘴唇,發出極其微弱的氣音。


 


我湊近去聽。


 


“別哭……雪苓……對不起……”


 


接下來的日子,我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


 


我給他擦洗身體,給他按摩肌肉,給他讀新聞。


 


盡管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但我知道他能感覺到。


 


窗外,又是新一年的“粉紅月亮”。


 


粉紅月亮,是我們愛情的開始,也即將成為終結。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心中滋生,我要給他一個結局,一個配得上我們愛情的結局。


 


我在病房裡換上了溫暖的串燈,在窗邊擺上鮮花。


 


我幫他換下病號服,給他穿上了第一次約會時他穿的白色襯衫,雖然已經空蕩得不像話。


 


朦朧而夢幻的月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灑進病房,灑在我們身上。


 


我扶著江旭,讓他靠在我懷裡。


 


剛服下止疼藥的他,頭無力地枕著我的肩膀,呼吸微弱得像羽毛。


 


我把兩年前的對戒拿了出來。


 


銀色戒面上,鑲嵌著一彎極細的月牙。


 


我拿起那枚男戒,然後緩緩地單膝跪地。


 


“江旭,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讓我陪你走完最後的路,以你妻子的名義。”


 


江旭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極其困難地轉過頭,淚光閃閃。


 


他張了張嘴,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


 


“……小傻瓜……”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眼神裡是釋然,是滿足,還有一絲懇求。


 


求我不要被一個將S之人束縛,不要戴上這無形的枷鎖。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我懂,我都懂。


 


這個傻子,到了最後想的還是我。


 


江旭顫抖地抬起手,指向床頭櫃子。


 


我打開了,裡面是一個絲絨盒子,放著一枚粉晶戒指。


 


飽滿圓形的粉晶,如一個滿月,晶瑩剔透。


 


和他七年前表白時,送我的吊墜同為系列。


 


他拿起那枚粉晶戒指,手抖得厲害,卻固執地小心翼翼地套上了我的無名指。


 


“……生日禮物……”


 


原來,這是他在手術前,就已經準備好的生日禮物。


 


本來,他也想跟我求婚的。


 


隻是,手術的失敗,病情的惡化,讓他停止了原本的打算。


 


他的嘴唇再次輕輕動了動,沒有聲音。


 


但我看懂了,那是:


 


“對不起。”


 


“我愛你。”


 


他的眼神漸漸渙散。


 


然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心電圖監視器上,那條跳躍的曲線,拉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嘀……


 


我跪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再哭。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安詳的睡顏,仿佛他隻是睡著了。


 


我握緊他的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粉色月亮。


 


“晚安。”


 


“我的愛人。”


 


從此,你高懸天際,永駐我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