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遠徵把念念抱起來:"爸爸最愛念念,因為念念是爸爸的第一個寶貝。"


 


念念這才笑了。


 


老二取名陸念軍,小名軍軍。陸遠徵說,希望他以後也能當兵,保家衛國。


 


軍軍滿月那天,陸遠徵他爸來了。老爺子已經退居二線,但氣勢還在。他抱著軍軍,說:"這孩子,有我們陸家的風骨。"


 


我知道,這是正式接納我了。


 


年底,我的公司年銷售額突破五百萬,成了省裡的納稅大戶。經貿廳給我發了獎狀,陸遠徵親自頒發的。


 


他一本正經地念頒獎詞,臺下人都在笑。我上去領獎,小聲說:"陸廳長,假公濟私啊。"


 


他說:"給媳婦兒頒獎,天經地義。"


 


小豆子十二歲,考上了省重點初中。開學典禮,我和他爸一起去的。他站在臺上發言,聲音清亮,

我說:"像你。"


 


陸遠徵說:"是像你,聰明。"


 


我笑了。


 


日子就這樣平順地過著,直到我接到了監獄的電話。


 


劉梅S了。自S,用磨尖的牙刷柄戳穿了喉嚨。


 


監獄讓我領骨灰,我說不用,隨便處理。但心裡還是咯噔一下。前世她活得好好的,這輩子,怎麼這麼早就S了?


 


陸遠徵說:"她是被你逼S的。"


 


我說:"我沒逼她。"


 


"你過得越好,她就越絕望。"他說,"這就是最大的逼迫。"


 


我沒說話。


 


劉梅S了,周建國也S了,何主任瘋了,劉德貴S在監獄裡。前世害我的人,都得到了報應。


 


可為什麼,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劉梅渾身是血,問我:"林秀娥,

你滿意了嗎?"


 


我驚醒,陸遠徵抱著我:"怎麼了?"


 


"沒事。"我說,"就是覺得,有點空虛。"


 


"空虛什麼?"


 


"仇都報了,不知道幹嘛了。"


 


他笑了:"那就好好過日子,養孩子,陪我變老。"


 


我說:"好。"


 


話雖這麼說,但我心裡清楚,有些坎,過不去。


 


我開始做慈善,捐錢給福利院,資助失學兒童。陸遠徵支持我,他說:"積德行善,心安。"


 


念念六歲,上了小學。軍軍一歲,滿地爬。小豆子初三,學業緊張。我懷老三了。


 


對,我又懷孕了。


 


陸遠徵嚇得臉都白了:"不是說了五年後再生嗎?"


 


"意外。"我說,"你就說要不要吧。"


 


"要!"他立刻改口,

"我陸遠徵的孩子,越多越好。"


 


這次懷孕很順,一點都沒吐。醫生說是個女孩,念念很高興,說終於有妹妹了。


 


陸遠徵每天回來,都要趴在我肚子上聽動靜。我說他傻,他說:"我樂意。"


 


我哥林建國忽然來了封信,說楊翠花癌症復發,想見我一面。我沒回信。有些人,不見,是對彼此最好的尊重。老三出生的時候,是第二年的春天。


 


是個女孩,六斤四兩,取名陸念秀,小名秀秀。念念的願望成真了,她每天放學回來,都要抱妹妹,雖然抱得歪歪扭扭的。


 


陸遠徵這次淡定了許多,但還是很高興。他說:"兒女雙全,人生圓滿了。"


 


我們一家六口,熱熱鬧鬧地過日子。陸遠徵升了副省長,工作忙,但不管多晚都會回家。我偶爾會去公司看看,大部分時間在家帶孩子。


 


小豆子十五歲,

考上了清華附中。他走的時候,抱著我哭:"媽媽,我不想離開你。"


 


我說:"傻孩子,是去讀書,不是去送S。逢年過節就回來了。"


 


陸遠徵送他去的北京,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件禮物。是條項鏈,白金鏈子,墜子是個小豆子。


 


"什麼意思?"我問。


 


"小豆子長大了,你心裡的結該解了。"他說,"秀娥,你該為自己活了。"


 


我戴上項鏈,沒說話。


 


確實,小豆子這一生,平安順遂。前世那個溺S在河裡的小豆子,已經離我遠去了。


 


我開始把重心放在念念身上。她八歲了,喜歡跳舞,我給她報了芭蕾舞班。軍軍三歲,調皮搗蛋,像個小猴子。秀秀一歲,剛會走,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


 


日子平順得像水,但總有波瀾。


 


那天我接念念放學,

在校門口看見了何主任。她更老了,頭發全白,背也駝了。她看見我,想躲,但沒躲開。


 


"何主任。"我叫住她。


 


她轉過身,訕訕地笑:"秀娥啊。"


 


"有事?"


 


"沒事,就是......看看念念。"她眼神躲閃,"她長得真像劉梅小時候。"


 


我臉色沉下來:"何主任,劉梅是劉梅,念念是念念。你再敢打她的主意,我讓你比現在還慘。"


 


她嚇得一哆嗦,趕緊走了。


 


回家後我越想越不對勁,讓陸遠徵去查。一查才知道,何主任出獄後,一直靠撿破爛為生。她兒子不管她,女兒又S了,她精神時好時壞,總把別人家的小姑娘當成劉梅。


 


陸遠徵說:"把她送養老院吧,別讓她在外面晃悠。"


 


我同意了。我不是聖母,但也不想她再嚇到念念。


 


養老院的錢我出,條件是她不許再出來。


 


何主任被送進去那天,她忽然清醒了,拉著我的手說:"秀娥,我錯了。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我沒說話,轉身走了。


 


恩怨一筆勾銷?不可能。但她老了,瘋了,我也沒必要趕盡S絕。


 


小豆子放暑假回來,帶了個女朋友。小姑娘叫蘇晴,北京人,長得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我挺喜歡,陸遠徵卻黑著臉,說小豆子早戀。


 


我說:"十五了,不早了。"


 


他還是不高興,直到蘇晴走了,他才說:"我養大的兒子,憑什麼便宜別人家閨女?"


 


我哭笑不得:"那你養大的女兒,以後也得便宜別人家小子。"


 


他立刻說:"念念不嫁,我養她一輩子。"


 


"那軍軍和秀秀呢?

"


 


"更不嫁!不娶!都養在家裡!"


 


我踢他一腳:"神經病。"


 


但我心裡甜。這個男人,愛孩子,愛家,愛我。


 


前世我何德何能,這輩子遇上他。


 


九月份,小豆子回北京。蘇晴來送他,兩人在火車站抱了一下。陸遠徵差點衝過去,被我拉住了。


 


"你幹嘛?"


 


"我看那小子不順眼。"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可比這過分多了。"


 


他噎住了。


 


我笑著挽住他胳膊:"行了,兒子大了,由他去吧。"


 


他哼哼唧唧地,還是不爽。


 


十月份,我懷了老四。陸遠徵徹底瘋了,非要去醫院檢查是不是醫生搞錯了。我說:"你當我是豬啊?"


 


他說:"不是豬,是我媳婦兒。"


 


最後還是留下了。

他說,多子多福。


 


我笑著說:"再生,家就成幼兒園了。"


 


他說:"那就辦個幼兒園,你當園長。"


 


他是開玩笑的,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真去辦了個幼兒園,專門收公司員工的孩子。陸遠徵知道後,哭笑不得:"我就那麼一說。"


 


"我覺得挺好。"我說,"孩子們有地方去,員工也安心。"


 


幼兒園開起來了,念念去幫忙,當小老師。她像模像樣地教小朋友唱歌,我在旁邊看著,覺得時光真好。


 


十一月底,楊翠花S了。消息是我哥寄信來說的,說走的時候很安詳,沒受罪。


 


我回了趟老家,參加葬禮。楊翠花的娘家親戚都在,看見我,眼神復雜。我上了柱香,放下五千塊錢,就走了。


 


林建國追出來,拉住我:"秀娥,哥對不起你。"


 


我說:"都過去了。

"


 


"你嫂子臨終前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他抹眼淚,"她說,她嫉妒你,嫉妒你命好。"


 


我笑了:"我不是命好,是我拼出來的。"


 


他點頭:"哥知道,哥都看在眼裡。"


 


我給了他兩萬塊錢,讓他養老。他沒拒絕,但老淚縱橫。


 


恩怨情仇,終究抵不過一S。老四出生的時候,是第二年的冬天。


 


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取名陸念澤,小名澤澤。這下好了,三男一女,陸遠徵說可以組個加強排了。


 


澤澤滿月那天,陸遠徵他爸正式退休。老爺子把我和陸遠徵叫到書房,說:"遠徵,秀娥,你們現在也算功成名就了。有些事,該告訴你們了。"


 


我心裡一緊,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遠徵他親媽,不是現在的媽。"老爺子說,

"他親媽生他的時候難產S了。現在的媽,是他小姨。當年為了照顧他,一直沒嫁。"


 


陸遠徵愣住了:"爸,你怎麼現在才說?"


 


"因為你小姨不讓說。"老爺子嘆氣,"她怕你有負擔。"


 


我心裡五味雜陳。難怪陸遠徵他媽一開始不喜歡我,她是怕陸遠徵走上她姐姐的老路。


 


"遠徵,秀娥是好孩子,你要珍惜。"老爺子說,"她吃過苦,比誰都懂日子來之不易。"


 


陸遠徵點頭,握著我的手,很用力。


 


從書房出來,他跟我說:"媳婦兒,以後我加倍對你好。"


 


我說:"你現在就挺好的。"


 


他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澤澤三個月的時候,我哥林建國來了。他一個人來的,說來看看外甥。


 


我讓他進了門,他看著四個孩子,

眼熱得很:"秀娥,你命真好。"


 


我說:"是拼得好。"


 


他點頭,從包裡拿出個布包:"這是你嫂子留下的,說讓我交給你。"


 


我打開,是一對金镯子,還有封信。信是楊翠花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秀娥,我快不行了。這輩子我對不起你,但我要S了,求你一件事。照顧好你哥,他窩囊,但心不壞。镯子是我媽留下的,給你家閨女。別恨我,人都是自私的。"


 


我把信燒了,镯子給了念念。林建國在我家住了三天,要走的時候,我給了他五萬塊錢。


 


"哥,好好活著。"我說。


 


他哭了,說以後不打擾我了。


 


我說隨便,但心裡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他了。


 


四月份,公司出了點問題。一批貨被退了回來,說是質量不合格。我查了一下,

是生產線上的事。負責人是老K,他跟著我幹了這麼多年,從沒出過岔子。


 


我把他叫來問話,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說。我急了,拍桌子:"老K,你跟我也玩這套?"


 


他撲通跪下了:"嫂子,我對不起你!"


 


原來,他兒子在國外讀書,需要錢。有人找上他,說隻要讓一批次品混進來,就給他十萬。他一時糊塗,答應了。


 


"誰找的你?"


 


"是......是劉梅她弟。"


 


我愣住了。劉梅還有個弟弟?前世我怎麼不記得?


 


老K說:"她弟叫劉軍,一直在深圳混,最近回來了。他說你害S他姐,他要報仇。"


 


我冷笑。報仇?劉梅是自己作S,關我屁事?


 


我讓老K把十萬塊退回去,然後報警。劉軍很快被控制,他供出來說,是何主任指使他這麼幹的。

何主任在養老院裡,腦子不清楚,警察去問,她什麼都說不清。


 


這事不了了之,但給我提了個醒。我的仇人,還沒S絕。


 


陸遠徵說:"斬草要除根。"


 


我說:"算了,一個瘋子,一個混混,翻不起浪。"


 


但我錯了。五月份,念念九歲生日。


 


我們辦了家宴,請了幾個朋友。念念穿著公主裙,像個小天使。她許願的時候,說:"我希望,我們全家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