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睜開眼,正坐在民政局的長椅上。


 


耳邊吵鬧聲熟悉又刺耳。我低頭,手裡捏著一張離婚申請書,墨跡沒幹透,"林秀娥"三個字是我親筆寫的,筆跡工整得像小學生作業。


 


媽的,我重生了。


 


這個念頭像榔頭砸在天靈蓋上。我掐了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夢,是真的。我回到了1988年7月15日,和我前夫周建國離婚的日子。


 


前世就是今天,我在這長椅上坐了三個小時,哭哭啼啼求他別離。結果呢?這狗男人轉身就和我閨蜜劉梅領了證,三個月後就生了個大胖小子。我兒子小豆子被他騙走撫養權,兩年後"意外"掉進河裡淹S。我瘋了一樣打官司,被反咬一口說有精神病,最後S在收容所病床上,爛得骨頭都不剩。


 


"林秀娥,你磨蹭什麼?趕緊的,我下午還要回廠裡開會。"周建國站在窗口喊我,

一身的確良襯衫,皮鞋擦得锃亮,人模狗樣。


 


我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響。就是這個男人,我為他洗衣做飯十年,伺候他爹媽終老,最後他攀上副廠長女兒劉梅,一腳把我踹了。最可恨的,是他害S了我兒子。


 


"來了。"我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我把離婚申請書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周建國瞪大眼睛:"你瘋了?"


 


"對,瘋了。"我冷笑,"這婚我不離了。"


 


"你!"他漲紅了臉,"你搗什麼亂?劉梅還等著呢!"


 


我抡起胳膊,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清脆響亮,整個民政局的人都扭頭看。周建國捂著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結婚十年,我對他言聽計從,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等著?那就讓她等著。"我啐了一口,"周建國,想離婚可以,房子歸我,

存款歸我,小豆子歸我。你淨身出戶,不然這婚我S都不離。"


 


"你做夢!"他咆哮起來。


 


我掏出一張紙,拍在他面前:"這是你給劉梅寫的保證書,說要給她和孩子一個家。還有這些,是你轉移財產到劉梅她爸賬戶的憑證。忘了告訴你,上周你喝醉睡著,我翻你衣服口袋找到的。"


 


周建國臉色煞白。他大概沒想到,那個老實巴交的黃臉婆,會留這一手。


 


旁邊工作人員探頭過來,我立馬把紙塞回去:"家務事,我們自己解決。這婚今天不離了,麻煩你們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留周建國在原地跳腳。


 


推開民政局大門,七月流火,太陽曬得我頭皮發麻。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槐花的香味。是真真切切的1988年,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豆子還在家裡等我,

他才五歲,活潑健康,還沒被那對狗男女害S。這一世,我要讓他平平安安長大,要讓周建國和劉梅付出代價。


 


我剛要走下臺階,一輛吉普車"吱"地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走下來,大概三十左右,眉目鋒利得像刀刻的。他掃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林秀娥?"他開口,聲音低沉。


 


我懵了:"你認識我?"


 


他沒回答,隻說:"周建國在裡面?"


 


我點頭。他邁開長腿往裡走,擦肩而過時,留下一句:"等著。"


 


我莫名其妙地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這人誰啊?我一路走回家,腦子轉得飛快。


 


1988年,我二十八歲,和周建國結婚七年。我們住的是他廠裡分的筒子樓,一間房,二十平,廁所在走廊盡頭。小豆子應該在家裡,由鄰居王嬸看著。


 


我得先穩住,不能打草驚蛇。周建國和劉梅的事,廠裡人還不知道。副廠長劉德貴那個老東西,最要面子。我得把事情鬧大,但不能自己當炮灰。


 


拐進胡同,我看見了那棟灰撲撲的四層樓。牆皮剝落得像牛皮癣,窗邊晾著花褲衩和尿布。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三樓。


 


"小豆子!"我推開門。


 


屋裡空無一人。


 


我慌了。前世小豆子就是在我離婚這天被劉梅接走的,說是帶他去吃冰棍,結果晚上送回來時發著高燒。三天後燒退了,人變得呆呆的。後來我才明白,他們給他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我衝出門,直奔劉梅家。她爸是副廠長,住幹部樓,獨棟小院。我跑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小豆子的笑聲。


 


"梅姨,這個糖真甜。"


 


我腦袋"嗡"地一聲,

抬腳踹門。木門"哐當"開了,劉梅抱著小豆子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棒棒糖。


 


"喲,秀娥姐?"她笑盈盈的,"來接孩子啊?"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小豆子,他被我嚇得哇哇大哭。我SS盯著劉梅:"你給他吃什麼了?"


 


"糖啊,進口貨,建國外面出差帶回來的。"她慢悠悠地說,"秀娥姐,你別這麼緊張嘛。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小豆子也是我的兒子。"


 


我揚手就想扇她,但硬生生忍住了。現在動手,理虧的是我。我抱起小豆子,冷冷地說:"劉梅,做小三做到你這份上,也是夠賤的。周建國我不要了,但小豆子是我的命。你再敢碰他一根汗毛,我剁了你的手。"


 


轉身要走,劉梅在背後笑:"秀娥姐,話別說太滿。建國說了,這房子和孩子,他都要。你識相點,還能拿點補償。"


 


我回頭,

也笑了:"行啊,你讓他來跟我談。不過提醒你一句,你爸還沒退休呢,鬧大了,看誰先S。"


 


抱著小豆子走在路上,我胸口發堵。小豆子摟著我脖子,抽抽搭搭地問:"媽媽,你和爸爸要離婚了嗎?"


 


我腳步一頓:"誰說的?"


 


"梅姨說的。"他小聲說,"她說以後她當我媽媽,會有新爸爸。"


 


我親了親他額頭:"小豆子,媽媽這輩子就你一個寶貝。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回到家,我開始清點家當。存折在我手裡,上面有三千二百塊,是我們全部積蓄。周建國每月工資七十二塊,我操持家務,偶爾接點裁縫活。三千塊在1988年不算少,但要做生意,遠遠不夠。


 


我得賺錢,快,狠,準。


 


前世我記得清楚,今年秋天,國庫券要開始兌付,很多人不懂,

低價轉手。我可以用這筆錢倒騰國庫券,轉手就是翻倍利潤。但前提是我得先堵住周建國的嘴,把婚離了,拿到財產。


 


天黑透了,周建國沒回來。我給小豆子做了碗雞蛋羹,他吃得滿臉都是。看著他的樣子,我眼眶發酸。前世他S後,我再也沒做過雞蛋羹。


 


"媽媽,你今天不一樣。"小豆子忽然說。


 


"哪裡不一樣?"


 


"你眼睛裡有火。"他認真地說,"像王奶奶燒鍋爐的火,亮亮的。"


 


我笑了,摸著他的頭:"媽媽以後都會這樣。誰欺負我們,我就燒S誰。"


 


晚上九點多,有人敲門。我以為是周建國,抄起擀面杖過去。門一開,外面站著個穿白大褂的,是廠醫院的李醫生。


 


"林秀娥,你哥出事了。"


 


我哥?我那個勢利眼嫂子楊翠花的男人?前世他這時候好端端的啊。


 


"咋了?"


 


"喝多了,在廠裡車間摔了,腿折了。"李醫生擦汗,"你嫂子說,讓你趕緊過去,籤字手術。"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是個圈套,還是機會?我趕到廠醫院,我哥林建國正躺在病床上嚎。


 


"秀娥啊,你可來了!你哥這腿要是廢了,咱家就完了!"我嫂子楊翠花撲過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掃了一眼,醫生說是小腿骨折,得做手術。我哥在車間當工人,每月工資也就比周建國多點。我嫂子不上班,在家帶兩個孩子,一家人全靠我哥那點工資。


 


前世我哥這時候確實摔了,但沒那麼嚴重,歇了兩個月就好了。怎麼這回要手術?


 


"手術費多少?"我問。


 


"五百。"李醫生說,"加上住院,起碼八百。"


 


楊翠花拉住我:"秀娥,

你有錢,你先墊上。你哥好了讓他還你。"


 


我笑了:"嫂子,我哪有錢?周建國工資都在他那,我又不上班。"


 


"你少來!"楊翠花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家存折上三千多呢,你以為我不知道?"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前世我哥摔了,楊翠花也找我借錢,我那時候心軟,給了五百。結果呢?這錢根本就是我哥自己故意摔的,就為了要筆錢給楊翠花的弟弟娶媳婦。


 


"嫂子,那是我的錢。"我慢條斯理地說,"你想借也行,打借條,三個月還清。還不上,就把你們家那臺縫纫機抵給我。"


 


楊翠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林秀娥,你瘋了?那是你親哥!"


 


"親哥也不能白拿錢。"我盯著病床上的林建國,"哥,你說呢?"


 


林建國疼得臉發白,龇牙咧嘴:"秀娥,你就當幫哥一把.

....."


 


"幫你可以,但我有條件。"我湊近了,"你和周建國那點勾當,當我不知道?他答應給你多少好處,讓你勸我離婚?"


 


林建國臉色變了。楊翠花也噎住了。


 


我冷笑。前世我S後,靈魂飄在半空,看見周建國和劉梅結婚那天,我哥和楊翠花坐在主桌上,笑得見牙不見眼。他們早就勾搭上了,就我是個傻子。


 


"想要錢,可以。"我從包裡掏出紙筆,"兩條路。一,打借條,三個月還清。二,把周建國讓你們幹的事,寫清楚,籤字畫押。我不僅給你八百,再給你二百營養費。"


 


楊翠花咬咬牙:"我們寫什麼?"


 


"寫周建國怎麼讓你們勸我離婚,怎麼答應給你們好處,怎麼轉移財產。"我把紙拍在她手裡,"別耍花樣,我既然敢開口,就有證據。"


 


他們兩口子對視一眼,

最後楊翠花一跺腳:"行!但你得先給錢!"


 


"先寫。"我寸步不讓。


 


最後林建國咬著牙,歪歪扭扭寫了個條子。說他受周建國指使,故意摔傷,想騙我錢,讓我沒法離婚。周建國答應給他五百塊好處,還答應讓他當車間小組長。


 


我把條子收好,從包裡掏出十張大團結,拍在病床上:"這是定金。剩下的,等周建國給了你們好處,你再告訴我。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走出醫院,我渾身舒暢。證據有了,接下來是錢。我得趕緊把存款取出來,不能給周建國機會。


 


天蒙蒙亮,我回了家。小豆子還在睡,我親了親他額頭,開始翻箱倒櫃。存折在,戶口本在,我的身份證在。周建國的身份證他也藏起來了,但無所謂,我有錢就行。


 


早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銀行門口。裡面人不多,

我取了號,坐到窗口。


 


"同志,取錢。"我把存折遞進去。


 


銀行職員是個小姑娘,戴著眼鏡,挺客氣:"取多少?"


 


"全取。"


 


她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我:"三千二?你丈夫知道嗎?"


 


我冷笑:"我的錢,為什麼要他同意?"


 


"這個......"她猶豫,"大額取款需要夫妻雙方籤字。"


 


我早料到這茬。1988年,婚姻法剛改,但銀行規矩還是老的。我湊近了,小聲說:"同志,我丈夫出軌了,要離婚。這錢再不取,就被他轉移了。你們領導在嗎?我舉報他非法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小姑娘嚇了一跳,趕緊叫來主任。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聽了我的話,皺著眉:"有證據嗎?"


 


我把林建國寫的條子復印件遞過去。

主任看完,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點了頭:"取吧。但我們要備案。"


 


"沒問題。"


 


拿著三千二百塊錢走出銀行,我感覺手裡像捧了一團火。這筆錢,是我和小豆子的命。我要讓它生蛋,生出更多的錢。


 


我站在路邊,正盤算著去哪倒騰國庫券,一輛吉普車又停在了我面前。還是昨天那個男人,他搖下車窗,露出半張臉。


 


"上車。"他說。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你誰啊?"


 


"陸遠徵。"他吐出三個字,"你哥的事,我幫你平了。上車,我們談談周建國。"


 


我心裡一驚。陸遠徵?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他怎麼能平我哥的事?


 


車門已經推開,他坐在那,像尊佛。我咬咬牙,鑽了進去。車裡有股淡淡的煙草味,他遞給我一支煙,我擺擺手。


 


"不抽?"他挑眉。


 


"不會。"


 


"很好。"他把煙收回去,"周建國和劉德貴的事,你想鬧多大?"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發動車子,"你想離婚,想保住孩子,想報復。我可以幫你。但我要知道,你打算怎麼謝我。"


 


我盯著他的側臉,腦子飛快轉動。這人什麼來路?他怎麼知道我的事?是敵是友?


 


"條件呢?"我問。


 


"簡單。"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得像井,"給我當一年擋箭牌。"


 


"擋什麼?"


 


"擋我媽的催婚。"


 


我差點笑出聲:"陸同志,您別開玩笑了。我二十八,離婚帶個兒子,給您當擋箭牌?"


 


"就因為這個才合適。"他一本正經,

"我媽不會逼我娶你,但你又能堵住她的嘴。"


 


我沉默了。這筆買賣聽起來荒唐,但陸遠徵這個人,不簡單。他的吉普車,他的軍裝,他能把林建國的事"平了",說明他背景硬。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需要靠山。周建國和劉德貴聯手,我一個女人,帶著小豆子,鬥不過他們。但如果有個像陸遠徵這樣的男人站在我這邊......


 


"成交。"我說,"但你得先幫我個忙。"


 


"說。"


 


"周建國和劉梅,我要他們身敗名裂。"


 


陸遠徵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這個簡單。但要一步一步來。明天,你先去南方大廈,找一個叫老K的人。他會帶你賺錢。"


 


車子停在胡同口,我下車前,他忽然說:"林秀娥,你比我想的狠。"


 


"不狠,S的就是我。"我關上車門,

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小豆子已經醒了,正自己穿衣服。看見我,他眼睛一亮:"媽媽!"


 


我抱住他,聞著他身上那股奶香味,心裡踏實了。陸遠徵是人是鬼,明天就知道了。但不管怎麼變,這一世,我絕不讓任何人傷害我兒子。


 


剛要給他做早飯,門被敲得震天響。打開門,周建國紅著眼站在外面。


 


"林秀娥,你把錢取走了?"


 


我笑了:"是啊。我的錢,不取留著給你養小三?"


 


他衝進來,一把抓住我手腕:"你這個瘋婆娘!把錢給我!那是廠裡的集資款!"


 


我一愣。什麼集資款?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吵鬧聲。有人喊:"抓小偷啊!周建國偷廠裡的錢!"周建國臉色瞬間慘白,抓著我的手都抖了。


 


"你......你報的警?

"


 


我甩開他:"我闲的?"


 


樓下聲音越來越近,周建國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秀娥,我錯了!你救救我!那錢......那錢是劉德貴讓我挪的,說是入股,分紅。現在廠子查賬,要是查出來,我得坐牢!"


 


我心裡冷笑。前世可沒這一出,看來我取走錢,打亂了他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