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心裡莫名地煩躁,一腳油門,車子蹿了出去。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立柱後面。


 


開出車庫,傍晚的交通有些擁堵。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項目的問題,一會兒是我爸的安排,一會兒是顧南枝那雙赤紅的、帶著恨意和痛苦的眼睛。


 


在一個十字路口,綠燈亮起,我跟著前車緩緩起步。


 


就在這時,左側車道一輛黑色轎車毫無預兆地突然加速變道,猛地朝我這邊別了過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隻來得及猛打方向盤,腳下下意識地踩S剎車——


 


「砰!」


 


一聲巨響。


 


巨大的撞擊力從側面傳來,安全氣囊瞬間彈開,重重砸在我臉上,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世界天旋地轉。


 


我好像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模糊的喊聲。


 


「逐溪——!」


 


是……顧南枝的聲音?


 


他怎麼會跟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來,模糊了視線。身體被安全帶勒得生疼,動彈不得。


 


意識渙散的前一秒,我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


 


顧南枝……


 


他爹的,老娘要是S了,葉家是不是就真成別人的了?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腦震蕩和骨裂。


 


顧南枝幾乎寸步不離。


 


公司那邊,我爸下了S命令讓他接手處理項目後續的爛攤子,

他卻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了副總,隻每天定時接幾個必要電話,其餘時間都耗在我病房裡。


 


蘇文茵勸過他幾次,說他手傷著,自己也該多休息。


 


他隻搖頭,不說話,就坐在靠窗的那張沙發上,要麼盯著窗外發呆,要麼就看著病床上的我,眼神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我爸來看過我兩次,每次都能看見顧南枝像個門神似的守在那兒。


 


第一次他沒說什麼,隻是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多停留了幾秒。


 


第二次,他放下帶來的補品,狀似隨意地開口:「南枝,項目那邊不能沒人盯著,王副總到底不是自己人。」


 


顧南枝抬起頭,眼下是休息不足的青黑,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強硬。


 


「葉叔叔,我現在走不開。」


 


我爸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

又交代了我幾句好好休養,便離開了。


 


他走後,病房裡又隻剩下我們兩個。


 


我靠在床頭,左手打著石膏,額頭貼著紗布,樣子有點狼狽。看著他坐在逆光裡,側臉線條僵硬,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喂,」我出聲,因為受傷沒什麼力氣,聲音有點輕,「項目你不要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打著石膏的手臂上,眼底閃過一絲痛色,隨即移開,聲音低啞:「不重要。」


 


「那可是我爸特意分給你的『機會』。」我扯了扯嘴角,有點諷刺。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裡翻湧著壓抑的情緒:「葉逐溪,在你眼裡,我就隻看得見那些東西嗎?」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像是被我的沉默刺痛,豁然站起身,走到床邊,俯身,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眼球上的紅血絲,和他微微顫抖的睫毛。


 


「我隻要你好好的。」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其他的,我什麼都不在乎。」


 


這句話,不像假的。


 


我看著他那雙此刻隻映著我一個人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車禍和父親算計而泛起的冷意,似乎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出院那天,我爸讓司機來接。


 


顧南枝幫我拿著東西,跟在我身後。


 


回到家,蘇文茵紅著眼眶迎上來,噓寒問暖。


 


我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報紙,見我們進來,放下報紙,目光平靜地掃過我們。


 


「回來了就好。」他語氣聽不出喜怒,「逐溪,這段時間就在家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暫時放一放。」


 


我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又轉向顧南枝:「南枝,你跟我來一下書房。」


 


顧南枝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把東西交給佣人,沉默地跟著我爸上了樓。


 


蘇文茵擔憂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沒什麼表情,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手臂和額頭還在隱隱作痛,沒心思去猜那對名義上的父子要談什麼。


 


過了大概半小時,我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敲門聲響起。


 


「進。」


 


顧南枝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嘴唇緊抿著,眼神裡帶著一種復雜的、像是被看穿一切後的狼狽和決絕。


 


「他跟你說了什麼?」我問。


 


他走到床邊,站定,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又松開。


 


「沒什麼。」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顧南枝。

」我叫他全名。


 


他身體一顫,抬起眼,看向我,眼底是掙扎,是痛苦,最後都沉澱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他問我,」他聲音幹澀,「是不是對你,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床邊,低頭凝視著我,目光像是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說,」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是。」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我面前,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跡的男人。


 


他不再掩飾,不再掙扎,像是卸下了所有沉重的枷鎖,隻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情感。


 


「他還說,」顧南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嘲諷和悲涼的笑,「沈家那邊,他覺得不錯,讓你多接觸。」


 


果然。


 


我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自己坐直了些,仰頭看著他。


 


「所以呢?」我問,「你打算怎麼辦?我的好、哥、哥。」


 


這個稱呼,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禁忌。


 


他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像是被我這句稱呼刺激到。


 


猛地俯身,雙手捧住我的臉,動作帶著難得的強勢,卻又在觸碰到我額頭紗布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灼熱,聲音帶著無助的哽咽,「葉逐溪,我隻知道,我放不開手了。」


 


「就算你恨我,利用我,把我當玩意兒……我也認了。」


 


他的吻,帶著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瘋狂,重重落下。


 


不同於以往的懲罰或宣泄,

這個吻,充滿了確認的意味,像是在這充滿算計和冰冷的現實裡,固執地抓住唯一能感受到的、屬於彼此的體溫。


 


我沒有推開他。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建明知道了。


 


這層脆弱的、自欺欺人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了。


 


接下來的風暴,可想而知。


 


但此刻,在這個充滿藥水味的房間裡,在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中,我們像兩個在冰面上行走太久的人,隻能從對方身上,汲取那一點微不足道、卻足以讓人沉淪的暖意。


 


未來會怎樣?


 


誰在乎。


 


11.


 


葉家和沈家要聯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上層圈子裡傳開了。


 


沒什麼正式公告,但各種小圈子的聚會、財經版塊的邊角料,

都開始有意無意地把我和沈恪的名字放在一起提。


 


我爸對此樂見其成,甚至在某次家庭晚餐上,「隨口」提了句:「沈恪那孩子,過兩天要來家裡吃飯,逐溪你準備一下。」


 


蘇文茵低著頭,小口扒著飯,不敢出聲。


 


顧南枝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指節泛白,然後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繼續沉默地吃飯。


 


隻是那頓飯,他吃得格外慢,碗裡的米飯幾乎一粒粒數著吃完。


 


我沒什麼反應,既沒反對,也沒答應,隻「嗯」了一聲。


 


沈恪來吃飯那天,打扮得人模狗樣,帶了昂貴的禮物,言談舉止恰到好處,把我爸和蘇文茵都哄得挺開心。


 


席間,他的目光總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身上,帶著調侃的笑意。


 


顧南枝以公司加班為由,沒回來。


 


飯後,沈恪提出去花園走走。


 


晚風帶著點涼意,吹散了餐廳裡那點虛偽的熱鬧。


 


「逐溪,」沈恪停下腳步,看著我,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曖昧的光影,「我們的事,你怎麼想?」


 


我靠在廊柱上,懶洋洋地抬眼:「什麼事?」


 


「聯姻啊。我知道,你之前是嫌我不夠成熟。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能幫你,葉叔叔也很看好我們。」


 


「幫我?」我挑眉,「幫我什麼?守住葉家?」


 


「強強聯合,對兩家都有利。」他避重就輕,手試探性地想搭我的腰。


 


我側身避開,語氣沒什麼起伏:「沈恪,我們早就結束了。」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逐溪,別耍小孩子脾氣。這種聯姻,對我們是最好的選擇。感情嘛,可以慢慢培養。」


 


「沒興趣。」我轉身想走。


 


他卻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小:「是因為那個顧南枝?」


 


我甩開他的手,回頭看他,眼神冷了下來:「跟誰都沒關系。是我沒興趣。」


 


「他算什麼?」沈恪語氣帶上了幾分譏諷,「一個靠他媽嫁進來才能沾點光的窮學生?葉逐溪,你玩玩可以,別當真。」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點憐憫:「沈恪,你好像一直都沒搞清楚。」


 


「我葉逐溪做事,從來隻憑我高興。玩不玩,當真不當真,輪不到別人來指教,更不需要用婚姻來鞏固什麼。」


 


說完,我沒再看他難看的臉色,徑直回了屋。


 


推開臥室門,一片漆黑。


 


我剛伸手想去摸開關,一個滾燙的身體就從背後貼了上來,帶著熟悉的、壓抑的氣息,將她牢牢圈進懷裡。


 


「……他碰你哪兒了?


 


顧南枝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滾燙的唇貼在我耳後,廝磨著,又咬又舔,像隻小狗。。


 


我沒推開他,也沒回答,隻是放松身體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


 


「說話!」他有些失控地低吼,手臂箍得更緊,勒得我有點疼。


 


「顧南枝,」我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你以什麼身份問我?」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破了他強撐的鎮定。


 


他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瘋狂地吻我的脖頸,留下一個個帶著痛感的印記。


 


「男小三……」他在我耳邊喘息著,聲音裡帶著自暴自棄的絕望和豁出去的瘋狂。


 


「對,我就想做男小三,怎麼了?」


 


他把我轉過來,抵在門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駭人,

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嫉妒、佔有欲和濃得化不開的情動。


 


「葉逐溪,你聽好了。」


 


他捧住我的臉,氣息灼熱,「隻要你還讓我靠近,哪怕隻是偷偷摸摸,哪怕名不正言不順,我就不會放手。」


 


「你想聯姻?可以。」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我就等著,等你結婚,等你成為沈太太……然後,繼續當你的地下情人,當你的男小三。」


 


他的吻再次落下,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毀滅一切的決心。


 


不像以前帶著恨意或報復,這一次,更像是飛蛾撲火,明知道是條不歸路,卻義無反顧。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抗,任由他在我唇齒間攻城略地,任由他顫抖的手解開我衣物的束縛。


 


男小三?


 


呵。


 


12.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時,葉建明已經坐在餐廳主位看報紙了。


 


蘇文茵和顧南枝都不在。


 


「爸,早。」我拉開椅子坐下,佣人端上早餐。


 


他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身上,沒有迂回,直接開口:「昨晚,南枝在你房間。」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拿著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所以呢?」


 


他並沒有動怒,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了然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我早就看出你們之間不對勁。」他語氣平淡,像在分析一樁生意,「從你看他的眼神,從他每次在你面前那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