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揉著手腕，舉報溫玉銘：
「我也不知他來幹什麼，莫名其妙就把我抓這來了，白天故意騙我吃會過敏的東西！」
14
事情處理完已經很晚了。
溫玉銘被教導主任留下訓話，我和沈晚晴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
初秋的夜風帶著微涼。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觸即分，尷尬又微妙。
沉默地走了很長一段。
她忽然停住腳步，「對不起。」
我看向她。
沈晚晴低著頭，手指用力絞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下擺。
「我知道說這些很虛偽……但我接近他，
真的隻是想……能繼續讀書。」
她哽咽了一下，「我媽病了，我需要錢，需要有人拉我一把，有人說……溫玉銘能幫我。」
「我知道你們有娃娃親，我這樣……特別賤。」
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露出那雙此刻盛滿了羞愧的眼睛。
「姜芒，對不起。」
彈幕裡說。
她是個未來會光芒萬丈的姑娘。
此刻在黑夜裡，卻脆弱得像風中蘆葦。
我心裡那點芥蒂忽然就散了。
「你不需要為想活下去道歉。」我說，「但你確實不該用這種方式。」
她猛地抬頭，眼淚終於滾落。
「靠別人，是這世界上最蠢的投資。
」我問她，「你的成績，在上個學習就能穩定前二十？」
她茫然點頭。
「下次月考，考進年級前三。」我看著她，「證明你的腦子比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值錢，到時候，我會以我爸公司的名義，預支二十萬給你作為『人才激勵基金』，足夠你母親現階段治療。這筆錢，未來你需要連本帶利還回來。」
她徹底怔住，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我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子，拉開車門前，回頭補充道：
「沈晚晴，這是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選一條很難，但幹淨的路走。」
15
【等等等等！劇情走向不對啊！說好的雌競呢？怎麼變成扶貧了？！】
【啊啊啊女孩子之間的救贖才是最 diao 的！大小姐帥炸了！】
【磕到了磕到了！
富家颯爽大小姐 x 自強不息小可憐，這對我先磕為敬！】
【當年我說女配霸氣，你們說我媽飛了！！！】
【都說了允許返航了。】
【女配大小姐，還需要迷妹嗎？老奴可以！】
【起開，你服侍的明白嗎，讓我來！】
我上了車。
從後視鏡裡看到她還站在原地。
路燈將她的影子勾勒得清晰。
那微彎的的脊背，此刻，挺直了幾分。
16
第二天走進教室，氣氛明顯不同。
沈晚晴已經坐在位置上背書，面前的英語課本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溫玉銘的座位空著。
直到第一節課上課鈴響。
他才匆匆進來，眼角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整節課，
他都試圖捕捉我或者沈晚晴的視線。
課間。
他終於忍不住，攔在沈晚晴桌前。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沈晚晴從課本裡抬起頭。
他懊惱，「以我和姜芒的關系，根本不至於鬧到主任那裡，你亂舉報，電話都打到我家了！
「你媽不是還生著病嗎沈晚晴？
「姜芒就算資助你了，你能上學，難道你不管家裡了？」
沈晚晴咬著唇。
下意識地看向我的方向。
我沒說話。
她卻突然間有了底氣。
「溫同學，能麻煩你不要影響我學習嗎？」
班級裡安靜了。
溫玉銘的質問卡在喉嚨裡。
「沈晚晴，你確定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她垂下臉。
指尖劃過筆記本上墨藍色的字跡。
嘴裡念著：「|AB|=√(1+k²)*|x₁-x₂|……」
溫玉銘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盯了她幾秒。
猛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桌腿，憤然轉身。
17
【不是，男主這樣有點沒品了吧？】
【有一說一，我突然覺得女主沒接受他的資助是好事。】
【有點可怕了，有點子 NPD 的感覺啊？】
【其實男主是有點子 NPD 的，原本的劇情裡，女主變成了學術界的大佬，原本可以名揚世界的，但是為了報恩嫁給男主之後，連晚回家一個小時男主都會大發雷霆，他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女主，他也可以娶姜芒，聯姻之後幫助家裡……】
【我也看了，
男主覺得女主後來的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所以要女主無條件的順從，稍稍反抗就會被男主囚禁的。】
【我靠，所以生活不是小說，佔有欲和控制欲在現實裡都不是什麼好事啊！】
彈幕下方。
沈晚晴在專心致志的學習。
脊背挺直後，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雖然貧窮。
但漸漸多出來的東西，叫做——尊嚴、骨氣。
我別開視線。
看了眼手機裡溫玉銘的刷屏。
對比之下，真的有點鬧眼睛。
算了。
消息屏蔽。
18
沈晚晴真的把自己埋進題海裡。
月考的成績出來。
她靠了全年級第四。
站在大榜下，
漸漸白了臉。
溫玉銘在她身邊，嗤笑一聲。
「怎麼了？不是學習麼？學習的好能挽救你媽的身體嗎？」
她的身軀顫抖著。
無意識往後退，「怎麼……怎麼會這樣呢……
「按照原劇情，我不是應該……難道我真的要和男主角捆綁在一起嗎……
「怎麼會……」
我及時扶住她的肩膀。
「考的不錯。」
她猛地轉頭，眼眶通紅，「對不起，我……
「我媽媽的事情……還可以了嗎……下一次我一定會努力前三名的。
「不，我會努力考到第一。」
「我說不錯，是真心話。」我打斷她，「你媽媽的醫藥費，早上就已經交完了。」
她愣住了，蓄在眼裡的淚打著轉。
「可是……約定是前三……」
「約定是S的，人是活的。」我看著她，「但是下次你必須要進步，不然我不會心疼你。」
她用力點頭。
「我會的。」
沒等著繼續聽大家的議論，撒開丫子跑回教室。
我往回走。
卻被溫玉銘攔住腳步。
「原來又是你。」
19
他惱怒，「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在利用你！」
「利用我什麼？」我平靜地反問，
「利用我給她媽媽治病？利用我讓她安心學習？
「如果這是利用，我情願被這樣利用。
「起碼，不會讓一個女孩兒葬送在男人手裡。」
「你這話什麼意思？」溫玉銘表情龜裂。
「字面上的意思。」
他像是被我的話噎住，半晌才找到詞：「你……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麼是非不分的人！沈晚晴心機很深，你忘了她之前故意……」
「我記得。」我打斷他，「但我更記得，人都有走投無路的時候，給她一次機會，也是給我自己一次看清很多事的機會。
「比如，看清你。」
溫玉銘愣住了。
我朝他笑笑，「不過也沒什麼好惋惜的，畢竟一開始，我也沒打算和你在一起。」
「你說什麼？
！」他有些氣急。
我分析著他的心理：「你大概是想著先用你的零花錢，換一個女孩子一生一世的感激。
「反正我和你家裡有羈絆，就算生氣，也不至於鬧翻？
「可是溫玉銘，太過自信就是 NPD 了。
「馬上要高考了，咱們倆也說清楚吧，娃娃親，都是家裡長輩的玩笑，我從來就沒有同意，以後，也請你離我遠一點。」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看他。
轉身走向教室。
身後傳來低吼：「姜芒！你會後悔的！」
後悔？
我腳步未停。
抬眼看了看空中。
【臥槽！大小姐 A 爆了！直接撕毀婚約（雖然不是正式的）！】
【溫玉銘那表情笑S我了，
仿佛世界觀崩塌哈哈哈！】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啊！女孩子聯手搞事業不香嗎？非要搶男人？】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姜芒大小姐的狗！】
【前面的帶我一個！大小姐看看我！】
【隻有我關心女主媽媽醫藥費真的到位了嗎？希望阿姨早日康復啊！】
【+1，希望晚晴寶寶安心學習，下次衝第一！】
【說真的，這發展比原劇情帶感多了，原劇情什麼救贖，本質不就是 PUA 嗎？還是大小姐這種真金白銀砸出來的扶持實在！】
20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出奇。
沈晚晴徹底變成了學習機器。
下一次月考，直接衝到了年級第二。
按照約定，我把「人才激勵基金」打到了她提供的賬戶。
足夠覆蓋她母親後續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治療費用。
她收到銀行短信提示時，眼圈又紅了。
但這次，她沒有說謝謝，隻是看著我，非常認真地說：「姜芒，我會還的，連本帶利。」
「行。」我笑了笑。
一天一天過去。
我發現這個世界的女主還真是帶著點氣運。
明明到了高三，每上升一名都難如登天。
她咬著牙。
硬是在高考裡拿到了全省第一。
成績出來的那一刻。
她的表情比成績的頁面還要空白。
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切。
隱藏分啊。
好厲害。
我看著她。
明明瘦了些，眼神裡卻一點一點綻放出光彩。
那是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啊啊啊晚晴寶貝太爭氣了！省狀元！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嗚嗚嗚看哭了，從差點輟學到省狀元，這才是真正的逆襲！】
【大小姐的投資眼光絕了！這回報率！】
【那些說女主靠男人的打臉不？知識改變命運！】
彈幕依舊活躍。
內容卻不再是謾罵和強硬組 CP。
看吧？
隻要一個人有足夠的價值和實力。
就再也看不見那些圍繞的惡評。
「芒姐……」
沈晚晴開口，聲音微顫，「我……我……」
我笑著點頭，「恭喜你，沈晚晴。」
21
很快，
校領導的祝賀電話和清北的招生電話紛紛打來。
當時我正在幹什麼呢？
哦。
我在望著天空。
心裡想著，去哪個國家鍍金，回來才不至於被人說是垃圾學歷。
是的。
我的成績不好。
從初中起就比較一般。
高考成績，也隻能是差強人意。
我沒想到，沈晚晴接電話的時候，會對招生辦提出要求。
唯一一個要求就是。
要帶著『姜芒』一起去。
我愣住了。
沒想到她會在人生最高光的時刻，為我爭取一個機會。
用她「省狀元」的身份作為籌碼。
【嗚嗚嗚我真的哭S，女主也在長大，為了大小姐兩肋插刀！】
【用狀元身份給大小姐換一個名額！
這操作我服！】
【這才是真朋友啊！比那些隻會搶男人的劇情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清大北大：還有這種操作？】
氣運這東西。
第二次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經管我的成績並不是很好。
但依舊通過了清大的綜合評審。
被經濟管理學院錄取。
沈晚晴比我還要高興。
抓著我的手臂又跳又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那一刻。
我想，我不能辜負她為我爭取來的這個機會。
22
那個夏天，沈晚晴的母親病情穩定了許多。
她堅持給我留下了詳細的借據。
她變得自信、開朗，眼神裡的怯懦和算計被堅定和光芒取代。
而溫玉銘，
高考發揮……比我還差強人意。
隻能按照最初計劃的。
去國外鍍金。
大學開學前，班裡組織了最後一次聚會。
溫玉銘來了。
坐在角落喝酒，與周圍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的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有同學起哄，讓考上清大的我和沈晚晴講兩句。
沈晚晴落落大方地站起來，感謝了老師和同學。
最後，她看向我：「我最想感謝的，是姜芒。在我最迷茫甚至差點走錯路的時候，是她拉了我一把，告訴我，靠自己的頭腦和雙手，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和未來。」
掌聲雷動。
溫玉銘在那片掌聲中，猛地灌下一杯酒。
站起身朝我走來。
「姜芒，
等我回來娶你。」
「噗嗤——」
沈晚晴笑了。
後知後覺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啊沈同學，我隻是一時沒理清，芒姐的家境那麼好，清大的苗子，回頭為什麼還要嫁給你啊？」
往常的茶言茶語。
用在了溫玉銘身上。
他臉色由紅轉青，「你說什麼？」
23
這一次。
我擋在沈晚晴的身前，「溫同學，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晚晴單純，又沒什麼惡意。」
他的身體僵住。
沈晚晴在包裡拿出隨身攜帶的口罩。
貼心地幫我帶上。
「芒姐，要小心聞到口氣啊。」
包間裡S一般的寂靜。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音。
「不愧是省狀元，說出了三年裡誰也不敢說的話啊。」
「哎呀，溫玉銘確實有口氣，我都忍了多久了。」
「快去漱漱口吧，尤其喝完酒，更難聞了。」
我迎上溫玉銘噴火的目光。
「到此為止吧，認識一場,好聚好散。」
他猛地轉身，踉跄著衝出了包廂。
摔的門一聲巨響，震得房間安靜了一瞬。
不大會兒,又恢復了熱鬧。
隻是話題中心，徹底與他無關了。
彈幕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臥槽！爽！女主這波反擊絕了！】
【「小心口氣」,哈哈哈S人誅心啊！晚晴寶貝學壞了（bushi）！】
【溫玉銘：我帶著我的口氣和自信來了。眾人：滾啊！】
【大小姐和狀元妹鎖S！
鑰匙我吞了！】
【看見沒，這就是不好好學習的下場,連放狠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24
大學生活比想象中更忙碌，也更精彩。
我和沈晚晴在不同專業，但住在同一棟宿舍樓。
偶爾會一起吃飯、自習。
她依舊是那個拼命三娘，泡圖書館的時間比在宿舍還長,目標明確地爭取著各類獎學金和科研項目。
而我，在家族的期望中，在經管院裡摸索自己的方向。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高中的事。
包括溫玉銘。
他隻偶爾出現在其他高中同學零星的消息裡。
似乎在國外過得並不算太順利。
語言和文化隔閡,加上他本身心氣受挫，顯得有些消沉。
但這些，都與我們無關了。
大一下學期。
沈晚晴用拿到的獎學金和項目補助,還了我第一筆錢。
雖然隻是很小一部分，但她堅持要這樣做。
看著她認真記賬規劃收支的樣子。
我仿佛看到了未來一個獨立優秀的精英雛形。
有時,她會挽著我的胳膊在校園裡散步。
看著夜幕下的燈火，「有時候我覺得像做夢一樣，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可能……」
「沒有如果。是你⾃己抓住了機會。沈晚晴，你能走到今天，百分之九十九靠的是你⾃己。」
她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沒再說話。
有些感激放在⼼⾥,比掛在嘴邊更有分量。
25
⼤二那年。
沈晚晴的母親終究還是沒能抗住病魔。
在一個平靜的秋天去世了。
她請假回去處理喪事,我擔⼼她，也跟了過去。
葬禮很簡單。
沈晚晴表現得出乎意料的平靜。
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
隻有夜深人靜,她才會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
我沒有安慰她。
隻是默默陪著她,給她遞紙巾。
我知道這種時候任何語⾔都是蒼白的。
她⺟親留下了一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
⼤部分是叮囑沈晚晴要好好讀書,做個有出息的人。
最後幾句,是寫給我的。
【姜同學,謝謝你……晚晴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氣……阿姨沒什麼能報答的,隻求下輩子……給你當牛做⻢……】
我把信折好。
放回沈晚晴⼿裡。
「阿姨不需要報答什麼,你過得好,就是最好的報答。」
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決堤。
哭過之後，她變得更加專注。
投入地扎進學業⾥，仿佛要將所有的精力都耗盡。
以優異的成績直接拿到了本校直博的資格。
那天晚上。
晚⻛溫柔。
她突然問我：
「芒姐，你是不是也能看見那些東西？」
我揚起嘴角：「我隻能看到，⼀個叫沈晚晴的女孩，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愣了愣，隨即釋然,與我相視一笑。
是啊。
已經不重要了。
那些曾試圖左右我們命運的掠影，早已消散在彼此堅定的⽬光⾥。
我們⼼照不宣——
⼈生，沒有既定劇本。
我們的未來隻能由自己執筆。
遠比任何彈幕都更加精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