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衝到我跟前,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你非要把我們蔚家的臉丟盡才甘心嗎?」


 


我側身一步。


 


巧妙地將警察的身影隱藏在蔚家捷的視線盲區裡。


 


李柳也尖聲幫腔,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那條破項鏈是我拿的,我兒子的東西,怎麼我拿不得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隻是面無表情地看向蔚家捷。


 


「你喝酒了?」


 


蔚家捷眼神一亂。


 


酒精讓他口無遮攔:


 


「喝點酒怎麼了,我剛在飯桌上跟未來妹夫談你工作的事,人家眼看就要答應了,你倒好,轉頭就報警,淨會拖我後腿。」


 


周圍的居民早已聞聲圍攏。


 


豎起耳朵捕捉著每一句八卦。


 


「工作?


 


我故意提高音量:


 


「你是說,你們打算把一個被你們用豬肉章毀了前程的人,塞去當保潔?」


 


「蔚家捷,我被刷,你妹妹精準補位。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這話如同冷水入油鍋。


 


我適時扯下口罩,露出臉上明顯的豬肉章印記。


 


圍觀鄰居瞬間哗然。


 


「天吶,還真是豬肉章。」


 


「哎喲,這是存心不讓人家考上了。」


 


「詭計多端的男人。」


 


「看不出來蔚家這麼算計……」


 


「那李柳還整天吹她女兒是公務員呢。」


 


蔚家捷惱羞成怒,揚起手朝我摑下來。


 


「你他媽閉嘴。」


 


那隻手沒能落下。


 


洛警察上前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蔚家捷痛呼出聲。


 


「幹什麼,當著警察的面動手?」


 


蔚家捷和李柳這才看清我身後的兩人。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短暫的震驚後。


 


蔚家捷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


 


他試圖抽回手,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誤、誤會,當真是誤會,我和我老婆鬧著玩呢。」


 


「兩位警官是城南分局的吧,我跟你們王隊是好朋友,經常一起吃飯的。」


 


「這就是一點家務事,我們兩口子鬧別扭,我老婆她……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總胡思亂想。」


 


「女人家不懂事,報假警浪費警力,真是對不住,我這就帶她回家好好說。」


 


我打斷了他的表演。


 


「警官,

他剛才親口承認,是喝了酒回來的,我合理懷疑並舉報,蔚家捷涉嫌酒駕。」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蔚家捷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張著嘴,似乎想辯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剩下酒精作用下粗重的喘息聲。


 


婆婆李柳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狡辯:


 


「我兒子酒量好得很,他就喝了一點點,壓根不影響開車。」


 


「你這個毒婦是想讓他坐牢啊,警官你別聽她的,她瘋了。」


 


這句話直接坐實了蔚家捷酒後駕車的事實。


 


蔚家捷臉都綠了,又急又怒地朝他媽吼:


 


「媽!你閉嘴!」


 


一直冷靜觀察的陳年警官此刻上前一步,盯著蔚家捷。


 


「蔚先生,酒量好不代表血液酒精含量達標,請配合我們進行酒精檢測。


 


他側頭對洛聞道:


 


「小洛,聯系指揮中心,查詢他車輛的行駛軌跡。」


 


「這位女士,也請你一同回派出所配合調查。」


 


被帶上警察的時候,李柳大聲咒罵:


 


「周素荷,你竟敢送老公和婆婆去坐牢,你踏馬……」


 


6


 


警車呼嘯而去。


 


李柳的咒罵聲也漸漸模糊。


 


鄰居們全都圍了上來。


 


「小荷啊,我們都聽見了,豬肉章的事這也太欺負人了。」


 


「周姐,你臉上這個快去處理一下吧。剛才我們都看見了,是他們先動手打人,我們都能給你作證。」


 


「這一家子太不是東西了,尤其是那個李柳,平時就愛佔便宜,沒想到心這麼毒。」


 


「孩子,

這個地方你不能住了,他們回來肯定要報復,我大女兒是房屋中介,二女兒是記者,或許能幫上你。」


 


「對,有什麼我們街坊鄰居能幫上忙的,你就在業主群裡吱一聲。」


 


一股酸楚衝上鼻腔。


 


我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向著所有鄰居,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大家,這份情,我周素荷記在心裡了。」


 


我直起身,看著這片生活了多年的小區。


 


「這裡,我確實不會再住了。」


 


在熱心鄰居孫阿姨的介紹下。


 


她做房屋中介的大女兒幫我找了間四十來平的一室一廳。


 


月租五百,押一付一。


 


房子雖舊,但幹淨。


 


能最大限度地省錢。


 


安頓下來後,我立刻開始尋找工作。


 


然而,臉上的豬肉章成了最刺眼的汙點。


 


讓所有面試官婉拒地搖頭。


 


一次次碰壁,積蓄也在快速消耗。


 


就在我對著招聘網站發呆時。


 


手機響了,是柯律師。


 


「周女士,你臉上的印記消退得如何?工作和住處還順利嗎?」


 


我將求職的困境和盤託出。


 


電話那頭傳來文件翻動的聲音。


 


過了片刻,柯一雯開口道:


 


「既然線下暫時受阻,不如考慮線上。我有一位客戶,經營了一家線上公考培訓機構,他們正在招募有備考經驗的客服,主要負責客戶咨詢,梳理和解讀政策文件。」


 


「我認為你的經歷和專業背景非常契合。如果你同意,我現在就可以將你的聯系方式推送給項目負責人。


 


我鼻尖一酸:「同意,我同意,謝謝柯律。」


 


「不客氣。」


 


掛斷電話後不久。


 


一個陌生的企業微信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您好,周女士,柯律師推薦。」


 


「我們詳細看了您的簡歷,我們相信您正是我們需要的優秀人才。」


 


7


 


蔚家捷酒駕事實確鑿,本該拘留十五天。


 


可他不知動用了哪層關系。


 


不到三天,他就恢復了自由。


 


蔚家捷撥通我的電話。


 


屏幕閃爍著他的名字,我沒有接聽。


 


隨即,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周素荷,我們離婚,條件隨你開。」


 


我直接回撥了他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


 


蔚家捷的咒罵聲幾乎快要穿透聽筒。


 


「周素荷,我真是小瞧了你,馬上給我滾回來,要不然我掘了你媽的墳。」


 


我聽著他的威脅,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蔚家捷,你們必須為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付出應有的代價。」


 


「等你的案底記入檔案,等蔚家妍的成績作廢……」


 


電話那頭是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壓著怒火低吼:「周素荷,你非要跟我魚S網破?你當真不管宣宣的未來了?」


 


「魚會S,網不會破。」


 


我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我比誰都渴望立刻擺脫這樁婚姻。


 


但比起自由,我更想要一個公道。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的瘋狂。


 


當天夜裡。


 


震耳的砸門聲與他的怒吼一同在樓道炸響。


 


「周素荷,你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


 


我剛要報警。


 


他已經用消防斧破門而入。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掼在牆上,眼底一片猩紅。


 


「敢舉報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拳頭和辱罵如雨點般落下。


 


在意識的最後片刻,我隻記得拼命護住了頭。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那是我提前設置好的緊急求助,已自動將我的定位和求救信息發送給了柯律。


 


我半昏迷著。


 


隻覺得身上疼得厲害,眼睛也腫得隻剩一條縫。


 


我隱約感覺蔚家捷抓著我的腳踝。


 


像拖S豬一樣,將我粗暴地拖下步梯。


 


骨頭在臺階上磕碰的悶響,

遠不及他的咒罵聲刺耳。


 


最後,我被丟進了車門邊。


 


李柳惡狠狠地掐著我腰間的肉。


 


「周素荷你這個喪門星,還敢報警抓自己男人?我看你就是外面有了野漢子,才急著把自己男人送進去好騰地方,當初家捷真是瞎了眼才娶你這個破爛。」


 


蔚宣沒有看我臉上的傷。


 


也沒有關心我疼不疼。


 


而是紅著眼睛用力推了我一把,尖聲哭喊:


 


「都怪你,都怪你,小區裡的小朋友說我們家是壞人,他們都不跟我玩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用命生下來的孩子。


 


他眼裡的怨恨和自私。


 


與他父親、奶奶、姑姑,如出一轍。


 


那一刻,心S的寂靜,蓋過了身上所有的疼痛。


 


駕駛座上的人回過頭,是蔚家妍。


 


她的眼裡再無平日的親熱,隻有全然的厭惡。


 


「嫂子,你太不懂事了。」


 


「舉報我哥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怎麼這麼自私,都不為宣宣想想。我哥要是有了案底,影響的可就是宣宣的未來了。」


 


自私?


 


這兩個字刺痛著我的意識。


 


我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腫脹的眼皮看向她。


 


「家?你們也配提這個字?」


 


「至於蔚宣……」


 


我頓了頓,那個曾經溫暖的名字此刻像一塊冰硌在心上。


 


「他姓蔚,他的未來是好是壞,與我何幹?」


 


我咳了一聲,喉嚨裡滿是鐵鏽味。


 


他們早就用糖果和謊言。


 


把我的兒子養成了插在我心口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兒子,

我不要了。


 


8


 


蔚家妍剛拿駕照不久,車子在路上開得極慢。


 


很快便被一輛黑色轎車別停在路邊。


 


車剛停穩,柯一雯便推門下車。


 


她手裡拿著一臺正在工作的執法記錄儀。


 


她走到主駕駛窗邊,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蔚家妍驚慌的臉。


 


柯一雯的目光鎖定在狀態明顯不對的我身上。


 


她沒有一句廢話:


 


「蔚家妍女士,我是周素荷女士的代理律師柯一雯。我現在正進行全程執法記錄。你們的行為,已涉嫌非法拘禁乃至綁架。給你三十秒,立即放我當事人下車。」


 


「否則,下一秒我撥出的電話,對象將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屆時,你們要面對的,就不再是民事糾紛,而是刑事重罪。你的公職生涯,

會在開始前就徹底結束。」


 


蔚家妍被這番話嚇得就要去解鎖車門。


 


「你信她個鬼。」


 


坐在副駕的蔚家捷一把按住她。


 


他扭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柯一雯:


 


「我帶我老婆回家,怎麼就犯法了?你少在這裡嚇唬人啊!」


 


就在這一瞬。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頭撞向車窗。


 


「砰」的一聲悶響,震住了所有人。


 


我抬起被捆縛的雙手,指著脖頸上深紫色的勒痕。


 


「柯律師,他們綁架我,這不是回家,是非法拘禁,我的生命已經受到嚴重威脅。」


 


柯一雯聞言,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當即拿出手機,當面按下了那三個數字。


 


「我要報警,這裡發生一起非法拘禁及綁架案,

地址是……」


 


「別、別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