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鮮血濺到餘可可的臉,染花了她的禮裙。
人群瞬間S寂。
餘可可怔住了,她擦了一把臉,茫然望著滿手殷紅,又望了望我:
「哥……這是什麼?」
我腳下一軟,失控墜地。
下一秒,耳邊響起喧鬧的腳步聲,嘈雜的呼救……
還有一個悽厲的哭叫聲:
「哥!哥!你怎麼了?」
「我錯了!我不要你道歉了!」
「哥,你不要嚇我!」
有人在搖晃我,我卻不可控地越沉越深。
視線驟黑。
意識徹底暫停。
09
獄中我總吃不上飯,餓到胃疼,我以為隻是個小毛病。
我沒想過自己會得胃癌。
胃裡像有把刀在絞,朦朧間,我聽到耳邊有人爭執——
蘇茜拖著哭腔:
「餘俊胃痛是一兩天嗎?他在牢裡託人求過你多少回?你次次都覺得他在裝可憐!你若是有一次願意信他,容他保外就醫,他的胃病根本拖不到現在這樣!」
餘可可拼命壓著愧疚,強裝聲勢:
「那,那又怎麼樣?當年若不是他找流氓設陷阱要害我清白,我也不會一時衝動、小小懲罰了他一下!」
「事後我也已經後悔了!我已經說服自己,等他刑滿就不計前嫌和他重新做回兄妹,好好補償他。我都不計較了,他憑什麼鬧、憑什麼有脾氣?明明是他對我圖謀不軌,還S不悔改!」
蘇茜一時停住。
半晌後,她才咬著牙:
「餘可可,你錯了,
大錯特錯。當年餘俊出現在酒店,是為了救你……」
餘可可突然安靜了。
片刻後,她突然嗤笑:
「哈哈哈!蘇茜,你好歹也是蘇家人,竟然會編這麼低俗的笑話?你該不會要說,哪怕他毀了我一生,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吧?」
蘇茜抬起一摞資料,摔了餘可可一臉:
「你確實應該感恩。」
「這是我僱人調查的,睜開你那雙狗眼看看,你和李城都幹了些什麼!」
我看不到資料上的字。
但獄中多年復盤,我大概猜得出事情全貌——
當年李城被我羞辱後,恨透了我,僱人將餘可可騙到了酒店。
假裝要毀她清白,千鈞一發時李城「英雄救美」。
流氓眾口一詞說是我指使,
餘可可自然以為是我在做局害她。
李城趁機慫恿餘可可「栽贓」我。
餘可可正在氣頭上,一口答應。她不知道的是——李城另一邊已經匿名聯系了我,聲稱餘可可被「綁票」在某酒店……
後面的事,順理成章。
事後,李城依然沒放過我,他託人在獄中告訴我:一切都是餘可可幹的,她策劃很多年了,沒有什麼罪名比「毀了至親之人」更能令一個男人身敗名裂,她不惜賠上清白,隻為從我手中將餘氏搶走。
互相錯怪,決裂成仇。
蘇茜一字一字說:
「你從一開始就誤會了餘俊。他會不顧一切去救你,隻是因為那時他還拿你當他妹妹,他的確對你搶走父母很不甘,但更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你被……」
「餘可可,
不是他毀了你,是你毀了他,他的命就是你害S的!」
餘可可響起椅子墜地聲:
「這不可能,明明是他先蓄意害我,我才將計就計的!一切都怪他!你在騙我!」
「我騙你……」蘇茜冷冷地笑,將資料一頁一頁扔給她。
「可違規記錄會騙你嗎?誰會為了蓄意害你,在市區開到二百邁,連闖十幾個紅燈?」
「違法記錄會騙你嗎?誰會為了蓄意害你,毆打前臺強行闖梯,和保安起衝突?」
「誰會為了蓄意害你,在腰裡揣了水果刀,又怕傷到你,到最後也沒拔出來?……」
「換做是你,你會這樣蓄意嗎?」
「怎麼會……騙人的吧……」餘可可攥著那些鐵證,
情緒翻湧。
「他明明恨透了我,他怎麼可能這麼在乎我?他怎麼能孤身一人都要來救我?他怎麼這麼傻!!」
「不對……不對……」
餘可可猛然想起什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線驟然拔高:
「可我也補償他了啊!我道過歉,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我!他甚至和你合謀、坑害家裡的產業。我生他一點點氣有錯嗎?明明……明明……」
可說到最後,她聲音越來越弱,說不下去了。
蘇茜笑得更涼了:「明明什麼?怎麼不說了?」
「明明像條狗一樣對你低個頭,你就能賞他一根骨頭,讓他再也不用受苦。對嗎?」
餘可可的偽裝驟然破碎,
她開始喘不上氣。
「餘可可,你承認了吧。你從來就沒有真的尊重過你哥哥。你就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強迫他放棄仇恨、屈辱地接受你。」
「為了擊垮他僅剩的自尊,你甚至辦了一場千人宴會,請來了李城,讓他在眾目睽睽下,給你這個毀了他一生的女變態道謝。」
「但餘可可,你有什麼資格強迫他?你有什麼資格傷害他?」
「明明你才是該下地獄的那個啊!」
「閉嘴!」
「閉嘴!」
「閉嘴!」
餘可可發了瘋,她拼命抓著頭發,歇斯底裡地尖叫著:
「你就是在騙我!你就是在騙我!你讓他醒過來,我要聽他親口說!」
真吵。
我緩緩睜開眼,盯著醫院的天花板。
餘可可看到我醒了,
神色一喜,撲到我床邊:
「哥,哥!你快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
「你就是要害我!你從來沒有那麼在乎我!你根本不是去救我的!」
「你說!你快說啊!!」
我嘴唇幹裂,虛弱地瓮動:
「餘可可啊……」
「你為什麼不去S?」
她突然卡了帧,整個人定了格。
「你為什麼沒有S在那天?」
「你為什麼要活下來?為什麼?」
她撲通跌坐在地上。
淚水慢慢湧出她眼眶。
10
餘可可是被蘇茜強行拖走的。
她徹底消失了,又無處不在。
蘇茜來看我,端著保溫桶給我喂粥,粥味很不錯。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這麼會做菜。
」我誇贊。
蘇茜默默舀著勺,語氣不太好:
「粥是餘可可親手煲的,她不敢上來,託我喂你。」
下一秒,我翻身嘔吐,呼叫醫生為我洗胃:
「我太了解她了,這粥裡一定有毒!蘇茜,現在就報警!」
蘇茜深深嘆氣: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餘可可平了蘇家所有債務,給蘇氏融了資,供應商和下遊全換了,規模翻了三倍。」
「我公司人人都叫她餘恩公。」
我笑得沒溫度:
「所以你倆是冰釋前嫌了嗎?」
蘇茜鼻子哼哼:
「怎麼可能。一想到她那麼對你,我恨不得把她剝皮萱草。」
「但我不能替你做決定。餘俊,我也是女人,看得出她心裡相當相當在乎你。
」
「你要自己選。」
晚上,蘇茜回公司了。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坐在我床邊,冰涼的手輕輕撫摸我的臉。
「茜茜,別鬧……」我夢囈著。
對方的手僵住,慢慢縮回去。
我仿佛聽到壓低的啜泣聲。
第二天醒來,病房空空如也,昨夜種種都像是夢。
餘可可依然沒露面,隻託人不斷送來花籃補品、親手做的料理。
樣樣都是我愛吃的。
我倒進垃圾桶,心中祈禱她趕快消失。
然而我們終究還是見面了。
我病情突然惡化。
餘可可接到我緊急手術的通知,在董事大會上崩潰,她驅車連闖了十幾個紅燈、打傷了醫院保安,若不是蘇茜SS攔著,她甚至想闖進手術室裡。
我九S一生被推出來,餘可可守在門口,早已雙眼哭腫。
她撲到我身邊,抓起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哥,你沒事對不對?」
「手術很順利對不對?」
「哥,你別嚇我……」
手心觸感如噩夢,我劇烈咳嗽。
醫生趕緊將她架到一旁:「病人現在很討厭你,你這樣鬧隻會讓他S得更快。」
餘可可剎那就安靜了,目光一觸即碎。
她非常想靠近我,卻終於畏縮不前。
但餘可可根本沒有邊界感。
我再次醒來,餘可可蜷在床邊,手還緊緊牽著我。
她被我吵醒,眼睛一亮:
「我親手給你做了飯,我端給你。」
她邀功似地擺出一大堆飯菜。
我卻略過餘可可,接下蘇茜剛買來的便利店飯團,噗嗤咬了兩口。
餘可可笑容頓在臉上。
蘇茜不經意衝餘可可挑了挑眉,往我身邊一貼:
「不是你說怕我辛苦,還特意把你妹妹給你的黑卡塞我手裡,讓我吃好喝好再回來嗎?」
餘可可抖著嘴角,目光突然瞥見飯團裡有蝦,趕緊攥住我手腕:
「哥,快吐出來!你海鮮過敏你忘了嗎?」
她將蘇茜擠到一邊:
「你不了解我哥,我不怪你,換我來吧。」
她搶下飯團扔進垃圾桶,又拿起空水杯去打水。
可等她端著水回來,蘇茜已經捧著她帶來的飯菜,正一口一口喂我。
「蘇茜,你怎麼會對我的口味了如指掌啊?」
「不是我,飯菜是餘可可做的啦。
」
「少騙我了,那個該S的賤人會給我做飯?她毒S我還差不多。」
「說的也是。那咱倆一起吃吧,我去給你作伴,不帶別人。」
開水濺出,燙到了餘可可的手。
她尖叫一聲。
我趕緊從床上跳起,餘可可以為我在擔心她,神色一喜。
我卻躲得遠遠的:「又用這一套來陷害我,餘可可你簡直不是人!」
餘可可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茜都不忍心了,想去接過餘可可的水杯。
我慌張大叫:「別動,小心燙到手!」
蘇茜神色復雜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餘可可。
餘可可擠出一個蒼白的笑:
「蘇茜,你繼續幫哥哥吃飯吧,我沒關系的,我自己去處理一下……」
我一揚手,
餘可可所有飯菜摔了一地。
她最後的笑容也褪盡了。
我活動著手腕,輕飄飄地說:
「我不想吃你做的飯,既然是你造成的麻煩,蘇茜又剛做完美甲,就由你來掃走吧……你那是什麼表情?你在對我不滿嗎?」
餘可可嘴張了又合,結巴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個字。
半晌,她才重新硬擠出笑容,輕聲誇我:
「我哥真是個體貼的人,嫂子有福氣了。」
11
第二天,餘可可像沒發生過任何不快,再次滿面笑容出現。
她自來熟地往我身邊一坐:
「哥,我已經約了國外頂尖醫師,我想好了,一定要治好你的病。這樣一碼抵一碼,你當我沒傷害過你就行。」
她的笑容清澈無瑕,
像她內心十足的自信。
這時,我手機響了。
出獄以來,我收到過刪過無數條信息。
可這次,我太過虛弱,沒來得及刪,手機就被餘可可搶去:
「哥哥,你不要和蘇茜聯系了。醫生說過,動情也對養病無益。回頭我安排她去歐洲玩,我倆出國治病的事,你就不要告訴她……了……」
餘可可SS瞪著屏幕,話戛然而止。
屏幕上是李城的信息:
「餘俊,聽說你得癌症了?太好啦!你終於做了一件好事!」
配圖是聚會現場,大家切著蛋糕,笑著舉杯暢飲。空中掛著七彩大條幅——
「熱烈慶祝餘家少爺喜提癌症為民除害!」
不止這一次,
不止這一條。
餘可可惶恐地匆匆往上劃,歷史記錄中,滿屏都是詛咒謾罵:
「餘俊,聽說你在牢裡被人玩菊花了?你還好吧?你染上不該有的病了?你菜花養多大啦?」
「餘俊你怎麼出獄了?你這種惡心人的玩意為什麼沒有在獄中自S?你知道你隻要還活著就是對這個世界的一種強暴嗎?」
「餘俊,求你了,你快點去S吧,為這個世界的淨化做一點貢獻不好嗎?」
餘可可指節發白,撥通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