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城戴著秘書工牌,目光恨不得將我生吞:


「餘俊,你竟然還有臉跟著可可?你是不是娘胎裡就沒長出過自尊?」


 


剛出獄時,餘家早已宣布和我斷絕關系,若不是汽修店老板好心收留,我已經餓斃街頭。


 


意外發生在一個晴天:李城偶然上門修車。


 


李城是圈裡李家獨子,自小喜歡餘可可,七年前案子發生時,他比誰都激動。


 


如今撞見我,他豈會輕易放過我?


 


他將自己豪車劃得稀爛,指著一桶機油要我喝光,否則就要我賠。


 


關鍵時刻,餘可可趕來攔住了他,話卻是對我說的:


 


「你別怪李城,畢竟你犯過那樣的錯,他揍你兩下也是應該的。」


 


她希望帶我回餘家,我不想回,她一句話就改變了我的主意:


 


「汽修店老板收留你,真是辛苦了,

我幫忙照顧一下他的生意吧?」


 


我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七年前我被捕時,強盛建材的趙總替我說了句公道話,數月後消息傳到獄中,我才知道強盛建材破產了,趙總一家下落不明。


 


餘可可並不是什麼軟弱的人,她每每說這種話,都是危險的先兆。


 


我不得不同意入職餘氏公司。


 


此時,李城提到我母親,我氣得指節啪啪響。


 


但最終我沒能當眾揍他。


 


因為餘可可再次攔在了我倆中間。


 


我以為她又要給李城撐腰。


 


餘可可卻抬腳踹中李城襠部,俯瞰著捂住下體滿地打滾的男人:


 


「李城調崗去一線。今天開始,秘書由餘俊出任。」


 


周圍一片倒吸聲,眾人忍不住嗡嗡議論起來。


 


「李秘和餘總不是情侶嗎?


 


「情侶個 P,單方面倒貼的舔狗罷了……」


 


「李哥對員工好到沒話說,餘俊一個犯罪分子,憑什麼當秘書?!」


 


「小點聲,小心被餘總聽到了!人家畢竟是兄妹,就算發生過那種事……」


 


我默默想離開,手卻突然被餘可可拽住。


 


她手的觸感冰涼,像蛇鱗。


 


「哥,人家好心給你撐腰,你連句謝謝都沒有嗎?」


 


我一僵。


 


因為她害S了我,所以我要謝謝她?


 


開什麼玩笑?


 


員工們卻紛紛舉起手機,眼巴巴盼著我大聲感恩餘董不計前嫌,餘可可的臉比李城欠揍百倍。


 


我強忍著撕爛她的衝動,擠出一個幹笑:


 


「好,我感謝你當年慷慨獻身。


 


「你第一次的滋味真不錯。就算蹲了七年牢,能毀了你這個賤人一輩子,我也賺到了。」


 


屋中落針可聞。


 


餘可可的笑徹底繃不住了。


 


我雲淡風輕的聲音一字字落入眾人耳中:「蘇氏集團的蘇茜已經給了我 offer。你的秘書我就不當了,以免我又把你怎麼樣,我可不想二進宮。」


 


餘可可聲音泛起波瀾:


 


「蘇家和我們是S對頭。哥,你也是餘家人!你竟然和蘇茜往來?」


 


「父母宣布和我斷絕關系時,你們怎麼沒記得我是餘家人?」


 


見我執意要走,餘可可撂下狠話:


 


「你是公司骨幹,跳槽到對家,不怕被起訴瀆職?」


 


「我蹲了七年牢、沒邁進公司半步。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是公司骨幹?還是有人終於想起自己鳩佔鵲巢、是個 faker?


 


「餘可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齷齪,別再當著你下屬的面對『強暴』過你的男人胡攪蠻纏了,會顯得你特別下賤、特別恬不知恥。」


 


餘可可僵立著,嘴張了半天。


 


我拿起外套就走。


 


餘可可一把拽住我:


 


「餘俊!你非要這麼氣我嗎?!我歉也道了,也補償了,你為什麼還要陰陽怪氣??」


 


她指節攥得發白。


 


「我討厭蘇茜,我不想聽你提起她!」


 


「你這輩子都別想和蘇茜有來往,你必須隻能有一個身份,就是我餘可可的哥哥!」


 


「餘俊,別逼我第二回!」


 


我定住腳步,回頭望她:


 


「第二回怎樣?這回打算讓我吃槍子嗎?」


 


餘可可一怔,竟松了手。


 


我趁機抽回衣袖,

嫌惡地掸了掸,頭也不回地離去。


 


「餘俊,我會教你學會感恩、讓你真心誠意謝我的。」


 


她眼底醞釀著風暴。


 


06


 


蘇茜是七年間唯一探視過我的人。


 


我還是餘家少爺時,蘇茜就對我很關注,然而礙於兩家生意是對頭、餘可可又看得我緊,蘇茜一直沒有多接觸我。


 


入獄後,不少人為了巴結餘氏、在獄中N待我,幸虧蘇茜暗中託人照顧,我才能活下來。


 


她總偷偷來看我。


 


我問她為什麼。


 


她目光直率:


 


「我需要你幫我扳倒餘氏。」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因為你蹲了冤獄。」


 


我心頭一跳:「你有證據?」


 


蘇茜搖頭:「沒有,但我了解你,

你不是一個會傷害家人的人。」


 


我笑:「我現在是了。」


 


餘氏集團有很多灰產,妹妹獨掌公司好幾年,不可能徹底幹淨。


 


蘇氏體量不足餘氏的十分之一,餘可可和方倩防蘇家甚嚴。蘇茜一直挖不到餘氏的漏洞。


 


於是她想到了我——一個背負餘可可愧疚的哥哥,餘可可不會對我太設防。


 


我與蘇茜一拍即合。


 


出獄後,我故意不回家,將汽修店地址行蹤透露給李城,引來餘可可逼我回家。


 


回家時,我故意刺激父親發病,佯裝離家出走,逼餘可可做出讓步、安排我回公司。


 


公司裡,我故意和李城衝突,逼餘可可S雞儆猴、震懾下屬。


 


最後,我故意提離職撕破臉……


 


我了解餘可可,

我越是往東,她越會固執往西。


 


果然,餘可可給了我要職——財務總監兼秘書。


 


這一塊隻能交給親信。


 


我驚訝她居然「一步到位」將財務交給我,倒省了我不少麻煩。


 


三個月過去,員工們對我漸漸敬重,我也沒再提去蘇氏的事。


 


我以為餘可可會松口氣。


 


但餘可可並沒有多開心,她總是盯著我看很久,目光復雜著許多情緒。


 


我查到了一些偷稅的證據,還有些不該發生的勾結。


 


事情順利得出奇。


 


我用小號發給蘇茜:「時機到了。」


 


她回了個「1」。


 


代表開始動手。


 


07


 


那是蘇茜最後一條短信。


 


發完後,她人間蒸發,

石沉大海。


 


餘氏公司依然在運轉,每個人各司其職。


 


什麼都沒發生。


 


我隱隱感覺不妙,總監辦公室裡,我像個熱鍋螞蟻。


 


財經新聞突然爆料——今日蘇氏集團槓杆暴雷,投資商紛紛鬧上公司,要求蘇茜還錢。


 


記者鏡頭裡,瘋狂的人群打作一團。


 


我額頭冒汗,趕緊給蘇茜打去電話。


 


蘇茜電話一直關機。


 


怎麼回事?


 


我一遍遍不停地打。每多打一次,心慌就更焦灼一分。


 


終於某次,蘇茜竟然開機了,兩聲連線後,蘇茜接通了。


 


我心中狂喜:「蘇茜,你怎麼一直不接電話?你到底去哪了?新聞上……」


 


「哥哥……」


 


聽筒裡,

餘可可笑著打斷我: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樣對我……」


 


「我好難過啊……」


 


……


 


偷稅證據是假的。


 


回扣流水也是偽造的。


 


甚至我苦心查到的所有報賬、收據、文件手續……全都是定制的。


 


我根本沒碰到過任何真件,哪怕是假條。


 


「哥哥,七年前我就能把你玩在手心;七年後,你覺得你能贏我?真是好幼稚。」


 


我沉聲:「蘇茜在哪?」


 


餘可可笑聲驟冷:「你關心她?」


 


遮掩已無意義,我坦然:「對。事情是我幹的,和她無關,你有什麼衝我來。」


 


餘可可沉默了。


 


再開口時,她聲音如灌鉛:


 


「我有一百種辦法整S這條母狗,但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饒過她。」


 


「你知道怎麼讓我消氣……」


 


我愣住了。


 


「一家人還沒吃頓正經飯呢,接風宴我重新為你辦。」


 


「這次,哥哥,你要好好當我的家人啊。」


 


08


 


餘可可包下了最奢華的酒店,請來了全城商貴。


 


她盛裝打扮、公主般挽起我的手,將我介紹給每位賓客:「這是我最好的哥哥!」


 


宛如我們從未有過任何不快。


 


曾經圈裡人避我如瘟。


 


如今這些人堆滿諂笑:


 


「兄妹盡釋前嫌,簡直是天大的賀事。」


 


「聽說蘇氏妄想以蛇吞象,

反把自己搞破產了,真是好笑。」


 


有人意味深長地和我碰杯:


 


「餘俊啊,以前的事全都過去了。你要對餘總好一點,這些年有很多事,你不懂……」


 


餘可可像隻大獲全勝的孔雀,抖著翙羽。


 


她的酒越喝越多,惺忪醉眼時不時看向我,我卻始終心事重重。


 


我滿腦袋都是蘇茜。


 


餘可可笑容略落寞:


 


「你在擔心她?」


 


「哥哥,從小到大你都不乖,永遠學不會對我服個軟……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無所謂了,你差點毀了我,我也差點毀了你。我們扯平了。」


 


「哥哥,我保證,我不會再傷害你。我會用我的所有來彌補你,

曾經搶走的我都會還給你,加倍還給你,包括我的……」


 


「咳咳……」


 


她有點站不穩,我別扭地扶住她。


 


我身上的西裝是餘可可指定要我穿的,我私下查了查,歐洲設計師專程定制,裁制需要一年。


 


餘可可下訂單時,我還沒出獄。


 


她下巴抵在我胸口,直勾勾地望著我,臉染上潮紅:


 


「你知不知道——你從沒叫過我一聲妹妹。」


 


「你想救她嗎?」


 


「我要你用最大聲喊——『妹妹,我知道錯了!求你寬恕我吧!』,我就饒她不S……」


 


聚光燈照向我倆。


 


賓客紛紛拭淚:


 


「不計前嫌相互諒解,

摯親至情,太感人了!」


 


「餘俊,她為你做到這個份上,你是男子漢就快點說聲原諒!」


 


「餘俊,還不快點擁抱她,叫她一聲妹妹?」


 


「餘俊,還不快道個歉?」


 


「叫妹妹!快道歉!」


 


「叫妹妹!快諒解!」


 


「叫妹妹!快道謝!」


 


我看到兒時的自己躲在閣樓哭泣。


 


我看到父母鄙夷的嘴臉,極致的偏心。


 


我看到七年冰冷的冤獄,獄卒的毒打。


 


我看到蘇茜溫情脈脈,然後體無完膚地被黑衣男人圍住、生S不明。


 


最後,回到眼前餘可可滿臉的得意:


 


「哥哥,我說過,我會讓你真心實意感謝我……」


 


我全身冰涼,屈辱在胃中翻攪,

痛得我生不如S。


 


我投降了。


 


我一字一字艱難地開口:


 


「妹妹……」


 


「對,對不起……」


 


餘可可眼底驟亮:「大聲點!」


 


「妹妹,我知道錯了!」


 


嘶吼間,我痛感上湧,漫過咽喉、腥甜過舌尖……


 


「求你寬恕我吧!」


 


話音未落,我再也抑制不住,噴出了滿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