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是……天真得可憐。


 


可我看著他低垂的、帶著隱忍的眉眼,心裡那股沒由來的煩躁,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至少在這裡,在這個由我掌控的方寸之地,一切都很簡單。


 


我付錢,他付出他的身體和那點可憐的自尊。


 


我湊近他,吻了吻他的下巴,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漫不經心:「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


 


我把他拉近,用親吻堵住了所有可能蔓延開的不愉快。


 


他先是僵硬,隨後比平時更兇猛地回應過來,帶著自暴自棄的力道。


 


也好。


 


在這讓人透不過氣的現實裡,我們至少還能在彼此身上,找到一點短暫而尖銳的慰藉。


 


至於那個即將到來的「蘇阿姨」和她的兒子……


 


到時候再說吧。


 


這日子,總得過下去,而且,得以我葉逐溪的方式。


 


4.


 


我爸辦事,向來雷厲風行。


 


說下個月,就真是一天不差。


 


那天我故意在外面磨蹭到很晚,跟李霧她們泡在咖啡館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手機。


 


李霧看出我心不在焉,戳著我額頭問:「大小姐,你家今天不是有『新人』進門嗎?不回去鎮鎮場子?」


 


我扯了扯嘴角:「回去幹嘛?看戲啊?」


 


「不然呢?」李霧挑眉,「看看是什麼天仙能入你爸的法眼,順便瞧瞧你那便宜哥哥長什麼樣,萬一是個帥哥呢?」


 


我低頭攪動著咖啡,沒接話。


 


奶油拉花被攪成一團渾濁的泡沫。


 


帥哥?


 


何止是帥。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

街燈一盞盞亮起,我才慢悠悠地把車開回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


 


別墅裡燈火通明,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該有的「人氣」。


 


我輸入密碼,推開沉重的入戶門。


 


客廳裡,我爸,一個穿著素雅米白色旗袍的女人,以及……顧南枝,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組合方式,坐在那組昂貴的意大利沙發上。


 


哦豁,原來世界真的可以這麼小。


 


顧南枝從一個為了醫藥費不得不賣身的窮學生,搖身一變,成了我葉逐溪名義上的繼兄。


 


這身份轉換,真是夠刺激的。


 


畫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爸看到我,臉上擠出一點公式化的笑:「逐溪回來了。來,認識一下,這是你蘇文茵阿姨,這是她兒子,顧南枝。」


 


我的目光先落在那位蘇阿姨身上。


 


她很瘦弱,臉色帶著點病氣的蒼白,五官是柔和的,眼神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見到我,立刻局促地站起身,雙手緊張地交握著,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隻是不安地看向我爸。


 


果然,是我爸會喜歡的類型。


 


溫順,無害,易於掌控。


 


然後,我的視線,才慢悠悠地,像是偶然般,滑到了顧南枝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看起來稍微新一點的白色襯衫,但料子依舊普通,洗得甚至有些發硬。


 


他低著頭,我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颌線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因為用力,指節泛著毫無血色的白。


 


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斷裂。


 


「哦,」我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阿姨好。」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顧南枝身上,像是剛剛發現他的存在,語調微微揚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陌生人的「疑惑」:


 


「這位就是……哥哥?」


 


最後兩個字,我咬得又輕又慢,像羽毛搔過心髒最敏感的位置。


 


顧南枝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


 


震驚,難以置信,被命運戲弄的荒謬感,以及一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巨大屈辱。


 


他的臉色在明亮的燈光下,慘白得嚇人,瞳孔縮緊,裡面倒映著我那張帶著無辜笑容的臉。


 


四目相對。


 


空氣S寂。


 


隻有我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是怎樣驚濤駭浪的暗流。


 


蘇文茵似乎沒察覺到這詭異的氛圍,她怯生生地推了推顧南枝的胳膊,小聲提醒:「南枝,快跟妹妹打招呼啊。」


 


顧南枝的嘴唇動了動,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我的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裡面有質問,有恐慌,還有一絲……哀求?


 


他在求我什麼?


 


求我不要拆穿?


 


求我給他留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我心底那股惡劣的掌控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顧南枝面前,伸出手,笑得眉眼彎彎,像一個真正歡迎哥哥到來的、乖巧無害的妹妹:


 


「哥哥,歡迎回家。」


 


我的指尖,在他冰涼顫抖的手背上,輕輕一觸即分。


 


「以後,

請多關照哦。」


 


「南枝,」蘇文茵這時拉著兒子連忙招手,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快過來,叫人啊。這是……逐溪妹妹。」


 


「妹、妹。」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顧南枝緊繃的神經上。


 


我看到他下颌線繃得像要斷裂,額角甚至有青筋隱隱跳動。


 


他SS地咬著牙,像是在極力克制著嘔吐的欲望。


 


他媽媽見他不動,有些尷尬地看向我爸。


 


我爸擺了擺手,語氣還算溫和:「孩子剛來,別逼他。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慢慢熟悉。」


 


他說著,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慣常的命令口吻:「逐溪,帶你……哥哥去樓上客房,就在你隔壁。」


 


我挑了挑眉。


 


隔壁?


 


我爸可真會安排。


 


「好啊。」


 


我應得爽快。


 


他依舊僵立著,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微微發抖。


 


我湊近他,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兩位長輩聽到的、乖巧的語氣說:


 


「哥哥,走吧,我帶你上去。」


 


我走在前面,拖鞋踩在光潔的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身後是他的腳步聲,沉滯,緩慢,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鎖鏈。


 


樓梯間的光線有些暗,空氣裡漂浮著灰塵和一種名為「尷尬」的分子。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釘在我背後,灼熱,又帶著恨意,幾乎要在我衣服上燒出兩個洞來。


 


走到二樓走廊,我停下腳步,轉身。


 


他幾乎立刻也停住了,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垂著頭,呼吸有些重,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喏,就這間。」


 


我抬了抬下巴,指向我臥室旁邊那扇緊閉的房門,「你的『新家』。」


 


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些。


 


我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


 


走廊很安靜,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我爸和蘇文茵客套的交談聲,更襯得我們之間這片空間S寂得可怕。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緊握的拳頭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一顫,像是被毒蛇舔舐。


 


「怎麼?」


 


「哥哥,不高興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裡面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暴戾和屈辱,SS地瞪著我。


 


「葉、逐、溪。」


 


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


 


「在呢,」我應著,手指順著他僵硬的拳頭往上,滑過他小臂緊繃的肌肉線條,感受到布料下肌膚的灼熱和戰慄,「以後……可就是名副其實的『一家人』了。」


 


我故意把「一家人」三個字咬得曖昧不清。


 


他呼吸一窒,猛地出手,一把攥住我作亂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但我臉上笑容不變,甚至用另一隻手撫上他掐著我手腕的手背,指尖在他凸起的骨節上輕輕劃著圈。


 


「我想怎麼樣?」


 


我重復著他的問題,歪著頭湊近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以前是花錢買你,現在……」


 


我頓了頓,

看到他喉結劇烈滾動,瞳孔因為我的靠近而微微收縮。


 


「現在,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啊,我的好哥哥。」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心底囚禁的野獸。


 


他眼底的理智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欲望。


 


他猛地把我往後一推,我的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等我反應,他滾燙沉重的身體就緊跟著壓了下來,一隻手依舊SS鉗著我的手腕按在牆上,另一隻手粗暴地扣住我的後頸,撕咬著我的唇。


 


他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證明些什麼,或者說,抓住些什麼。


 


我在他狂風暴雨般的侵襲裡,微微偏開頭,躲開他灼熱的唇舌,在他耳邊發出低低的、帶著笑意的氣聲:


 


「輕點……」


 


「別讓樓下的『爸媽』聽見了。


 


他身體猛地一僵,所有動作瞬間停滯。


 


壓在身上的重量沒有減輕,但他緊繃的肌肉和驟然紊亂的呼吸,泄露了他此刻的恐慌和……更深的沉淪。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痛苦與欲望的臉,心底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啊。


 


顧南枝。


 


你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5.


 


手機在床上震個不停,屏幕上跳動著「李霧」的名字。


 


我按了接聽,開了免提,一邊擦著湿漉漉的頭發。


 


「溪寶!什麼情況啊?」


 


「真住進去了?你那便宜哥哥怎麼樣?帥不帥?」


 


我把毛巾扔到一邊,拿起手機,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嗯,住進來了。


 


「然後呢?人怎麼樣啊?照片!快發照片!」


 


「人?」我想到顧南枝那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又不得不隱忍的樣子,嘴角彎了彎,「還行吧,看得過去。」


 


「嘖,你這評價,有貓膩!」李霧嗅覺敏銳,「到底什麼樣?比沈恪還帥?」


 


沈恪是我上個男朋友,藝術系的系草。


 


「不同類型。」我含糊道,視線飄向隔壁那扇暗著的窗戶,「沒什麼好說的,就那樣。」


 


李霧在那邊大呼小叫,說我不夠意思,藏著掖著。


 


我隨便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頭發上的水珠偶爾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空氣裡還殘留著我剛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氣,玫瑰混合著雪松,甜中帶冽。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


 


真絲睡裙的吊帶滑下一邊肩膀,皮膚因為剛沐浴過泛著淡淡的粉色,眼神裡有點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在浮動。


 


「一家人」……


 


「哥哥」……


 


這幾個字像帶著鉤子,反復刮擦著某根隱秘的神經。


 


我拿起梳妝臺上那瓶價格不菲的香水,對著空氣噴了一下,細密的水霧在燈光下彌漫開,是帶著攻擊性的、誘惑的香。


 


然後,我放下瓶子,赤著腳,悄無聲息地拉開了房門。


 


走廊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從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光。


 


隔壁的房門緊閉著,底下沒有光線透出。


 


我走到他門前,手放在冰涼的金屬門把上,停頓了一秒。


 


沒有敲門。


 


我輕輕轉動門把——沒鎖。


 


門開了一條縫,黑暗和寂靜從裡面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