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透過玻璃窗,他能看到俞心怡胸口微弱的起伏,那張精致無暇的臉現在毫無生氣。
“皓峰,別太自責。不是你的錯。”王之夏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我隻是......不想欠她的。”
俞心怡的助理匆匆趕來,交給楚皓峰一本日記。
“楚秘書......楚先生,這是俞總的日記,她之前叮囑我,如果她出事了,一定要把它交給你。”
他顫抖著翻開,裡面詳細記錄了俞心怡在港城的心路歷程。
“皓峰和王之夏走得很近,這樣也好......至少她能保護他。”
“王之夏比我好太多了,隻是......我不甘心。”
“今天偷偷跟著皓峰下班,
看到他安全到家才放心。”
“又夢見皓峰了。如果當初我沒有......算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楚皓峰的視線有些模糊,轉手把日記本遞給了助理,強壓翻湧的情緒:“拿回去吧。”
就在他和王之夏準備離開時,手機鈴聲響了。
是俞心怡的父親---俞先生的電話。
“皓峰,我去醫院看過心怡了,她的狀態很不好......你有空的話,來我這一趟吧。”
楚皓峰皺著眉,沉默許久沒有回應。
電話那頭繼續說道:“我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隻是太久沒見你了,想和你聊聊天。”
“你就當.....
.陪陪我這個老頭子,好嗎?”
楚皓峰眼睛一陣酸澀,各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長舒一口氣,輕聲應道:“好。”
王之夏在一旁,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著他翻湧的情緒。
鎏金酒店的總統套房。
剛走到門口,楚皓峰就聞到了一股紅燒肉的味道。
這是俞心怡父親的拿手菜。
他曾是滬上少爺,入贅京北俞家。
俞父不僅英俊瀟灑,更有一手好廚藝,做菜極香。
隻是楚皓峰跟俞心怡那麼多年,隻見過他一次。
這是第二次見到俞父。
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至今歷歷在目。
俞父看了他一眼,半晌沒說話,而是走進廚房端了一碗紅燒肉給他。
“皓峰,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但是,你和俞心怡不合適。”
“你好好想想,如果想通了,決定離開俞心怡,我可以資助你。”
那時的楚皓峰還聽不懂他的話,隻覺得是小說裡常見的橋段,女主父親出手拿支票打發走男主。
他賭氣回道:“我一定會成為俞心怡合格的伴侶!”
如今看來......
那時的俞父並不是瞧不上他,隻是早就預見了他和俞心怡的未來。
知女莫若父。
楚皓峰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嘴上掛著笑推門而入。
俞父正好走向門口,看見他笑著說:“快進來,剛好做完飯。
可以一起吃了。”
餐桌中間放了滿滿一盤紅燒肉,楚皓峰最喜歡吃的菜。
他之前和俞心怡偷偷誇贊過,“你爸爸做的紅燒肉,和我媽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沒想到,他竟然知道,還記了這麼多年。
眼睛一陣酸澀,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俞父一臉慈愛的看向他,開門見山:“你早就離開俞心怡了。”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楚皓峰點了點頭。
他輕嘆一聲,聲音平靜:“你和俞心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這次的事故,也不怪你,是她自己的選擇。”
“俞心怡和她媽太像了......可俞家的女人,好像很難一生一世一雙人.
.....”
楚皓峰愣住,看向有些蒼老的俞父,心尖一顫。
那遲來的痛苦、悲傷......他真切的感受到了。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曾經的滬上少爺,而是和他一樣被俞家女人辜負的男人。
俞父似是察覺氛圍有些不太對,笑著盛了滿滿一碗紅燒肉遞給他。
“聽說你很喜歡吃我做的這道菜,今天特意給你做的,多吃點。”
“就當是......一個父親替女兒道歉了。”
楚皓峰低頭嘗了一口,還沒嘗到味道,淚先流了下來。
“別哭啊,哭的時候不能吃飯。”俞父打趣他,貼心的遞過來紙巾。
楚皓峰聽到後,卻哭的更傷心了,好似要把這段時間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因為他小時候很愛哭,媽媽哄他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小朋友,哭的時候不能吃飯哦!”
那時,他以為是媽媽生氣了。
多年後,才明白邊哭邊吃東西,容易嗆著。
良久,他漸漸平復下來,聲音哽咽:“俞氏集團快要倒閉了,因為股價一直被做空......”
“唉,商場的事情,我不懂。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了,我就不參與了。”俞父聲音自然,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況且,持續被做空,俞心怡還沒有積極救市,那隻能是她能力不夠,不怪任何人。”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楚皓峰心頭一震。
他抬眼對上俞父的目光,
那雙歷經風霜卻依然明亮的眼睛,分明什麼都明白。
俞父握住楚皓峰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傻孩子,商場如戰場,勝敗乃常事。我們家,輸得起。”
楚皓峰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這位出身滬上鹽商的大少爺,怎麼可能不懂股市的爾虞我詐?
他隻是選擇了理解,和包容。
“伯父,我......”
俞父搖搖頭,打斷了他:“俞心怡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讓她自己承擔後果。”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皓峰忽然明白,俞父不是不懂,而是太懂。
懂商場殘酷,更懂人心可貴。
楚皓峰從未後悔過對俞氏集團和談雨晨做的一切,
但此刻面對著這個待他如親生兒子的長輩,他想坦誠相告,卻發現俞父都知道,一直都明白。
日子一天天過去,樹葉落了又黃。
剛剛初秋,楚皓峰悲秋的情緒就愈發明顯。
看見地鐵口有賣花的老奶奶,一股難過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些花我都要了。”他掏出錢包,將鈔票塞給老人,“天黑了,快回家吧。”
抱著滿懷的鮮花走在街上,他恍惚想起多年前,他也曾買下路邊所有的花,隻是他把花都送給了俞心怡。
在談雨晨出現之前,他從來沒懷疑過俞心怡對他的愛。
可就是這樣的人,最後卻給了他最深的傷害。
如今的俞氏集團早已破產清算。
俞心怡被轉回京北治療,卻始終沒能醒來。
而談雨晨也因長期精神紊亂,徹底瘋了,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楚皓峰在港城依舊日復一日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充實且幸福。
直到這天,他下班回家,看到俞心怡的前任助理在等他。
“楚先生,好久不見!”她笑著上前打招呼,臉色憔悴。
楚皓峰停下腳步,語氣平靜,“有事?”
“楚先生,俞總對我有恩。當年我因為年少不懂事留了案底,是她願意給我一份工作。”
“我知道她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但現在......她真的要不行了,你能不能......再去看她一眼?讓她安心的離去。”
說著,她就要跪下,楚皓峰慌忙上前扶起她。
剛停好車趕來的王之夏,下意識將楚皓峰護在身後,警惕的看向對方:“什麼事?”
聽完解釋,她沉默片刻,輕輕握住楚皓峰冰涼的手:“我陪你去。”
到了俞心怡病房門口,楚皓峰都還覺得恍惚。
那個曾經讓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生命也開始了倒計時。
推開門,裡面站滿了俞家的親友,都在低聲啜泣著道別。
楚皓峰本想轉身離開,卻在看見俞父那感激的眼神時,頓住了腳步,牽著王之夏走了進去。
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病床上的俞心怡。
曾經精致靚麗的女人,如今已形同枯槁。
大概是回光返照,她竟然有了反應,氣若遊絲地吐出兩個字。
“皓峰。
”
眾人都一臉期盼的看向他,期待他能上前說些什麼。
可他終究沒有動。
王之夏感受到他的僵硬,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他知道,無論自己做什麼決定,王之夏都會站在他這邊。
唯獨俞父沒有看楚皓峰,隻是輕聲在俞心怡耳邊說:“皓峰也在,在一旁看著你。”
俞心怡的嘴角似乎掛了一絲笑,很快這表情就僵住了。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微弱的波浪線,變成一條筆直的紅線。
在眾人的痛哭聲中,楚皓峰轉身離去,再也沒回頭。
他知道,他們的恩怨終於結束了。
走出醫院大門,清風拂過楚皓峰的臉頰,讓他忍不住往風衣裡縮了縮。
王之夏默默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驅散了秋夜的涼意。
“回家吧。”她輕聲說。
從今往後,每一個平凡日子都是好光景,因為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