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拎著帶血的槍站在我面前,像我剛覺醒時護著他那樣,渾身是血,雙目猩紅。
可這次他身後護著的人,卻是蘇沁月。
她靠著門框,對我露出一個輕蔑的笑。
“明釗,別生氣了,我不怪寧黛妹妹來得晚,不是還有你為我託底嗎?”
聞言,霍明釗眸中的S意瞬間褪去,語氣溫柔,生怕驚到蘇沁月:“是我不好,來晚了。”
那一刻,心口那個窟窿,比身上的傷更疼。
也對,惡毒男配就該愛女主,我這個覺醒的惡毒女配,本來也不該強行帶著他脫離命運。
這次我驕縱地跟他要了九位數的支票。
他以為我又要鬧脾氣。
卻不知。
覺醒的那天我就知道,隻要我扮演好惡毒女配的最終結局,就可以永遠脫離這個世界了。
1
霍明釗毫不猶豫地將支票扔過來的瞬間,我下意識伸手去接。
帶著油墨味的薄紙,每一個字都像在羞辱我。
但我SS攥著它。
蘇沁月輕笑了一聲:“妹妹你果然是貪財的。”
霍明釗似乎很贊成這句話。
他忘了,這些年,我給他創造了無數利益,卻從未跟他要過一分錢。
我看著他,以為他記得。
但他真的忘了,甚至連問一句我傷得重不重都忘了。
隻是攬著蘇沁月的腰進屋,沒給我一個眼神。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能想象到,
有潔癖的霍明釗,此刻會如何安撫著蘇沁月。
他會任由蘇沁月的眼淚和鼻涕蹭在他昂貴的襯衫上。
那件我隻是碰了一下,就被打了99鞭的襯衫……
保鏢們全部識趣地退下,隻有我站在原地,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低聲哄慰。
血一層又一層浸透了我的衣服。
裡面逐漸響起了曖昧的聲音,我捏著支票轉身。
從住地下室默默無聞的街頭小子,到一手遮天站在權力頂端的掌權人,這條路我陪他走了十年。
可如今,心中卻沒有半分留戀,連恨都變得不那麼真切。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喚來了心腹阿辰。
“把名下所有資產,匿名捐給山區。”
阿辰一愣,臉上滿是錯愕。
“寧姐,這些都是你拿命換來的,你……”
“你瘋了嗎?”
阿辰眼眶通紅。
我看著支票,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霍明釗對我還是很大方的,支票蓋好公章,沒填數字,他也不怕我把公司資金全部倒空。
填完最後一個數字,我輕吸了一口氣。
“沒瘋。”
“隻是累了,想換個地方生活。”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隻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籤下了所有財產轉讓協議。
鋼筆落在桌面上的清脆聲響,驚動了窗沿的白鴿。
阿辰臉上的擔憂僵成了震驚。
“寧姐,
你到底想做什麼?!”
“就算霍總眼裡隻有那個蘇沁月,可這半壁江山都是你幫他打下來的,你何苦……”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我看著他笑了,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阿辰,你要是年紀再大一些多好?再大一些,你就可以喜歡我了……”
阿辰狠狠抹了一下眼淚:“寧姐,我就比你小十歲,我可以愛你的。”
我笑了一下,他不懂。
我也隻是玩笑。
這輩子我不可能會喜歡上別人了,曾經我把一顆真心捧到霍明釗那裡,卻傷得體無完膚。
如果當時我沒有那麼執著,想要帶他脫離炮灰男配的命運。
或許現在,就沒有這麼多遺憾……
2
我壓下因失血過多而湧到喉頭的腥甜,迷迷糊糊躺在窗口,想再看一看外面的風景。
可我忘了,我這裡是地下室,除了冰冷的牆,什麼也看不見。
我是霍明釗藏在暗處的刀。
從生,到S。
阿辰還鬧著要愛我。
可他一個毛頭小子,知道什麼叫愛?
看著他比比劃劃,我沒忍住笑了。
血從喉嚨噴出,給陰暗的地面填了一抹更陰暗的紅。
阿辰嚇壞了,連電話都拿不住,就會重復著:“醫生,叫醫生,不能出事,不能出事……”
我抹掉了嘴角的鮮血。
動作做了太多次,
無比熟稔,可這次卻沒擦幹淨。
幹脆也不管了。
“阿辰。”
聽見我的聲音,他應了一聲,滑跪到我面前。
這個刀砍都不皺眉的小伙子,竟然看著我哭了。
我撥開他的頭發,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
“阿辰,我最後一次命令你。”
“把我籤好的文件送出去,然後離開江城,永遠別回來。”
“……如果有可能,什麼都不要做。”
這樣,你就不會S在血拼中了……
後面的半句話,我沒說。
阿辰哭得跟狗一樣,對著我一下又一下磕頭。
我使勁皺眉,總覺得他把我當封建餘孽了。
“滾!”
這是我給阿辰最後一個字。
他帶著我的文件走了,空蕩又黑暗的地下室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倒在沙發上,等著痛楚平復。
恍惚間,我似乎又看見了十年前的霍明釗。
那時也是在地下室。
他拉著我的手說:“阿黛,你陪我受苦了,若我能站到頂峰,一定隻娶你一個。”
他兌現了。
隻娶了我一個。
但愛的,卻不是我。
……
我閉了閉眼,疼痛和失血又讓我恍惚。
十年前我是被家族拋棄的棋子,他是被霍家踩在腳下的野種。
我被家族當成工具,送到了霍明釗身邊。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恍然發現,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而我是小說裡的惡毒女配。
我要痴戀男主,要為了爭奪男主,壞事做盡,然後被深愛女主的惡毒男配一槍打S。
而霍明釗就是那個惡毒男配。
按照劇情裡,他深愛著女主,跟我狼狽為奸,一起無腦推動劇情。
我不想做那些事,可我又想活。
所以我成了霍明釗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我用盡我所知的一切,幫他躲過一次次暗S,幫他一步步蠶食霍家的產業,最終將整個霍家踩在腳下。
十年裡,他對我極盡依賴與信任。
可我始終告誡自己,他是書裡的惡毒男配,他會對女主求而不得,永遠不可能愛上我。
我更不能愛上他。
於是,我隻做他最忠誠的伙伴,無關情愛。
可他一次又一次地說愛我,一次又一次地說,要讓我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
那樣真誠又炙熱的眼神,我信了。
就在那個同樣陰暗的地下室,我點頭答應了。
後來,他成功了。
再後來,他打壓了所有人,獨獨囚禁了女主蘇沁月,把她變成金絲雀。
那時我看見了劇情的不可抗力。
我想跑。
可他說:“阿黛,我替你報仇,我要讓她看著,她當初瞧不起的男人,是如何把你捧上天。”
我看著他眼裡的瘋狂,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事實證明,女人的倒霉,從相信男人開始。
3
那天後,
我躲在監控後。
看他掐著她的下巴,眼神裡卻全是愛恨交織的痛苦。
那些糾纏,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心上來回拉扯。
可我太貪了。
貪戀霍明釗曾經的溫柔繾綣,貪戀他有朝一日能掙脫劇情。
直到這次,蘇沁月輕飄飄一句話,我差點S在異國他鄉。
我終於清醒了。
……
阿辰走後的第二天,地下室的門被打開了。
霍明釗站在門口,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神祇。
我蜷在沙發上,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歐洲那邊的爛攤子,你去收拾一下。”
我沒動。
他有些不耐煩,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怎麼,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霍明釗眉頭緊鎖,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卻沒有任何溫度。
我緩緩撐起身子,抬頭看他。
“霍明釗,我會S。”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寧黛,你是我的刀,我說什麼,你就要聽什麼,刀是不會S的。”
是啊,刀是不會S的。
可人會。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我去。”
他不知道,我這個惡毒女配S了,劇情也就結束了。
他也會奔向那個惡毒男配萬劫不復的結局。
“沁月說,她不喜歡你處理事情的手段,
太髒了。”
“這次,幹淨點。”
丟下這句話後,霍明釗轉身就走,沒有半分停留。
心髒仿佛被扎上密密麻麻的針,痛得無法呼吸。
我掙扎著站起來,對著名單,打了幾個電話。
“陪我幹最後一件事,我想要你們的命了。”
掛斷電話,我對著名字,給每個人的賬戶都打了一筆錢。
至少他們S後,他們的家人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
安排好這些,我走出地下室。
出發前,為首的老教父憐憫地看著我。
“孩子,霍明釗給了你什麼,值得你這麼為他拼命?”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什麼都沒給我,
是我自己傻。
走出莊園,車窗外,雪花開始飄落。
獨自幫霍明釗擺平那個爛攤子之後,我腹部中了一刀,血差點流盡,整個人痛到臉色慘白。
即便如此,我也沒去找霍明釗。
而是去了城西化工廠,那些把命賣給我的人,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寧黛,你要幹什麼?!”
蘇沁月被吊在房頂上,姿態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這些被我找來的人,都是劇本上,要跟我一起S的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蘇沁月:“不幹什麼,我想S了。”
更想折磨她,就像她曾經折磨我那樣。
我拿起石頭狠狠扔向蘇沁月。
一如她小時候,把石頭扔向我。
“寧黛!
你是不是瘋了!你敢動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
我又咳出了一口血,但我高興。
比任何時候都要痛快。
“來,給蘇大小姐看看,咱們這些要沒命的人,是怎麼發瘋的。”
我大笑著砍斷了繩索。
蘇沁月直接從房梁上狠狠摔在地上。
我旁觀著她被人撕開衣服,親眼看著她衣不蔽體,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她現在經受的一切,都是她曾經加諸在我身上的。
隻是那時,她是蘇大小姐,我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所以沒有任何人感覺不對。
可我真的好疼,好難過。
霍明釗很快查到了這裡。
他衝上來時,
我正拿著烙鐵,在蘇沁月身上烙下家族徽章,連位置都跟我身上一模一樣。
“沁月!”
霍明釗目眦盡裂,他抬手毫不猶豫地開槍。
我抬眼看向他的瞬間,子彈從我眉心穿了過去。
霍明釗,再見了。
不,是再也不見。
4
我向後倒去,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看見了霍明釗眼中的恐慌。
霍明釗似乎沒想到,我連躲都懶得躲。
這麼輕易就被他打S了。
“阿黛!”
槍管的餘溫,灼燒著霍明釗的掌心。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抱著像落葉一樣飄零的屍體。
可我眉心的紅點,像是綻開的梅花。
“阿黛,
你說話啊,你怎麼不躲,你明明能躲開的!”
霍明釗崩潰地抱著懷中溫熱的屍體。
“醫生!醫生呢,救阿黛,把阿黛給我救活啊!”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
對外一向沉著冷靜的霍明釗,第一次這麼不顧形象。
醫生硬著頭皮走上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急救工具。
早就喪失呼吸的屍體,在先進儀器的控制下,一下一下地跳動。
“我的阿黛還活著對不對?你看,她在動,她沒有S,對不對?”
霍明釗顫抖著聲音問道。
他的阿黛怎麼可能會S呢?
阿黛是他霍明釗最好用的刀,刀是不會S的。
對,不會S的……
醫生圍著一具屍體搶救,
所有人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緊張。
就算他們是神醫,也不可能把一具屍體救活。
“明釗,你怎麼了?寧黛她瘋了,把我綁起來,還讓人欺負我,我好怕……”
蘇沁月哭得梨花帶雨。
霍明釗強行克制著自己,對蘇沁月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沒事,我們先回家,回家就好了。”
他把所有參與綁架蘇沁月的人,都囚禁了起來。
而他自己抱著那具屍體,進了我常待的地下室。
“寧黛,你看,我帶你回來了,你醒過來好不好?”
“你不是想讓我陪你嗎?我現在哪都不去,就在你身邊,你跟我說說話,你罵我一句,
行嗎?”
霍明釗拿著屍體僵硬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可這隻手再也不會靈巧地幫他調整槍械,甚至連溫度都沒有了,變得又冷又硬。
霍明釗卻怎麼也不肯相信。
“去拿熱水來,阿黛一定是去歐洲凍到了,她手好涼,那邊天那麼冷,她怎麼不知道穿厚一些。”
守在門口的保鏢來來回回倒著熱水。
整個地下室裡,蒸騰著熱氣,水霧模糊了醫用儀器的屏幕。
終於有個年輕的醫生,忍不住上前拔了強行插入的一堆管子。
“瞿少,寧小姐已經S了,你就算維持她身體運行又有什麼用?她不可能活過來了。”
“我S了你!”
霍明釗猛地拔出刀。
旁邊的醫生急忙把住他的手:“瞿少,瞿少,真的,那枚子彈不一定能S了寧小姐,但寧小姐完全沒有求生意志了。”
“不可能!沒有求生意志,她綁沁月做什麼?她……”
霍明釗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想起了我臨走前說的話。
——“霍明釗,我會S,我還沒看見你把蘇沁月折磨S,現在S了,我會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