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朋友說好要給我生日驚喜,結果卻消失了兩天兩夜。


 


隻為陪他痛經的學妹去醫院。


 


為此我們大吵一架,他罵我沒有人情味。


 


我果斷放棄了我們的約定,改了我的考研志願。


 


出錄取名單那天,他苦苦哀求我能不能再等他一年,等他考上研。


 


我隻搖搖頭:「陳行簡,再見。」


 


1


 


距離考研還有不到一百天,陳行簡又沒有如約來圖書館復習。


 


我煩躁地翻著手機上無數條他未回的信息。


 


耳邊傳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今天辯論社在小禮堂有辯論賽,陳社長會參加。」


 


「啊?他不是為了準備考研都退出辯論社了嗎?」


 


「他女朋友成績那麼好,他要多努力才能跟她一起考上啊,怎麼還會去打辯論賽?


 


「你不知道吧,聽說今年辯論社招了個大一的新生,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簡直是女版陳行簡,兩人那叫一個般配。」


 


「你別胡說,陳行簡和沈知意青梅竹馬的感情,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唉,舊愛難敵新歡唄。」


 


「沈知意再好,也談了那麼多年了,早沒新鮮感了。」


 


「而且 18 歲年輕有朝氣的女孩兒,誰不喜歡?」


 


「我看陳行簡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啊。」


 


作為別人口中談論的女主角,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猛地合上書,在旁人詫異的眼神中背起包去了小禮堂。


 


我們學校的研究生是出了名的難考,陳行簡的成績也不是很好。


 


為了能跟我一起考上,他主動提出退出辯論社,全身心投入復習。


 


最近我知道他又去管辯論社的事情,

但我隻當他是出於對社長這個職務的負責和對辯論的熱愛。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所謂「新歡」的出現。


 


小禮堂裡,陳行簡站在臺上。


 


西裝筆挺,光芒萬丈。


 


我最喜歡他慢條斯理反駁對手的樣子。


 


他每次都能精準地直擊對方痛點,懟得對手說不出話來。


 


此刻,臺上正辯論得熱火朝天。


 


辯題是【青梅能否敵得過天降。】


 


陳行簡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容不迫地開口:


 


「我出生那天就認識了一個女孩兒,我們從牙牙學語的孩童一路相伴到如今相知相許的戀人。」


 


「我們互相熟悉彼此的一切,一路走來整整二十年。」


 


「一個人能給另一個人最貴重的禮物不外乎是時間,試問有哪個天降能敵得過這漫長的歲月呢?


 


聽他提起我,我會心一笑。


 


確實,我們的牽絆從產房裡就開始了。


 


彼時陳行簡的父母很想要一個女孩兒,陳叔叔每天就抱著陳行簡,眼巴巴地看著襁褓中的我。


 


我爸實在沒眼看,抵不過陳叔叔的S纏爛打,答應他可以定個娃娃親。


 


當時隻是雙方家長的玩笑話,卻沒想到我們最終真的走在了一起。


 


陳行簡對面的女生顯然對於他的話不置可否。


 


她有著一雙嫵媚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上挑,笑得狡黠可愛,說話卻擲地有聲:


 


「陳學長,我認為,你的話恰恰印證了青梅是敵不過天降的。」


 


「再好吃的菜吃久了也會膩,同樣再愛的人愛久了也會厭倦。」


 


「二十年歲月漫長平淡,我相信隻要有天降的火種一點即燃。」


 


「畢竟愛情從不按時間頒獎,

隻憑心動加冕。」


 


此番話一出,迎來滿堂喝彩。


 


一向能言善辯的陳行簡,竟一時語塞。


 


他沒有辯駁,反而低頭寵溺地笑了笑,似是認輸。


 


辯論賽到最後以對面反方組獲勝。


 


陳行簡罕見地輸了辯論賽,還很高興。


 


在臺上和那女生眉飛色舞地聊了很久,最後才不情不願地接起我的電話。


 


我已經沒有了耐心,沉聲說道:「我在小禮堂門口等你。」


 


不等陳行簡回答,我便掛了電話。


 


2


 


陳行簡來找我時顯得有些慌亂,鼻尖上都浮了一層汗。


 


「知意,你怎麼來看我比賽了,都沒跟我說一聲?」


 


我嗤笑:「你也沒告訴我你今天有比賽啊。」


 


「沒想到這輸得狼狽的一面,

還是被你看到了,都破壞了我在你心中的完美男友形象。」


 


陳行簡很會用玩笑轉移矛盾。


 


我順著他的話茬:


 


「那女生蠻厲害的,都贏過了你。」


 


陳行簡臉上浮現出一絲贊賞和驕傲:


 


「姜凝是很厲害,小姑娘伶牙俐齒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口中「小姑娘」這三個字說得多麼曖昧拉扯。


 


我不想再聽他誇獎別的女生,斂了神色,繞回正題:


 


「陳行簡,我們學校哲學專業考研的競爭壓力有多大,不用我提醒你吧。」


 


「你不是答應我好好復習,退出辯論社了嗎?」


 


陳行簡緊張地拉著我的手。


 


「知意,對不起,我會好好復習的,這次是例外。」


 


「姜凝國慶後要代表我們學校參加華北地區的辯論賽,

我幫她賽前熱身一下,這也是為了我們學校和我們辯論社的榮譽啊。」


 


「陳大社長,你對你們辯論社還真是負責任啊。」


 


我忍不住開口諷刺他的冠冕堂皇。


 


陳行簡終於注意到我臉色不對,連忙把我抱進懷裡,撫摸著我的頭發似是安撫:


 


「知意,你放心,一次辯論賽不會影響我復習的。」


 


「而且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真的不再參加辯論賽了。」


 


「我一定好好復習,我不會忘了我們一起留在這裡讀研的約定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姑且相信他一次。


 


3


 


後面幾天陳行簡都如約跟我在圖書館學習。


 


雖然時不時點開手機回復一番消息。


 


他說是阿姨叮囑他,入秋了照顧好自己和我。


 


我將信將疑。


 


卻還是在他將要放下手機時,看到了彈出的姜凝的對話框。


 


【學長,我比賽時你可一定要來看哦~~~】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心虛地將手機倒扣在桌上。


 


四目相對,他沒有解釋。


 


而是從包裡拿出瓶牛奶放在我面前:


 


「你早飯沒怎麼吃,該餓了吧,先墊墊肚子,中午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椰子雞。」


 


「學習也不能累壞身體,你都瘦了,回去阿姨會說我沒有照顧好你。」


 


陳行簡在那裡喋喋不休,仿佛用關心我就能掩蓋他內心的慌亂。


 


我看著他的臉,突然有些恍惚。


 


這張我從小看到大的臉,這個跟我一起長大的人,不知道哪裡開始不對勁了。


 


我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話:


 


「陳行簡,

你還記得圖書館 30 秒的故事嗎?」


 


陳行簡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


 


我刷到那篇帖子時,自認為和陳行簡親密無間絕無嫌隙。


 


隻是撒著嬌問他,如果我們讀研異地了,他會不會也會有聊得來的學妹,然後模糊好友界限。


 


他當時捏著我的臉頰,說我就會瞎想。


 


我們青梅竹馬二十年,畢業後順理成章就會結婚的,哪裡會容許外人插進來。


 


而且我們要留在母校一起讀研,絕不異地。


 


當時的承諾放到現在來說似乎有點變了味道。


 


陳行簡聰明得很,我們的默契讓他很容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拉過我的手,包裹在他手掌裡,鄭重其事地看著我:


 


「知意,你放心,我不會的。」


 


我盯著他深邃的雙眼,

卻有點分辨不出是真情還是假意。


 


過去的我總是會無條件信任他。


 


現在的我卻沒來由地有些心慌。


 


4


 


日子一天天照常過下去。


 


轉眼就到了我的生日。


 


陳行簡說給我準備了生日驚喜,絕對讓我喜歡。


 


我甜滋滋地早早起床,換上了新買的裙子,還拜託室友幫我化了妝。


 


室友一邊幫我打腮紅一邊打趣我:


 


「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麼甜蜜,真讓人羨慕。」


 


陳行簡點子最多,每次都能讓我感動得無以復加。


 


我滿心期待地蹦跳著出了門。


 


可我在約定的地點等到日上三竿也沒等到陳行簡。


 


手機一直顯示無人接聽。


 


我害怕極了。


 


什麼車禍啊意外啊,

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手忙腳亂地打電話給他室友。


 


他室友卻說姜凝半夜痛經得厲害,陳行簡送她去醫院了。


 


不知道怎麼形容我當時的感覺。


 


像是有一大車水泥灌進了我的心裡。


 


碰巧閨蜜打電話來祝我生日快樂。


 


她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地八卦:


 


「知意,你們家老謝今年又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啊?」


 


「去年那滿熱氣球的鮮花,還有前年那水下表白,真是震驚到我了。」


 


「唉,每年都挖空心思給你過生日,對你二十年如一日,這樣的好男友簡直天上難找地上難尋。」


 


「寶,你真是挖到寶了!」


 


閨蜜的話給了我一記重擊。


 


我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是啊,這樣好的人,

難道真的就變了嗎?


 


我那樣人人羨慕的愛情,也是有保質期的嗎?


 


還是說真的青梅敵不過天降?


 


我有點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還有點想笑,又覺得笑也不太對。


 


我像個遊魂一樣,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一天。


 


遊蕩到手機沒電關機,也沒有陳行簡的消息。


 


我回到寢室,倒在床上蒙進被子裡。


 


室友察覺到我的反常,小心翼翼地關心我。


 


我隻說有點累,想睡了,然後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


 


一直到十二點過完,都沒等到他那句「生日快樂。」


 


5


 


陳行簡來找我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他消失了兩天兩夜。


 


他陪了姜凝兩天兩夜。


 


他說事發突然,

沒來得及跟我講。


 


他說後來他手機就沒有電了。


 


他說姜凝好一點後,他第一時間就來找我了。


 


他認錯,他道歉,他求我原諒。


 


任他怎樣解釋,我都不肯松口。


 


最後他惱羞成怒地質問我:「你怎麼這麼沒有人情味?你痛經的時候我也是這麼照顧你的啊?」


 


他管鴿了女朋友的生日,陪痛經的學妹去醫院,照顧她兩天兩夜叫做有人情味。


 


不知道到底是人情味還是愛情味。


 


他照顧痛經的女朋友,天經地義。


 


他照顧痛經的學妹,我不知作何評判。


 


姜凝她沒有室友嗎,沒有同學嗎,沒有輔導員嗎?


 


何以需要他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在那裡守護她兩天兩夜?


 


我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


 


心裡冷得跟冰一樣。


 


仿佛我那麼多年的信念崩塌了。


 


幼兒園時他是我最好的玩伴,一起過家家,他演爸爸,我演媽媽。


 


小學時他是我的保鏢,幫我打跑那些喜歡揪女生辮子的討厭男生。


 


初中時我們是最好的鐵瓷,互相交換心事。


 


高中時校霸威脅我跟他在一起,他替我出頭,一個人單挑一群人。


 


他臉上掛了彩,狼狽不堪。


 


卻依然嬉皮笑臉地問我,朋友做了那麼多年,高考之後能不能做他女朋友。


 


大學四年我們是同學口中的校園模範情侶,還以情侶身份做過學校的招生大使。


 


學校官微、推文都留下了我們的愛情佳話。


 


隻是一夕之間,天翻地覆。


 


6


 


我和陳行簡開始冷戰。


 


誰也不肯低頭。


 


考研預報名那天,他把報名成功的截圖發給了我,我也同樣發給了他。


 


然後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一如既往地復習,進行考前最後的備戰。


 


心裡卻隱約有點擔心,不知道陳行簡是不是同樣在備考,或是身邊另有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