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房門依舊沒鎖。


 


我輕輕推開,裡面隻開了盞昏暗的床頭燈,他靠在床頭,像是睡著了,領帶扯松了,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椅上,空氣裡有很淡的酒氣。


 


我走過去,沒出聲,隻是站在床邊看他。


 


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因為酒精帶著點不正常的紅。


 


他忽然動了動,眼皮抬起,眼神有些迷蒙,定定地看著我,像是沒反應過來。


 


「……你怎麼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睡意和酒後的慵懶。


 


我沒回答,俯身,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長發垂落,掃過他臉頰。


 


我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方,氣息交纏。


 


「半個月了,」我聲音很輕,

帶著沐浴後的湿氣,「哥哥不想我?」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迷蒙瞬間被某種深沉的暗色取代。


 


他沒說話,隻是抬手,扣住我的後頸,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我按向他。


 


吻落下來的瞬間,帶著酒意的灼熱和半個月積壓的、說不清是思念還是怨氣的兇狠。


 


不像平時那樣帶著克制和掙扎,這次更像是純粹的、失控的沉淪。


 


唇舌糾纏,呼吸被掠奪,帶著點刺痛,又讓人頭皮發麻。


 


我回應著他,手指插進他微湿的發間,感受著他越來越重的呼吸和逐漸攀升的體溫。


 


他一個翻身,輕易地將我壓進柔軟的床鋪,沉重的身軀覆蓋下來,陰影籠罩,隔絕了那點昏暗的光線。


 


意亂情迷之時,他的手剛探進我睡裙的裙擺,冰涼的指尖觸到皮膚,激起一陣戰慄——


 


「叩叩叩。


 


清晰的敲門聲,像一顆冷水猛地潑下。


 


「南枝?睡了嗎?」


 


蘇文茵溫柔又帶著點擔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煮了醒酒湯,你開開門。」


 


身上所有的動作瞬間停滯。


 


顧南枝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裡面翻湧著驚駭和一絲恐慌。


 


我們維持著糾纏的姿勢,連呼吸都屏住了。


 


「南枝?」門外又喚了一聲,帶著試探。


 


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他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緊張,心裡那股惡劣的因子又開始活躍。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壓在我身上的腿,肌肉繃得像鐵。


 


他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手忙腳亂地,一把扯過旁邊的羽絨被,兜頭蓋臉地將我嚴嚴實實地裹住,按進床鋪最裡側。


 


動作又快又急,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黑暗和羽絨特有的柔軟觸感瞬間將我包裹,隔絕了光線,也放大了所有的聲音和氣息。


 


被子裡滿是他的味道,幹淨的,帶著點酒意和剛剛情動時的熱意。


 


我蜷縮在黑暗裡,能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他驟然變得粗重、試圖平復的呼吸。


 


「來了。」他揚聲應道,聲音帶著刻意調整後的平穩,但仔細聽,尾音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抖。


 


我聽到他下床,趿拉拖鞋的聲音,然後是走向門邊的腳步聲。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媽,還沒睡?」他擋住門口,聲音盡量自然。


 


「看你晚上喝了不少,不放心。」蘇文茵的聲音近了點,似乎想往裡看,「把湯喝了,不然明天該頭疼了。」


 


「嗯,謝謝媽。」他接過碗,動作似乎有些匆忙,

「您快去睡吧,我沒事。」


 


「好,那你早點休息。」


 


蘇文茵似乎沒察覺異常,腳步聲漸漸遠去。


 


門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腳步聲回到床邊,停頓了幾秒。


 


然後,身上的被子被猛地掀開。


 


光線重新湧入,我眯了眯眼,看到他站在床邊,臉色依舊不好看,胸口起伏,眼神復雜地看著我,那裡面有未褪的驚慌,有餘悸,還有一絲被中途打斷的懊惱和……更深沉的暗色。


 


我躺在凌亂的床鋪上,睡裙肩帶滑落,頭發散亂,因為憋氣和剛才的激情,臉頰泛著紅,抬眼看著他,非但沒慌,反而緩緩勾起嘴角,用氣聲,一字一頓地問:


 


「刺、激、嗎?」


 


「哥、哥。」


 


挑釁的代價就是點燃一座壓抑已久的火山。


 


酒意混雜著他身上灼熱的氣息,像一場燎原的大火,要將我們兩人都焚燒殆盡。


 


我起初還帶著點戲謔的回應,漸漸也被他這不管不顧的瘋狂帶了節奏。


 


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來得漫長和……失控。


 


結束時,兩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汗湿,筋疲力盡。


 


他沉重地壓在我身上,腦袋埋在我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灑著,許久沒有動彈。


 


我推了推他,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起來,重S了。」


 


他悶哼一聲,不情不願地挪開身體,躺到一邊,手臂卻還橫在我腰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姿態。


 


房間裡隻剩下我們調整呼吸的聲音,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黎明清掃街道的細微響動。天快亮了。


 


我掰開他的手臂,

坐起身,撈起皺巴巴的睡裙套上,赤腳踩在地毯上。


 


「我回去了。」


 


他沒說話,隻是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像是褪去了所有暴戾和偽裝,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帶著點迷茫的疲憊。


 


我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沒回頭。


 


「醒酒湯,記得喝。」


 


說完,我拉開門,閃身出去,將那片混亂和未散的熱意關在身後。


 


第二天早上,我難得下了樓,餐廳裡飄著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氣。


 


我爸,蘇文茵,還有顧南枝,已經坐在了餐桌旁。


 


這場景,真是……新鮮。


 


我拉開椅子坐下,佣人立刻端上早餐。


 


「爸,蘇阿姨,早。」我拿起一片吐司,語氣如常。


 


「早,

逐溪。」蘇文茵對我笑了笑,「南枝,臉色怎麼還這麼差?昨晚湯喝了嗎?」


 


顧南枝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頭也沒抬,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臉色比平時更白,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試圖掩蓋某些可能存在的痕跡。


 


昨晚他太狠,我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帶著狠勁兒。


 


我低頭,慢條斯理地抹著黃油,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我爸放下手裡的財經報紙,目光落在我身上:「昨晚跟沈家那小子聊得挺開心?」


 


我動作沒停,把抹好黃油的吐司送進嘴裡,嚼了幾下,才抬眼看他。


 


「沈恪?就碰巧遇上,隨便聊了兩句。」


 


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熱氣,眼神裡帶著商人的精明算計:「沈家這幾年發展不錯,

酒店業做得風生水起。沈恪那孩子,我看著,雖然以前愛玩,現在也收心了,開始接手家裡生意了。」


 


蘇文茵安靜地聽著,小口喝著牛奶,不敢插話。


 


顧南枝切培根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刀叉碰觸盤子的聲音變得有些刺耳。


 


「是嗎?沒太留意。」


 


我爸看著我,語重心長,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你也大了,該多考慮考慮以後。多接觸接觸像沈恪這樣的同齡人,沒壞處。兩家知根知底,生意上也能互相照應。」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聯姻。


 


用我的婚姻,去加固他的商業版圖。


 


我放下手裡的吐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溫順又乖巧:


 


「爸,您說得對,我是該多接觸接觸。」


 


我話音一頓,

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對面始終低著頭的顧南枝,他握著刀叉的指節已經用力到泛白。


 


「不過,」我語氣輕快,帶著點小女兒的嬌嗔,「我現在啊,隻想好好在公司學習,幫您分擔。其他的事,不急。」


 


「畢竟,葉家的擔子,以後還得我來扛,不是嗎?」


 


我爸看著我,眼神深邃,半晌,才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有這份心就好。」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這短暫的對話,變得有些微妙。


 


蘇文茵更加小心翼翼。


 


顧南枝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凍S人。


 


我端起牛奶杯,心情愉悅地喝了一口。


 


聯姻?


 


想用我來穩固生意?


 


我爸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可惜,我葉逐溪的人生,從來隻由我自己做主。


 


至於旁邊那個因為一句「沈恪」就快要憋炸了的男人……


 


我瞥了他一眼。


 


慢慢熬吧。


 


10.


 


城東那個項目到底還是出了點岔子,一個之前沒談攏的釘子戶突然反水,背後似乎有對手公司的影子。


 


我連著加了幾天班,臉色不太好看。


 


下午,我爸一個電話把我叫進他辦公室。


 


顧南枝也在,垂著眼站在一旁,像個沉默的背景板。


 


「逐溪,」我爸點了點桌面上的文件,「這個項目,你前期跟進得不錯,但後面這些麻煩,處理得還是太急躁了。」


 


我沒說話,知道他還有後文。


 


他話鋒一轉:「這樣,後面和政府對接、還有和那幾個老油條打交道的事情,讓南枝跟你一起。他性子穩,能幫你兜著點。」


 


我抬眼,看向顧南枝。


 


他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讓我和他一起?


 


共同負責?我爸這是想幹什麼?


 


培養感情?還是用他來制衡我?


 


「爸,」我開口,聲音有點冷,「我一個人能處理。」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爸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你們兩個,好好配合。」


 


從辦公室出來,走廊上空無一人。


 


我走在前面,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顧南枝沉默地跟在後面。


 


走到電梯口,我按下按鈕,沒回頭。


 


「聽到了?好好配合,哥、哥。」最後兩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诮。


 


他猛地一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把我扯得轉過身面對他。電梯金屬門映出我們兩人對峙的身影。


 


「葉逐溪,」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聲音壓抑著怒火和某種無力感,「你一定要這樣嗎?」


 


「哪樣?」我甩開他的手,冷笑,「是你媽吹的枕頭風讓你來分我的權?還是你自己也覺得,有機會插手葉家的核心了?」


 


「我沒有!」他低吼,額角青筋跳動,「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麼!」


 


「是嗎?」


 


我逼近一步,抬頭直視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睛,「那你現在在幹什麼?顧南枝,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從你媽踏進葉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我的對手了!」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裡面空無一人。


 


我轉身要走進去,他卻再次拉住我。


 


「對手?」他重復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自嘲,「葉逐溪,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算什麼呢?


 


是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玩物?


 


是名義上可笑的哥哥?


 


還是……需要警惕的、覬覦家產的外人?


 


我沒回答,隻是用力甩開他的手,走進了電梯。


 


他也跟了進來。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們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今晚,」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去我那裡。」


 


我愣了一下,隨即嗤笑:「憑什麼?」


 


「就憑我想。」


 


他轉過頭,眼神黑沉,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偏執,「就憑你半個月沒來。就憑……我受不了你看沈恪的眼神。」


 


又是沈恪。


 


這小子那次見過沈恪後就較上勁了一樣。


 


我懶得再跟他爭辯,

正好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一開,我率先走了出去。


 


「我沒空。」


 


我朝著我的車走去,他跟在我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回蕩。


 


「葉逐溪!」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更多的是壓抑的瘋狂。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透過擋風玻璃,我看到他站在原地,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慘白,眼神像一頭被困住的、絕望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