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裡已經在做和他告別最後的倒計時了。
新學期開學，我要準備畢業論文和考研面試，依然忙得是不可開交。
耳邊的風言風語也一直沒斷過。
比方說姜凝生日，陳行簡聯合辯論社的人送了她一個大大的生日驚喜。
還有姜凝去校外參加辯論賽，突降暴雨，陳行簡跨了大半個城市去給她送傘。
室友恨鐵不成鋼，忍不住勸我：
「知意啊，男人該管還是要管，不能太放任了。」
「你們二十年的感情，要是被別人輕易破壞了，多可惜啊。」
我關掉英語聽力，苦澀地笑笑：
「有沒有可能能被輕易破壞的感情，本身就不牢靠。」
學校發布擬錄取名單那天，陳行簡高興地請我吃飯。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我有點悵然。
他甚至沒有發現錄取名單上，根本沒有我的名字。
我已經提前收到了另一所院校的錄取通知，也聯系好了導師。
再過幾個月我就要離開他去另一座城市了。
順利完成畢業答辯之後，陳行簡問我想去哪裡畢業旅行。
我拒絕了。
我已經提前進了課題組，在做正式讀研前的學習準備。
我沒有出行計劃，陳行簡卻說他想和辯論社幾個男生出去旅行一段時間。
他小心翼翼地徵求我的同意，眼裡閃過一絲心虛。
我爽快地答應了。
但我知道，他說謊了。
他過分強調幾個男生，說明同去的還有女生。
而且沒有意外的話，是姜凝。
他們坐著綠皮火車去了拉薩，一路上留下了他們轟轟烈烈的青春印記。
他隱藏得很好，朋友圈裡隻有男生們的合照，從沒出現過女生的痕跡。
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那麼多男生合照，到底是誰拍的。
他也不知道的是，從他們出發的第一天開始，姜凝就關注了我的微博。
我回關了過去。
她認真記錄著一路的所見所聞。
雖然發的都是自己的照片，但總能從照片的細枝末節中看到陳行簡的身影。
被風吹起的大衣衣角，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端著酒杯的纖長手指，上面還戴著我們的情侶對戒。
還有背著姜凝的背包的背影，是我隻一眼就能認出的程度。
她在向我宣誓主權，無聲地挑釁。
但無奈已經激不起我的任何情緒。
12
這一趟旅行，
陳行簡去了好久。
他回家時已經臨近開學了。
他打電話問我訂哪一天的車票去學校，他和我一起。
而那時我已經在新學校了。
開學前我跟爸媽坦白了一切。
我媽對於陳行簡的所作所為很是氣憤傷心，揚言要和他媽媽絕交。
我哭笑不得，勸她怎麼能因為兒女私情斷絕了她們半輩子的閨蜜情呢？
「陳行簡，我們分手吧。」
縱使已經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了，說出口時還是無比酸澀。
電話裡陳行簡驚到了，以為我在開玩笑，但聲音還是聽得出微微顫抖：
「知意，別鬧了，我承認我這次出去玩得太久了，你別生氣。」
「我現在回來陪你了，我們還要一起去上學呢。」
「陳行簡，我去南方讀研了。
」
我語氣冰冷。
那邊沉默了好久，突然爆發：
「為什麼？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你改志願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二十年你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你去南方一個人要怎麼生活？」
陳行簡幾近瘋狂，對著手機大吼大叫。
「陳行簡，從你允許姜凝進入我們的生活起，就該預想到這一天了。」
陳行簡還在狡辯：
「知意，我跟姜凝什麼都沒有，最多就是學長對學妹的照顧，僅此而已。」
我聽得發笑，輕嘆了口氣：
「陳行簡，我隻問你一句，你和她出去旅行，為什麼不敢告訴我？」
陳行簡突然噤聲，半天才小聲回答：
「我怕你生氣。」
我笑得更大聲了：「你看，
你自己知道你和姜凝已經越界了，會讓我生氣。」
「而且，就算你知道我會生氣，你還是去了。」
「知意，我承認，姜凝她和你很不一樣，她性格很明媚很有活力，我跟她在一起很開心，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但是，我從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們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我們是要結婚的。」
他的強辯讓我感到無語，不得不打斷他。
「別，陳行簡，結婚是相愛的結果，不是目的。」
「我很好，姜凝也很好。」
「但人不能太貪婪，什麼都想要。」
「你要了她的感情，就得接受，失去我。」
「貪得無厭的人，最終會一無所有。」
我不想跟他再糾纏，果斷地掛了電話。
說得再多都改變不了分手的事實。
13
陳行簡連夜買了機票趕到了我的學校。
他就站在我宿舍樓下，怎麼趕也趕不走。
室友問我要不要再考慮下。
我搖搖頭。
畢竟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輪到自己身上，回頭的浪子我是真不敢要。
陳行簡在我這裡待了一周多，每天在食堂、教室還有宿舍圍追堵截我。
分手這個詞我說了不下上百次，他好像就是聽不進去。
一直到開學了，招生辦不斷打電話催促，他不得不回學校去報道。
深夜，我接到他的電話。
不知道他是不是喝了酒，反反復復說一些沒有意義的話。
他說他刪除了姜凝所有的聯系方式，跟她一刀兩斷，形同陌路。
他說我們經常喂的那隻流浪貓生了小貓崽，
特別黏人。
他說我最愛吃的那家小餐館生意更火爆了，排隊要兩個小時。
他說這個學校沒有我，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最後他問我能不能等他一年，等他明年考上我們學校的研究生。
我上了一天課，身體很累。
聽了他的話，心裡也很累。
我好言相勸：「陳行簡，好好學習，好好生活，別再做無用功了。」
後來他媽媽也給我打過電話。
她說陳行簡鬧著要退學，問我能不能勸勸他，還能不能跟他重歸於好。
我堅持：「阿姨，破鏡是沒辦法重圓的。」
最意外的是姜凝。
她居然也敢給我打電話。
她開口就是凌厲地質問：
「沈知意，你既然走了就不要再耽誤學長了好不好？
」
「學長現在也沒心情上課，幾門課都要掛科，論文寫不好，導師也總是罵他。」
「而且你不要老是叫他去找你了，你的學校那麼遠，他熬得眼睛都腫了。」
我嗤笑。
有些人厚臉皮真是天生的。
她的那些綠茶小手段，我簡直懶得理。
我不要的，她實在喜歡，就撿走吧。
我淡淡地回應她：
「沒辦法，我也不想陳行簡老是來找我，真的很煩。」
「如果你有本事留住他，我會感謝你。」
姜凝氣得掛斷了電話。
我盯著黑屏的手機彎了彎嘴角。
14
轉眼我已經在這裡學習已經一年多了。
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
從前二十年我太過依賴陳行簡。
不曾想，沒有他的生活依然安逸。
南方很好。
這裡沒有凜冽的冬天。
不用擔心忘記戴帽子把耳朵凍壞。
隻是我從來不知道陳行簡是一個如此執著的人。
家人的阻攔最終讓他放棄了退學重考的想法，但他和父母說畢業後要來我的城市工作。
我媽也悄悄試探我的口風，我隻回答她，陳行簡怎麼選擇都無所謂,與我無關。
陳行簡堅持不懈地聯系我,一有時間就跑來找我。
我的室友和同門師兄弟,大半的人都認識了他。
身邊人都傳我有一個極度深情的追求者,竟還有不知情的人心疼起他來。
又一年的生日,不是周末他卻依然出現在了我的學校。
他把蛋糕和禮物遞到我手上，討好般笑著。
這一年，他瘦了不少。
我送他的那件大衣，穿在身上都有些松垮。
「不合適的衣服，就別穿了吧。」
我一語雙關，陳行簡假裝沒聽懂。
他低頭看看身上，笑得勉強：
「你買的，都是合適的。」
我無話可說。
陳行簡如今很會察言觀色。
怕引起我的反感，他不再提復合的事,隻是安靜地陪著我在校園裡走走。
我突然想起以前,他和姜凝辯論的那個辯題。
「陳行簡,你們之前辯論的那個辯題,【青梅能不能敵得過天降】,你輸了,是不是代表你當時就覺得姜凝在你心裡已經勝過了我？」
「我……」
陳行簡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算了，不糾結了。」
我搖搖頭,自顧自地大步向前走。
陳行簡快步追上來：
「我當時是有點喜歡她,但是我愛你,喜歡和愛是不一樣的。」
「你錯了,愛一個人的時候眼裡是容不下第二個人的。」
他低下頭,無可反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看著他憔悴黯然的樣子，我心裡生出一絲憐憫。
但最終也沒能像從前⼀樣，伸出⼿拍拍他給他⼀絲安慰。
15
最後一次見到陳⾏簡,已經臨近畢業。
夏夜的蟬鳴很是刺⽿，他卻站在樹下不為所動。
同門師弟順路送我回宿舍，老遠就看到了陳行簡。
師弟抬了抬下巴問道：
「他就是你前男友？」
我點點頭,
卻剛好和轉過⾝的陳⾏簡四⽬相對。
他看到我⾯上⼀喜,卻在視線落到身旁的師弟時斂了笑容。
「師弟,幫我個忙。」
我轉過身,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身,埋頭在他懷裡。
師弟全⾝一僵，僵硬地伸⼿拍了拍我的肩膀。
「師姐,他一直在看我們。」
「師姐，他眼神好犀利。」
「師姐，他不會衝上來打我吧，你可得保護我啊。」
師弟在⽿邊喋喋不休，我聽得陣陣發笑。
我了解他,他會成全我的。
再轉過頭時，陳行簡果然已經轉⾝離開了。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逐漸跟當初那個意⽓⻛發的少年重合。
我莫名想起從前,陳行簡深愛我的時候也會沒有安全感。
他會纏著我問，
要是我遇到了⽐他更好的人,我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我認真想過。
我深知這廣闊天地永遠都有更好更閃亮的人。
但我已經找到了屬於我的那個獨一無二的人。
永遠有⼈更好，當下即是最好。
莫羨雲端⽉，珍惜眼前⼈。
可惜陳⾏簡從來不懂。
但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我和陳行簡也不會再有以後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