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我出獄時,她已鳩佔鵲巢,成為豪門繼承人。
父母斜眼看我:
「你已經臭名昭著了,但我們還是愛你的,允許你繼續回來做大少爺,隻要你說聲你錯了。」
妹妹挽著我的手:
「哥哥,當年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你還當我的親親好哥哥,好不好?」
你們原諒我了。
可我不想原諒你們……
01
此時,繼妹餘可可親自開著車。
我坐在副駕一言不發。
她似乎心情很好,握著方向盤哼著歌,時不時瞟我:
「哥,我知道監獄裡很不好受,不過都過去了,我這就帶你回家。」
我掐著掌心。
餘可可從沒叫過我哥。
我與餘可可的初見很不愉快。
父親早年拼事業,人到中年才成了家。親生母親婚後多年才有了我,卻在我 2 歲時染上惡疾。
母親前腳剛S,父親就迫不及待娶了新歡——公司的女秘書。
女秘書帶來了一個小女孩,讓我喊她妹妹。
我還沒開口,小女孩就哇地哭了。
女秘書趕緊抱住她,目光落向我:
「俊俊,她隻是你妹妹,你為什麼要罵她野種?」
我一愣,誰說她是野種了?
可父親已經扇向我的腦袋:「餘俊!誰教你說的這麼髒的話?」
小女孩躲在父母懷中,眨著狡黠的小眼睛。
人不如新,我慢慢成了家中的邊緣人。
餘可可 6 歲那年,不想上美術班,
吵嚷著讓父母帶她出去玩。
父母不想浪費課,破天荒施舍我替妹妹上課的機會。
我很開心,認認真真畫了一幅。
美術老師將我的畫甩在餘可可臉上:「畫半年沒你哥一節課強!真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是啥……」
餘可可瘋了,衝進我的臥室。我任由她在牆上亂塗亂畫,用被子蒙住腦袋,告誡自己別反抗。
可她還是哭了,說我的沉默太吵了,說她作畫時不喜歡被打擾。
父母立刻要我搬到閣樓。
「閣樓也是家,咱倆也沒把你趕出家門,對你和可可還是一碗水端平了,對不?」
「窮養兒,富養女。別怪爸媽,爸媽希望你倆都能成長。」
我患上了幽閉症,不得不下跪求饒。
繼母才摸著我的後腦勺:「你看,
這樣一家其樂融融多好啊,你幹嘛非要和我過不去呢?」
妹妹也「理所應當」地重新挽起我的手:「謝謝你像縮頭烏龜一樣主動承認錯誤,不過太晚了,我已經畫夠了,滿足了,王八哥哥你可以搬回你的臥室去了。」
回到臥室,牆上寫滿了「哥哥是大烏龜」。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哥哥。
今天是第二回。
02
一路上餘可可心情都很好,她似乎忘了——是她親手誣陷我,才毀了我的人生。
她也不明白,餘家是我的地獄。
我根本就不想回家。
果然,繼母方倩看到我進門,原本笑吟吟的臉立刻換上了厭惡。
父親癱坐著,也不忘對我皺緊眉頭:
「已經出獄了為什麼不自己滾回家來?
還要勞駕可可去接你?」
「都七年了,再大的誤會也該過去了。你難道還在怪我們倆?」
我心中自嘲。
是啊,七年了,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無辜的,卻從沒替我翻過案,甚至四處打點、阻止我給自己伸冤。
隻因為誣陷者是餘可可,他們不希望餘可可沾上汙點。
餘可可適時開口:
「哥哥畢竟剛出來,他已經認錯了,我遇到他時,他哭著求我帶他回家……」
繼母方倩斜著眼打量我,嗓音優雅:
「既然你肯知錯回來,就洗心革面做個好人。」
「你給可可鄭重道個歉,她原諒你,我這個當媽的也就不說什麼了。」
不知為何,她又補了句:
「你妹妹已經掌管餘氏集團,
以後你安分守己一點。」
餘可可夾起一塊鵝肝,放在我碗裡:
「哥,道歉就不必了。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個了,七年都沒吃過吧?你快嘗嘗。」
桌上飯菜十分豐盛。
我隱約想起——今天是餘可可生日。
03
從小到大,父母隻給餘可可慶生,仿佛她才是親生的那個。
我羨慕到無法忍受,十歲那年,我鼓起勇氣告訴父母:今年生日想和他倆一起過。
不需要太久,幾分鍾就行。
父母破天荒答應了。
我幾乎興奮到窒息,將辛苦攢的零花錢全掏出來,買了飲料、零食、小禮品,堆滿了別墅。
我一直等到天黑。
最後等來了一個電話:
「公司太忙了,
你自己洗洗睡吧。」
我睜了一夜眼睛。
次日上午他們才回到家,滿身疲憊卻神採奕奕,在桌上撂下一塊小蛋糕。
我認得那塊蛋糕,因為剛剛早間新聞還宣傳過——餘氏夫婦包場迪士尼為千金徹夜慶生,花車上擺著六層大蛋糕,賓客根本吃不完。
我望著蛋糕出神,兩束目光落在我背上,我仿佛能看到兩人對我皺眉:
「再小的錢也是錢,也要精打細算的。你今年也 10 歲了,身為男子漢,難道就不懂為家庭分憂嗎?」
可我隻是想過一次生日而已。
為什麼餘可可每年都可以過兩次生日——一次她的,一次我的呢?
我咽不下這口氣。
等到餘可可十歲那天,我突然闖進那頂級豪奢的宴會廳。
我搶過話筒:「我是餘可可的哥哥、餘家長子。」
一眾賓客鴉雀無聲。
原因無他:他們根本不知道餘家還有我這號人。父母在人前,從來都驕傲地說餘可可是獨生女。
無數目光投向父母,他們尷尬訕笑、蹩腳解釋:
「這是我家保姆的孩子,有點虛榮,大家見笑啦。」
賓客們噗嗤笑出來:
「就是嘛,誰不知道餘總餘太太隻有一個寶貝千金。」
「這小子灰頭土臉一身酸,他要是餘家長子,餘總餘太太豈不偏心到豬狗不如了嗎?!開什麼玩笑?」
賓客哄堂大笑,熱情招呼全身冰涼的我加入慶典。
我懵在原地,耳邊是一個小男孩敵意的叫嚷:
「可可是我李家未來的兒媳,我警告你,別想攀高枝,離可可遠一點!
」……
此時,我盯著鵝肝,忽然覺得和餘可可爭生日很沒勁。
我話裡有話——
「謝謝,這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跟你搶。」
餘可可笑容驟然凝固。
方倩被我說破心事,臉色陰下來。
她一直怕餘氏集團落在我手裡。
七年前,父親和方倩爆發了爭執。
父親雖然處處偏心餘可可,但在公司生意上拎得很清。他希望我來經營公司,給繼母和妹妹打工,餘可可隻需要手持股份,就能永遠當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可方倩連這個機會也不給我。
噩夢當天,一個陌生號碼突然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一群醉酒混混將餘可可攜到了酒店。
我明明恨透了餘可可,卻全身都在發抖。
她終究是我妹妹。
我毫不猶豫趕過去救她。
可我剛闖進房間,後腦就突然被擊中。
我倒在地上,周圍有許多笑聲,模糊視線中,我看到了餘可可。
她半點事都沒有,在我面前優雅地蹲下,盯了我很久。
然後,她脫光衣服,鑽進了我懷裡。
無數記者破門而入。
閃光燈下,餘可可抓著不整的衣衫,梨花帶雨地哭,質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警察銬住我,警車呼嘯,我的自白蒼白無力。
「誰家姑娘能用自己清白構陷一屋檐下的親人?」
「髒事做了就是做了,竟然還在狡辯?」
父親抱著餘可可,紅著眼睛罵我:
「餘俊!
她可是你妹妹啊!」
「天吶!我餘澤田究竟造了什麼孽啊,明明一碗水端平,怎麼會一個養得溫和善良、一個養成這樣的畜生……」
方倩哭暈了三次,請來了最好的律師,親手將我送上法庭。
面對法官的法槌,我終於還是繃不住了,哭著求父母為我說句話。
哪怕是爭取妹妹一點點諒解,讓我判輕一點。
可父母每一句證詞都像在凌遲我:
「餘俊從小對可可就居心叵測,不止一次騷擾可可。我們做父母的沒能教導他做個好人,請求法院重重判他,最好是無期。」
路過我時,方倩笑呵呵地安慰我:
「媽也不是有意說謊的,這可都是為你好,監獄是鍛煉人的地方,你好好改造,千萬別著急出來哈。」
往後七年裡,
沒有一個家人來探望過我一眼,任由我被蹉跎了最黃金的年歲,磨滅了身和心。
七年後,他們霸佔了一切後,終於想起我是這個家的一員,要我親口道歉、換取重新回到這個家的資格。
他們簡直不得好S。
此時,父親啪地摔了筷子:
「逆子!你差點毀了你妹妹,她都沒有計較,你有什麼資格沉著臉?」
「你缺席的這七年,可可花了多大力氣才撐起公司,鼓起多少勇氣才原諒了你。」
「這個家你想待就待,不想待可以滾!」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立刻站起身:
「好,我這就走。」
04
父親滿腔憤懑突然就啞了,望著我竟有些失神。
眼見我真的站起身往門口走,連方倩也有些慌了:
「俊俊啊,
你爸剛剛都是氣話,他身體很不好、沒多少時間了……」
「你是他唯一的親生兒子,你走了他怎麼活……」
我冷冷打斷她:
「你倆的女兒就坐在旁邊呢,她神通廣大、假的都能變成真的,為啥不讓她救你們呀?」
我每說一句,父親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他竟咳出了血。
方倩趕緊給他塞了顆藥。
「餘俊!就因為當年你爸沒幫你,你就要活活氣S他?血濃於水,他可是你親生父親!」
我忙不迭點頭:
「對,我就是要把他氣S。」
「你們可能想多了:餘家家產我從沒想要過——他這拋妻棄子畜生的每一樣東西,都讓我惡心得想吐。
」
「我今天回來,和你們說聲再見。從今以後,你們就當我S在了監獄。」
「祝你們人血饅頭吃得開心。」
啪!
餘可可的杯子脫手跌落。
她滿面錯愕,手還舉在半空。
方倩眼睛瞪出眼眶,衝上來扇我耳光——
「畜生!閉嘴!你的命都是我們救的!沒有我和可可,李家早就弄S你了!」
「你敢踏出家門半步,信不信我讓你第二次……」
啪——
一記一耳光打斷了她的叫喊。
繼母捂著臉,怔怔瞪著我:
「兔崽子,你敢打我?」
我笑如鬼魅:
「這一巴掌,是替我媽打你。
」
「當年若不是你勾引餘澤田,我媽也不會氣S。」
我指著餘可可蒼白的臉。
「這個鳩佔鵲巢的東西也沒機會毀了我。」
「小三教出的小三女兒,連骯髒都一脈相承。」
05
我以為把話說絕,總該能一別兩寬。
然而,餘可可叫來了保鏢、強行將我留在了餘家。
「你誤會媽媽了,當年隻是我不小心開的小玩笑。」
「再說,不論過去怎樣,你刑都服完了,這輩子都是刑釋分子了,又何必逞強和現實較勁?」
「我在公司給你安排了好職位,就當補償你這七年犧牲。我們是兄妹,當年一點小事,你沒必要抓著不放。」
誣人下獄是一點點小玩笑。
我的七年青春也是一點點小事。
我咬緊牙關,
接受了餘可可的安排。
我和餘可可並肩出現在公司,員工們驚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