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逐溪,你是我女兒,我了解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屬於商人的銳利目光直視著我,「你不是那種會被感情衝昏頭腦的人。顧南枝,他影響不了你的判斷,更動搖不了葉家的根基。」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絕對的篤信:「葉家的一切,隻能是你的。這一點,從未改變。」
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迎上他的目光:「那您今天找我是想說什麼?警告我離他遠點?還是讓我收斂點,別壞了和沈家的『好事』?」
他搖了搖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不。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不管你們私下怎麼胡鬧,但明面上,該做的事情要做,該維持的關系要維持。」
他目光深沉,
「和沈家的聯姻,是對外釋放的信號,必須進行下去。這關乎葉家的穩定和未來的發展。」
「至於顧南枝,」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若安分,葉家可以養著他,給他一份體面。他若妄想不該想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眼神裡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看著他,這個我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他精於算計,冷酷務實,在他眼裡,一切都可以明碼標價,包括子女的婚姻和情感。
他不在乎我和顧南枝之間是欲望還是其他,他在乎的,隻有葉家的利益和掌控權。
「說完了?」我站起身,「我知道了。」
我轉身欲走。
「逐溪,」他在身後叫住我,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別忘了你姓葉。也別讓我失望。
」
我沒回頭,徑直上了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後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葉建明的態度,比我預想的更……冷酷,也更縱容。
他默許了我和顧南枝見不得光的關系,甚至將其視為我「不會感情用事」的證明,隻要不影響他的大局。
真是諷刺。
晚上,顧南枝又來了。
他像是完全豁出去了,不再有任何顧忌,眼底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欲。
纏綿至最深時,他緊緊抱著我,滾燙的唇貼在我耳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別嫁給他,逐溪……求你。
我閉著眼,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
沒有回應。
第二天,我沒有去公司,直接開車去了沈氏集團樓下。
我約了沈恪。
在他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我開門見山。
「聯姻可以。」
沈恪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起身想過來抱我。
我抬手阻止了他,語氣平靜無波:「但我有條件。」
「你說。」他志在必得。
「第一,婚前協議必須明確,葉家所有資產與我個人資產,與沈家徹底分割,獨立運營,沈家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
沈恪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頭:「可以。」
「第二,結婚後,我不會住進沈家,我們各自保留獨立空間。必要場合配合演戲,私生活互不幹涉。」
他臉色微變:「逐溪,這……」
「答應,
還是不答應?」我打斷他,沒什麼耐心。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咬了咬牙:「行!」
「第三,」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沈家城西那塊地皮,以及你們新收購的那家科技公司 51% 的股權,作為『聘禮』。」
沈恪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臉色徹底變了:「葉逐溪!你瘋了?!那塊地是我們下一步的核心項目!那家科技公司前景無限!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我慢悠悠地拿起手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沈恪,想通過婚姻吞並葉家?你的算盤打得太響了。」
「這是我的條件。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說完,我沒再看他鐵青的臉色,轉身離開。
我知道他不會答應。
沈家絕不會拿出這樣的核心利益。
而我,本來也沒打算真的聯姻。
這不過是我扔出去的一顆煙霧彈,一場攪亂棋局的開端。
回到車上,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霧,幫我放點消息出去……對,關於沈家資金鏈和那個科技公司核心技術隱患的消息……」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冰冷。
葉建明想用我穩住局面?
沈恪想趁機分一杯羹?
顧南枝想讓我放棄一切?
都以為能掌控我,拿捏我。
可惜。
我葉逐溪,從來隻做執棋的人。
這場戲,是時候該由我來決定,怎麼收場了。
13.
李霧辦事效率一流,或者說,沈家那塊肥肉早就被不少人盯著,
隻缺一個由頭。
不過半天功夫,各種關於沈氏集團資金鏈緊張、新收購的科技公司核心數據存在重大漏洞的「內部消息」就開始在幾個關鍵的財經圈子和投資人小群裡流傳開來。
起初隻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但很快就有「匿名業內人士」甩出了一些看似確鑿的截圖和模糊的財務數據片段。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S傷力巨大。
我坐在辦公室裡,電腦屏幕上開著實時財經資訊,右下角不斷彈出相關推送。
王總監進來匯報工作時,眼神裡都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探究。
「葉小姐,外面關於沈氏的那些傳聞……」
我抬眼打斷她,語氣平淡:「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就行,外面的風言風語,少聽少信。」
她立刻噤聲,點頭稱是,
退了出去。
我知道她不信。
但這不重要。
下午,沈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是壓不住的焦躁和怒氣:「葉逐溪!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中的筆,語氣無辜:「沈公子,話可不能亂說。你們沈家自己內部出了問題,怎麼怪到我頭上?」
「除了你還有誰?!你昨天剛跟我提了那些條件,今天消息就滿天飛!」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不想聯姻就直說,用這種下作手段?」
我笑了,聲音冷了下去:「下作?沈恪,商場如戰場,你自己屁股沒擦幹淨,被人抓住了把柄,怪誰?更何況,那些消息是真是假,你心裡最清楚。」
電話那頭是他粗重的喘息聲,半晌,他才咬著牙說:「你給我等著!」
「隨時恭候。」
掛了電話,
我知道,沈家這潭水,已經被我攪渾了。
聯姻?
沈家會十分迫切,但葉建明不會再考慮他們。
畢竟沈家如今一團亂麻
下班回到家,氣氛比平時更凝重。
葉建明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放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正是關於沈氏的負面新聞。
他臉色不太好看,聽到我進門的動靜,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你做的?」他問,沒有迂回。
我換了拖鞋,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坦然承認:「是。」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驚訝,隻有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為什麼?」
「我不喜歡被人當棋子。」
我迎著他的目光,「更不喜歡有人把主意打到葉家頭上。
」
他點了點頭,手指在平板邊緣敲了敲:「手段夠狠,也夠準。沈家這次,不S也得脫層皮。」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樣一來,和沈家的合作也會受到影響。幾個正在談的項目,恐怕要黃。」
「斷尾求生,好過被慢慢蠶食。」
我語氣沒什麼起伏,「葉家不缺沈家這一個合作伙伴。」
他看著我,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你比你我想象的,成長得更快。」
這時,蘇文茵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感覺到客廳裡不同尋常的氣氛,腳步頓住了,有些不安地看著我們。
顧南枝跟在她身後,他顯然也知道了外面的風波,視線落在我臉上,復雜難辨。
葉建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新聞裡果然正在報道沈氏股價大跌、緊急停牌的消息。
蘇文茵小心翼翼地把水果放在茶幾上,輕聲對顧南枝說:「南枝,你手臂上的傷該換藥了,媽媽幫你……」
「我自己來。」顧南枝打斷她,聲音有些生硬,目光卻依舊黏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沒看他們,徑直往樓上走。
「逐溪,」葉建明在身後叫住我,聲音聽不出情緒,「事情既然做了,就做幹淨。別留下後患。」
我腳步沒停。
「知道。」
回到房間,關上門,我才允許自己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機在手心裡震動,是李霧發來的消息,帶著一連串的感嘆號。
「姐妹!!!沈家炸了!你看到沒!沈恪他爸剛才被拍到氣衝衝進公司了!牛逼啊溪姐!!
!」
我沒回復,把手機扔到一邊。
窗外,夜色漸濃。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沈家不會善罷甘休。
葉建明在觀察,在評估。
而顧南枝……
我閉上眼。
他大概終於明白,他愛上的,或者說執迷不悟纏上的,究竟是一個怎樣冷血、怎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而我已經沒有回頭路。
我不會允許葉家出事。
不出所料的,沈氏的股價如同坐了過山車般急轉直下,恐慌情緒在市場上蔓延。
新聞頭條不斷更新,從「資金鏈疑雲」到「核心技術被指造假」,負面消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我坐在辦公室裡,
冷靜地看著盤面波動。
手機屏幕上,沈恪又發來幾條帶著憤怒和威脅的信息,我掃了一眼,直接拉黑。
無能狂怒,毫無意義。
王總監再次敲門進來,這次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葉小姐,剛收到消息,和我們與沈氏合作的那個城東項目,幾個主要材料供應商表示要重新評估風險,暫停供貨。」
「知道了。」我面色不變,「把我們備選供應商的資料調出來,下午開會討論替代方案。」
「可是……臨時更換供應商,成本和工期都會……」
「按我說的做。」
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葉家不會因為少了一個沈家就轉不動。」
王總監看著我沉穩的眼神,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一口氣:「是,
我馬上去準備。」
她離開後,我揉了揉眉心。
代價自然是有的,但比起被沈家捆綁、慢慢吸血,短期的陣痛完全可以承受。
14.
那晚回到家,別墅裡安靜得可怕。
蘇文茵紅著眼圈,坐在客廳裡,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燕窩,看到我,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擔憂地看了一眼樓上書房的方向。
葉建明正在裡面接電話,聲音隔著門板隱約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顯然是在處理沈家風波帶來的連鎖反應。
我徑直上樓,在走廊裡碰到了顧南枝。
他靠在牆邊,似乎等了很久。
燈光下,他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濃重,手臂上的繃帶格外刺眼。
他看著我,眼神裡不再是之前的瘋狂和佔有欲,而是某種被徹底擊碎後的茫然。
「那些消息……真的是你……」他聲音幹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停下腳步,與他對視,沒有否認:「是。」
「為什麼……」他像是無法理解,「就因為他想聯姻?你就用這種方式……毀了他?」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以為這隻是兒女情長的報復?
「顧南枝,」我走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進他心裡,「你到現在還以為,這隻是男人和女人之間那點事?」
我抬起手,指尖隔空點了點他的胸口,又指向樓下書房的方向。
「這是生意,是你S我活的戰場。沈家想利用婚姻蠶食葉家,我就斷了他的根基。
很簡單,不是嗎?」
「你才認識沈恪幾天?當真以為他是什麼情深不壽的人了?他不過就是覺得我葉逐溪不過一介女流,嫁給他葉家的一切對於他來說便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