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遠徵笑了,眼角有淚光。


 


女兒取名陸念恩,小名念念。陸遠徵說,是為了感謝我,給了他一個家。


 


但我知道,應該感謝的人是我。


 


是他,把從地獄裡拉了出來。念念滿月那天,陸遠徵家擺了酒席,來了很多人。他爸媽正式接受了我,給了我一個紅包,裡面是張存折,十萬塊。


 


我嚇一跳:"這太多了。"


 


陸遠徵他媽說:"不多,你給我們陸家生了個孫女,該給的。"


 


那晚我算了算,我的資產已經突破五十萬。在這個年代,我算是富婆了。


 


生意上,我把"錦繡服飾"交給了王嬸和老K打理,自己退居幕後。陸遠徵說:"你該歇歇了,錢賺不完。"


 


我說:"我闲不住。"


 


念念三個月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監獄打來的,說周建國想見見我。


 


我猶豫了。前世今生,我都不想再見他。但轉念一想,我得去看看他活得有多慘。


 


陸遠徵陪我去的。周建國瘦得脫了形,頭發全白了。他看見我,第一句話是:"秀娥,我錯了。"


 


我沒說話。


 


"我得了肝癌,晚期。"他苦笑著說,"醫生說,最多半年。"


 


我愣住了。前世他活得好好的,出獄後還和劉梅復婚了。這輩子,怎麼......


 


"報應。"我說。


 


"是報應。"他點頭,"秀娥,我求你一件事。"


 


"說。"


 


"我S了,你能不能讓小豆子給我燒張紙?"他眼眶紅了,"我到底是他親爸。"


 


我看他半天,最後說:"看他心情。"


 


周建國哭了。一個大男人,在探視室裡哭得像個孩子。


 


回去路上,

陸遠徵問我:"心軟了?"


 


"沒有。"我說,"隻是覺得,人活成這樣,挺沒意思的。"


 


"所以你要活得更好。"他握住我的手,"別讓他影響你。"


 


九月,念念半歲,會翻身了。我哥林建國雜貨鋪開起來了,生意還行。楊翠花偶爾給我打電話,說哥想我了。我說知道了,但沒回去過。


 


有些傷,好了也有疤。


 


十月份,陸遠徵的升遷命令下來了,他去省裡,當經貿廳副廳長。這意味著,我們要搬家去省城。


 


我賣了這邊的房子和店鋪,把王嬸和老K安排妥當。王嬸哭著說舍不得,我說:"等在省城站穩了,接你們過去。"


 


走之前,我去了趟監獄,看了劉梅。她狀態比周建國好點,但也老了很多。她看見我,冷笑:"來炫耀?"


 


"來告別。"我說,

"我要去省城了。"


 


她臉色變了變,最後說:"林秀娥,你命好。"


 


"我命好?"我笑了,"前世我被你們害S,兒子也S了。這輩子我親手把你們送進來,這叫命好?"


 


她盯著我,像看怪物:"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真有前世,你們早就該S了。"我站起來,"劉梅,在裡面好好改造。也許,下輩子能做個好人。"


 


她在我身後尖叫,但我不在乎了。


 


十一月,我們一家四口搬進了省城。房子是軍區分的,三室兩廳,有暖氣。念念第一次見暖氣,好奇地伸手去摸,被燙了一下,哇哇大哭。


 


陸遠徵心疼得不行,連夜找人裝了防護罩。


 


省城的生意難做一些,但機會也多。我用五十萬做本金,開了一家服裝公司,招了設計師,做品牌。陸遠徵幫我牽線,

接了幾筆軍需訂單,公司很快站穩了腳跟。


 


十二月底,周建國S了。監獄打電話來,說他是凌晨走的,沒受罪。我沒去領骨灰,讓監獄處理了。小豆子問我:"爸爸S了,我難過嗎?"


 


我說:"你想難過就難過,不想難過就不難過。"


 


他說:"我不想難過。他壞。"


 


我摸摸他的頭,沒說話。


 


陸遠徵說:"這樣也好,省得你總惦記著。"


 


我說:"我早就不惦記了。"


 


是真的不惦記了。前世今生,這一段恩怨,終於了結。


 


念念一歲生日那天,陸遠徵辦了家宴。他爸媽從外地趕來,看見念念,喜歡得不行。他媽私下跟我說:"遠徵這孩子,從小就悶,什麼都不說。但對你,他是用了心的。"


 


我說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嘆氣,"別辜負他。"


 


我點頭。


 


晚上躺在床上,陸遠徵摟著我:"林秀娥,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的秘密了嗎?"


 


我心裡一緊:"什麼秘密?"


 


"你為什麼總是半夜驚醒?"他問,"為什麼總怕小豆子出事?為什麼對劉梅和周建國,恨得那麼深?"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說:"陸遠徵,你相信重生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於是我把前世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小豆子怎麼S的,說我怎麼S的,說劉梅和周建國怎麼害我的。


 


說完,我以為他會笑,會說我編故事。但他沒有,他隻是抱緊我,說:"秀娥,都過去了。"


 


"你真的信?"


 


"信。"他說,"你眼中的恨,騙不了人。

"


 


我哭了。兩輩子,第一次在人前哭。


 


陸遠徵拍著我的背,像哄念念:"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一夜,我沒再做噩夢。念念三歲那年,我的公司年銷售額突破了一百萬。


 


陸遠徵升了正廳長,忙得腳不沾地。但他堅持每晚回家吃飯,陪念念玩,給小豆子輔導作業。他說:"錢賺不完,官當不盡,但家就一個。"


 


小豆子十歲了,成績很好,尤其是數學。他說要考清華,我說好。他問我:"媽媽,你為什麼不問我考北大?"


 


我說:"清華好,清華有荷塘。"


 


其實是因為前世小豆子說,他想看清華的荷塘。他沒等到,這輩子,我讓他替自己看。


 


四月份,我哥林建國帶著楊翠花來省城看病。楊翠花得了乳腺癌,早期,能治,但需要錢。他們兜兜轉轉找到了我,

跪在我家門口。


 


"秀娥,求你救救你嫂子。"林建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再怎麼不是,也是你嫂子啊。"


 


我冷眼看著,沒說話。


 


陸遠徵出來,把他們扶起來:"進來說。"


 


我沒攔著,但也沒給好臉。楊翠花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要多少錢?"陸遠徵問。


 


"五萬。"林建國說,"手術加化療,得五萬。"


 


陸遠徵看了我一眼,我別過臉。他明白了,說:"這錢我們出。但有個條件。"


 


"你說!"


 


"病好後,離開省城,別再來打擾秀娥。"


 


林建國和楊翠花千恩萬謝地走了。我關上門,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心疼錢?"陸遠徵問。


 


"不是。"我說,"就是覺得便宜他們了。

"


 


"秀娥。"他坐過來,"恨一個人,很累的。讓他們走,眼不見心不煩。"


 


我知道他說得對,但心裡那口惡氣,還沒出幹淨。


 


五月底,楊翠花做了手術,很成功。出院那天,林建國帶她來道謝,我閉門不見。陸遠徵出去,給了他們一張火車票,是回老家那趟車的。


 


他們走了,再也沒來過。


 


六月份,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是陳浩,那個火車上遇到的服裝廠經理。他說他想在北方開分廠,問我有沒有興趣合作。


 


我見了陳浩,三年不見,他還是那麼斯文。他拿出一份合同,說:"林總,我信得過你。你出資,我出技術,利潤五五開。"


 


我看了一眼合同,條款清晰,誠意十足。但我留了心眼,說:"讓我考慮一下。"


 


回去後,我讓陸遠徵幫我查陳浩的背景。

他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給了我一沓資料。


 


陳浩沒問題,但他背後有人。那個人,是劉梅的舅舅,在省裡當處長。


 


我笑了。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沒拒絕陳浩,但改了合同。我出資他出技術,利潤六四,我六他四。另外,我要絕對控股權。陳浩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七月份,分廠開起來了。我派了老K去盯著,陳浩負責生產。第一個月,訂單接到手軟,利潤可觀。


 


八月底,問題出來了。工商局忽然查封了分廠,說消防不合格,稅務有問題。陳浩失聯了,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


 


老K急得團團轉:"嫂子,這是圈套!"


 


我淡定得很:"我知道。"


 


查封那天,我去現場。帶隊的還是張科長,但這次他冷著臉:"林總,對不住了,公事公辦。"


 


我點頭表示理解。


 


廠子被封,損失不小。陸遠徵問我:"要不要我出面?"


 


我說不用。


 


"你打算怎麼辦?"


 


"等。"我說,"等他們跳夠。"


 


九月中旬,劉梅的舅舅,那個何處長,坐不住了。他託人帶話,說隻要我給劉梅寫諒解書,讓她提前出獄,他就放我廠子一馬。


 


我說:"回去告訴他,做夢。"


 


他惱羞成怒,加大了打擊力度。不僅查封,還要罰款,十萬塊。


 


我沒慌,讓老K收集證據。陸遠徵也沒闲著,他通過紀委,開始查何處長。一查,問題大了。他受賄、瀆職、B養情婦,證據確鑿。


 


十月底,何處長被雙規。劉梅在監獄裡聽說後,徹底瘋了。她給我寫了一封信,信裡全是胡話,說她錯了,說她不該惹我。


 


我把信燒了。


 


十一月份,分廠解封,陳浩自己回來了。他跟我道歉,說是被何處長脅迫的。


 


我說:"我知道。合同繼續,但利潤改成七三。"


 


他咬牙答應了。


 


這件事之後,我在省城的聲望更高了。大家都知道,林秀娥不好惹,但講道理。


 


念念四歲生日那天,陸遠徵送了份大禮。是一套省城的戶口,還有兩套學區房。


 


我說:"你這是在賄賂我?"


 


他說:"我這是在投資未來。念念得上最好的學校。"


 


小豆子說:"爸爸偏心,隻給妹妹。"


 


陸遠徵摸他的頭:"你也有,爸爸給你存著呢。"


 


我心裡暖得像有火在燒。


 


晚上哄睡念念,我坐在陽臺上看星星。陸遠徵端了杯熱牛奶給我:"還在想以前的事?"


 


"沒有。

"我說,"我在想,我現在這麼幸福,會不會遭報應?"


 


"胡說八道。"他罵我,"你這輩子,前半生受苦,後半生享福,是天經地義。"


 


我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他忽然說:"秀娥,我們再生一個吧。給念念做個伴。"


 


我笑了:"念念才四歲。"


 


"那就五年後。"他說,"我算過了,五年後,你三十四,還能生。"


 


"你當我是豬啊?"


 


"你不是豬,你是我媳婦兒。"他摟緊我,"我陸遠徵這輩子,就認定你一個。"


 


我閉上眼睛,覺得風都是甜的。念念五歲那年,我懷孕了。


 


這次反應比上次大,吐得天昏地暗。陸遠徵急得上火,非要我住院保胎。我說沒那麼嬌氣,懷念念的時候,我還坐飛機去廣州呢。


 


他黑著臉:"那次我不在,

這次我在。"


 


最後妥協的結果是,我回家休養,公司的事交給副手。陸遠徵每天上班前給我做好飯,中午讓勤務兵送回來,晚上再親自下廚。


 


小豆子放了學,就陪我說話,給念念講故事。念念像個小大人,摸著我的肚子說:"弟弟,你要乖,不許折騰媽媽。"


 


我逗她:"怎麼是弟弟?不能是妹妹?"


 


"就是弟弟。"她篤定,"妹妹太鬧,我喜歡弟弟。"


 


還真讓她說中了。八月底,我生下了老二,是個男孩。七斤六兩,哭聲洪亮。陸遠徵抱著他,笑得像個傻子。


 


"我兒子!"他逢人就說,"我有兒子了!"


 


小豆子也很喜歡弟弟,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念念有點吃醋,說爸爸媽媽隻愛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