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是有數，就不會明知道自己狀態不好，還敢跟我賭這臺手術！」
他SS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姜知，你到底是在跟誰較勁？」
「是在跟我，還是在跟你自己？」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厲則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先出去吧。」
「剩下的我來收尾。」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算你贏了。」
「但，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7
我幾乎是逃出手術室的。
走廊裡，許安安端著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面前。
「姜主任，
辛苦了。喝口水吧。」
我沒有接。
「有事？」
她咬了咬嘴唇。
「我……我是來替聿白道歉的。」
「他說他知道錯了，他想跟您當面道歉……」
「道歉？」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是為他手術臺上的背叛道歉，還是為他偷竊我的技術手稿道歉？」
許安安的臉白了白。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您把他調去檔案室，這跟毀了他有什麼區別？」
「毀了他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
「還有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如果不是你天天在他耳邊吹那些『聖母風』，
慫恿他走捷徑，他或許還能當個合格的醫生。」
「是你，用你那套廉價又愚蠢的『關懷』，毀掉了他的專業和前途。」
「我沒有！」
許安安激動地反駁。
「我隻是告訴他，要有人情味！這難道錯了嗎？」
「沒錯。」
我點點頭。
「但你所謂的『人情味』，是建立在犧牲專業判斷的基礎上的。」
「你讓他在手術臺上反叛我，這就是你的人情味？」
「你這不叫人情味，你這叫教唆，叫自私！」
許安安被我說得連連後退，手裡的水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
我吐出一個字。
身後傳來了厲則的聲音。
「沒聽見嗎？」
「姜主任讓你滾。
」
厲則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他斜倚在門框上。
「還有，以後離姜主任遠點。」
「有她在的地方，你就給我繞道走。」
「不然，我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沒人情味』。」
許安安被厲則身上那股戾氣嚇到了，哭著跑開了。
走廊裡終於安靜了。
我看了看厲則。
「多事。」
「樂意。」
他聳聳肩。
「總不能看著我的對手，被一隻嗡嗡叫的蒼蠅煩S。」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
「走吧，我送你回辦公室。」
「有些垃圾，不掃幹淨，總會扎到腳的。」
8
接下來的日子，出奇的平靜。
沈聿白真的就在檔案室待了下來，
再也沒來找過我。
許安安也像人間蒸發了。
而厲則，似乎真的把當我的「對手」這件事，當成了一項事業來經營。
整個心外科，都知道新來的厲醫生和姜主任不對付。
但奇怪的是，我們的手術配合，卻越來越默契。
我們聯手攻克了好幾個高難度的病例，每一臺手術都堪稱經典。
這天，我剛下手術，就看到厲則在我的辦公室裡等我。
他大喇喇地坐在我的椅子上，雙腳翹在我的辦公桌上。
「厲醫生，你的教養呢？」
我走過去。
「有事。」
他坐直身體，表情難得正經起來。
「下周，歐洲心髒病學會的年會，在維也納開。」
「院裡有兩個名額，一個是我，另一個，
院長的意思是，讓你去。」
往年，這個名額都是我和沈聿白一起去。
「我不去。」
我幾乎沒有猶豫。
「我的手，不適合長途飛行。」
「手的事，你不用擔心。」
厲則說。
「我會陪著你。」
「隻要它敢抖，我就給它按回去。」
他看著我，眼神灼灼。
「姜知，我知道你在躲什麼。」
「但你不能躲一輩子。」
「沈聿白是你職業生涯裡的一道疤，你不去親眼看看它腐爛流膿的樣子，它就會永遠在那裡，隱隱作痛。」
「這次年會，有一個特別環節，是關於手術並發症的案例討論。」
「你那場直播手術的錄像，已經被選送上去了。」
我的瞳孔縮了一下。
「誰幹的？」
「我。」
厲則坦然承認。
「我想讓全世界的同行都看看，那場手術，到底是誰的功勞，誰的過錯。」
「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手術刀，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
他仰頭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著。
「姜知，跟我去維也納。」
「去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榮耀。」
「也順便……看看我為你準備的，一份大禮。」
9
維也納，金色大廳。
音樂會結束，我們回到酒店。
剛進大堂，我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沈聿白。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身邊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老人，是歐洲心髒病學會的主席，著名的梅耶教授。
他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種病態的自信所取代。
梅耶教授看到了厲則，熱情地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轉向我。
「這位，想必就是你信裡提到的，那位神奇的姜醫生吧？」
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
「姜醫生，你好。」
「我看過你的手術錄像，太精彩了！簡直是藝術品！」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沈聿白。
「倒是你的那位助手……嗯，雖然很有想法，但……還是太年輕了。」
沈聿白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為一種難堪的絳紫色。
厲則在一旁，
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梅耶教授，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攬住我的肩膀。
「這位，姜知醫生，是我的……搭檔。」
他又指了指沈聿白。
「至於這位，沈醫生。」
「他曾經，也是姜醫生的搭檔。」
「不過現在嘛……」
厲則拖長了語調，玩味地看著沈聿白。
「他隻是我們醫院檔案室的一名……資料管理員。」
10
「資料管理員」五個字，像五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聿白的臉上。
梅耶教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迎上他的視線，那裡面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
夾雜著野心與陰鸷的瘋狂。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問。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他反問，語氣裡帶著怨懟。
「姜知，你以為把我發配到檔案室，就能困住我一輩子嗎？」
「我把你那些手稿整理成了論文，發表在了頂級的醫學期刊上！」
「是梅耶教授親自給我發的邀請函！」
「是嗎？」
我淡淡地說。
「那你有沒有告訴梅耶教授，你論文裡的那些數據和案例，都來自於誰的手術？」
「你所謂的『創新』，都是建立在誰的技術之上的？」
沈聿白的臉色，又白了。
「沈聿白，偷來的東西，終究是偷來的。」
「你靠著我的技術，博取了梅耶教授的欣賞。
」
「那你有沒有想過，當他看到我本人，他會覺得你是個天才，還是覺得你是個……可悲的模仿者？」
我的話，再次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就在這時，許安安從他身後跑了出來，扶住了他。
「姜主任，你為什麼總是要針對聿白？」
「他已經很努力了，你為什麼就不能給他一條活路？」
「活路？」
我笑了。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以什麼身份，跟著他來維也納的？」
厲則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給我一張房卡。
「走了，回房間休息。」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他拉起我的手，走到一半，突然回頭，對沈聿白說:
「沈醫生，
友情提醒一句。」
「梅耶教授最恨的，就是學術不端。」
「你那幾篇大作，最好別讓他看到原文。」
「不然，你可能連資料管理員，都當不成了。」
11
第二天，年會的手術並發症案例討論會。
巨大的會議廳裡，座無虛席。
我的手術錄像，被投放在中央最大的屏幕上。
當病人心髒恢復跳動的那一刻，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梅耶教授親自走上臺。
「各位，我們剛剛共同見證了一個奇跡。」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更要反思，悲劇為何會發生。」
「現在，我想請當時的第一助手，沈聿白醫生，上臺來，為我們解釋一下。」
聚光燈，打在了沈聿白的身上。
聽著臺下「謀S」、「吊銷執照」的議論，他突然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們根本不懂！姜知的手術刀太冷了！她是個沒有感情的手術機器！」
「我那麼做，是為了給她冰冷的技術，注入一些人性的溫暖！」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宣揚他那套扭曲的價值觀。
許安安在臺下，哭得泣不成聲，仿佛自己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聖母。
整個會場，一片哗然。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絲悲哀。
厲則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好戲，開場了。」
12
就在沈聿白表演得最投入的時候，
大屏幕上的手術錄像，突然切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監控視頻。
畫面上，許安安正把一沓文件，交給一個陌生的白人男子。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幾份文件的特寫:
沈聿白發表的論文原文，和我從未公開過的，「姜氏修復術」最核心的技術手稿。
兩份文件，在關鍵數據和圖表上，有著驚人的一致。
會場裡，S一般的寂靜。
沈聿白也愣住了，他看著屏幕上的證據，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不……這不是真的……是陷害！」
他突然指向我，歇斯底裡地大喊。
「是她！是姜知幹的！她嫉妒我的才華，她想毀了我！」
梅耶教授的臉色，
已經變得鐵青。
他走上臺，從沈聿白手裡奪過話筒。
「沈醫生，我想，你現在需要解釋的，不是你的『人性化』理論，而是，學術剽竊。」
他轉向全場，用嚴肅的語氣宣布:
「歐洲心髒病學會，將立即成立調查組，徹查此事。」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沈聿白醫生的一切學術成果都將被凍結。」
「他本人，也將被列入我們學會的黑名單。」
「我們對任何形式的學術不端，零容忍！」
梅耶教授的話，像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沈聿白所有的幻想和尊嚴。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那雙眼睛裡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不……是你！是你毀了我！」
沈聿白猛地從地上彈起，
像一頭發瘋的野狗，通紅的眼睛SS鎖住臺下的我。
「姜知！你這個賤人！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他嘶吼著，像一頭掙脫枷鎖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朝我衝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厲則已經閃身擋在了我的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還沒等沈聿白衝到跟前，會場的保安已經反應過來，兩人一組，一個餓虎撲食，直接將他撲倒在地。
沈聿白瘋狂掙扎，手腳並用地亂蹬，**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卻被保安SS按在地上，臉頰摩擦著冰冷的地板，像條喪家之犬。
「放開他！你們放開他！」
許安安尖叫著衝了過來，披頭散發地去撕扯保安的制服，哭喊聲尖銳刺耳，響徹整個會場:
「你們都逼他！你們這些沒有感情的劊子手！他隻是想證明自己！
他有什麼錯！」
她那套可笑的聖母論調，在此刻顯得無比荒誕。
我冷眼看著地上那灘蠕動的爛泥，和旁邊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沒有快意，也無同情。
隻剩一場鬧劇落幕後的空洞。
厲則站起身，拉起我的手。
「走了，姜主任。」
「這場戲，太難看了。」
「我們換個地方，喝一杯。」
13
我們沒有去喝酒。
厲則帶我去了多瑙河畔。
「那些證據，你是怎麼弄到的？」
我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山人自有妙計。」
他靠在船舷上，點了一支煙。
「那個買你手稿的白人，是競爭對手公司的商業間諜。
」
「我花了一筆錢，從他手裡把交易視頻和你的手稿復印件『買』了回來。」
「至於他那幾篇破論文，更好辦，我動用了點家裡的關系。」
他輕描淡寫地，講述著這一切。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為什麼？」
「我說過，你是我的對手。」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我。
「三年前那場車禍，我就在現場。」
「我看著你從車裡被抬出來，看著你的手……」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一定要親手和你同臺較量一次。」
「沈聿白那種貨色，沒資格玷汙你的手術臺，更沒資格當你的對手。」
「他把你從神壇上拉下來，我就必須親手再把你送回去。
」
「因為隻有站在神壇上的你，才配做我的目標。」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帶著薄繭，修長而有力。
那是一雙能在方寸之地，繡出錦繡江山的手。
「姜知,」他聲音低沉,「做我真正的搭手,而不是對手。怎麼樣？」
我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緩緩伸出了我的右⼿，放進他的掌⼼。
冰涼的指尖,觸到了他滾燙的溫度。
「好。」
他愣了⼀下，隨即,臉上綻放出我從未⻅過的,燦爛的笑容。
他⽤力握緊我的⼿,像是怕我會反悔。
「不許耍賴。」
「嗯。」
「以後,你的⼿，歸我管了。」
「……嗯。
」
「以後,你的人……」
「厲則。」
我打斷他。
「船,靠岸了。」
他「切」了一聲,有些不滿。
但還是乖乖地,把船劃向了岸邊。
維也納的夜,很美。
我和厲則，並肩⾛在多瑙河畔的石子路上。
剛到酒店大堂,就看到⼀陣騷動。
幾個穿著制服的歐洲警察,正把哭喊掙扎的許安安從地上架起來。
她旁邊，站著那個視頻⾥的白⼈。
厲則在我耳邊低語:
「商業間諜一魚三吃,拿了我的錢,⼜去勒索沈聿⽩，沒談攏,幹脆報警把許安安賣了。」
「蠢貨配蠢貨，天長地久。」
我看著那場鬧劇,心中再⽆波瀾。
「在想什麼？」
厲則問。
「沒什麼。」
我搖搖頭。
「隻是在想,明天回國，我們第⼀臺⼿術,做什麼？」
他笑了。
「聽你的。」
他頓了頓,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認真地看著我。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
他沒有湊近,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鎖住我,語⽓輕佻又認真。
「以後這雙⼿,縫⽪縫⾁歸我管，牽⼿接吻……也歸我管。」
「聽懂了？」
我愣住了。
隨即,臉頰有些發燙。
這個瘋⼦。
但我沒有反駁。
隻是抬起頭，看著維也納上空,那輪皎潔的明月。
我知道，從今以後，我的世界,會因為這個男⼈的出現，⽽變得不再⼀樣。
無影燈下,或許沒有故人。
但未來，我將迎來一個，全新的、瘋狂的、與我並肩的戰友。
這就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