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趁我睡覺的時候在我臉上蓋了豬肉章。


 


筆面第一的我因體檢不合格被刷。


 


小姑子順勢補位上岸。


 


我憤而抗爭,換來的卻是全家勸我大度。


 


「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說家捷隻是同你開個玩笑。」


 


丈夫附和:「對啊,我們男的哪有那麼多心機,你別胡思亂想,安心在家備孕生二寶。」


 


六歲的兒子吃著小姑子買的糖。


 


「媽媽,你別生氣了,小姑說隻要她成功上岸,就給我買最新款的玩具。」


 


「爸爸也說了,以後你不上班就能天天陪我玩了。」


 


「媽媽,多陪陪宣寶不好嗎?」


 


1


 


兒子的話壓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抬手掃落兒子面前的那杯牛奶。


 


玻璃的碎裂聲讓所有人一驚。


 


蔚宣尖叫一聲,撲進他奶奶李柳的懷裡。


 


再抬頭時,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陌生。


 


「媽媽,你別發瘋了。」


 


他帶著哭腔朝我喊,「奶奶說了,家和萬事興,你這樣像個瘋子,同學們會笑話我的。」


 


我SS盯著那張稚嫩的臉。


 


眼淚不爭氣地湧上來,卻被我狠狠逼回。


 


瘋子?


 


我從未想過。


 


這兩個誅心的字眼,會從我傾盡心血養育的兒子口中說出。


 


錐心又刺骨。


 


李柳斜睨著我,將話甩給他兒子。


 


「家捷,瞧瞧你老婆,今天敢摔杯子,明天就敢打宣宣了。」


 


蔚家捷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語氣溫柔。


 


「老婆,咱媽也是為這個家好,你看你現在情緒這麼不穩定,

怎麼適合去工作?怎麼照顧得好宣宣?」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被我躲開。


 


那隻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他臉色一沉:


 


「聽話,別讓我難做。」


 


不等我回應,他掏出一張鈔票,隨意塞過來。


 


「妍妍待會兒帶男朋友回來,你拿這一百塊,張羅十個硬菜,別丟我們蔚家的臉。」


 


「到時候我幫你說幾句好話,讓妹夫公司給你個方便照顧家裡的保潔職位。」


 


「你別再無理取鬧了,怪隻怪你沒有當公務員的命,你已經三十五歲,考公都超齡了,你就安分找個能兼顧家裡的活做做得了。」


 


「賺錢養家這種事還得是我這樣的男人來做。」


 


我抬起眼,迎上他們帶著施舍的目光。


 


「蔚家捷,你這幾句話,比你蓋的那個章,

更髒。」


 


李柳將桌上最後一個小籠包塞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幫腔:


 


「一百塊不少了,你沒有工作,花的每一分都是兒子賺的辛苦錢,你可得好好計劃計劃,別浪費,也別丟面。」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眼神。


 


我隻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這一百塊,還是留給你買棺材吧。」


 


我戴上口罩,摔門而出。


 


2


 


我也曾有份體面的工作。


 


因為意外懷孕,我被優化了。


 


生下蔚宣的第二年。


 


我將自己活成了一臺備考的機器。


 


可命運仿佛總在臨門一腳時,給我致命一擊。


 


第一年,蔚宣突發肺炎。


 


恰逢蔚家捷出差,婆婆回鄉探親,我不得不棄考。


 


第二年,

蔚家捷和兒子貼心送考。


 


兒子卻在考場外SS攥住我的筆。


 


蔚家捷匆忙領來的備用筆,墨水在我答卷過半時詭異地消失。


 


我交了一張半面空白的試卷。


 


第三年,小姑子給我分享備考資料。


 


我滿懷感激地啃讀。


 


直到坐進考場,才發現那些重點早已被篡改成致命的陷阱。


 


我第一次失控怒吼,換來的卻是她聲淚俱下的無心之失。


 


還有兒子給我的明年再戰的鼓勵。


 


第四年,蔚家捷送我一塊表。


 


我錯過了整整六十分鍾,也錯過了那一年的機會。


 


無數個深夜。


 


我靠著最濃的涼茶,把被撕碎的時間與精力重新粘合。


 


直到這次,我終於筆面第一。


 


那隻差臨門一腳的上岸機會,

卻被一枚豬肉章斷送。


 


我如何不恨?


 


我打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掛完號,我走進診室,摘下口罩對醫生道:


 


「我需要做傷情鑑定,此外,我要求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


 


醫生看到我臉上的印章。


 


她先是一愣,隨即起身關上診室的門。


 


而後轉過身,仔細查看我的臉。


 


「我現在就可以為你出具詳細的傷情鑑定報告。」


 


「同時,我建議你立即報警,在他人面部故意留下印記,已涉嫌故意傷害。」


 


她的話像一塊堅硬的浮木,拯救了即將溺斃的我。


 


原來,我所遭受的一切並非是家事,而是故意傷害。


 


我的憤怒也並非矯情,而是對傷害最本能的抵抗。


 


「謝謝您。」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


 


「請為我出具報告,越詳細越好。」


 


在做各項檢查時,口袋裡手機的屏幕明明滅滅。


 


全是蔚家捷和李柳的名字。


 


3


 


拿到傷情報告後。


 


我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報案。


 


做完筆錄,民警告知我:


 


「我們會依法受理並傳喚對方問話。」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收拾行李。


 


我手頭還有六千多塊錢。


 


足夠我找一處暫時落腳的地方。


 


可到了家,我發現大門緊閉。


 


我放在包裡的備用鑰匙。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拿走了。


 


我拿起手機,打給開鎖師傅。


 


二十來分鍾後,開鎖師傅提著工具箱趕來。


 


他按流程辦事:「女士,

麻煩出示下身份證。」


 


我慶幸自己一直有隨身攜帶身份證的習慣。


 


遞過去時,師傅接過,客氣地說:「好的女士,麻煩摘下口罩,我需要核對一下。」


 


我頓了頓,緩緩摘下了口罩。


 


師傅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那個清晰又醜陋的藍色印章赫然在目。


 


他拿著身份證的手頓住了。


 


視線在我疲憊的臉和身份證照片間來回逡巡。


 


聯想到我被關在門外。


 


他蹙著眉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


 


「這是我表妹的名片,專門打離婚官司的,你若是有需要就打她電話,報我的名字能打折。」


 


我接過,道了聲謝。


 


師傅很快開了鎖,說:「鎖芯壞了,需要重新更換嗎?」


 


我搖了搖頭。


 


我的錢本就不多,

不想浪費在這虛假的家門上。


 


師傅也沒堅持:「收你五十開鎖費。」


 


我掃碼轉了賬。


 


微信錢包的數字又少了五十。


 


師傅提著工具箱離開了。


 


我推開門,屋內一片S寂。


 


我沒有換鞋,就那樣踩著外面的塵土走進客廳。


 


餐桌上,留給我的隻有沒洗的碗碟,以及婆婆吃剩的包子餡。


 


油漬已經黏在盤子上。


 


我走向臥室。


 


發現衣櫃大敞。


 


我的那些過時的衣物被粗暴地翻過。


 


心頭湧上一股不安。


 


我撲到那件舊大衣前,手指顫抖地探向內側口袋。


 


空的。


 


口袋裡層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我媽媽留下的那枚小小的金荷花項鏈,

不見了。


 


那是她臨終前留給我的。


 


說能保佑我一生平安的物件。


 


一瞬間,所有的血液湧向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他們不僅偷走了我的前程。


 


現在,連我最後一點念想也一並奪走了。


 


既然如此,那誰都別想好過。


 


4


 


我找出開鎖師傅給我的名片,撥通了柯一雯律師的電話。


 


我將豬肉章、金項鏈失蹤,還有過往幾次蹊蹺的考試失敗都同她說了。


 


電話那頭,柯律師認真地聽著。


 


末了,她道:


 


「你這種情況,已經遠超出家庭糾紛的範疇。」


 


「對方的行為涉嫌故意傷害、盜竊,甚至可能構成破壞考試秩序。」


 


「現在,你需要立刻做一件事,去報警,

不是投訴,是正式報案。」


 


「豬肉章是故意傷害,項鏈失竊是盜竊,做完筆錄,拿到《受案回執》。」


 


「這是將你的家事轉變為案件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別擔心,從現在起,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收集好你所有的證據,我們一步步來。」


 


柯律師的話給了我力量。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 110。


 


不到十分鍾,兩名民警趕到。


 


年長的那位目光沉穩,掃過我臉上的印章時,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拿出記錄本。


 


「怎麼回事?」


 


我盡可能平靜地陳述。


 


從豬肉章到項鏈失蹤。


 


稍微年輕一點的警察洛聞負責拍照。


 


當鏡頭對準我臉上的印記時。


 


我下意識想躲,

但最終挺直了背脊。


 


「我們需要固定證據。」


 


陳年示意洛聞仔細拍下印章細節,又轉向我。


 


「你確定項鏈之前就放在這個口袋?」


 


「確定。」


 


我捏著大衣內側的裂口,「這是我母親唯一的遺物。」


 


他們檢查了門鎖,確認沒有暴力撬壓痕跡。


 


「這種情況,大概率是內部人員所為。」


 


陳年合上記錄本。


 


「我們會正式受理,這是《受案回執》,請收好。」


 


那張薄薄的紙,重若千鈞。


 


我小心翼翼地將其放進包裡。


 


然後,我轉向兩位民警道:


 


「警察同志,我覺得自己現在的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且貴重財物已被盜,我要求在您二位的見證下,清點並取走我個人的合法物品。

我擔心一旦你們離開,我僅剩的財物會再次受損或丟失。」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可以,你請便。」


 


得到許可,我立刻行動。


 


我沒有拖出笨重的行李箱。


 


隻從玄關櫃頂拿下那個落了些灰的中號雙肩包。


 


我動作很快,隻拿走必要的證件。


 


三五套素淨的常服,幾件貼身內衣,不佔地方,足夠換洗。


 


我將那份傷情報告和報警回執夾進一個硬殼文件夾,塞進包的夾層。


 


拉上背包拉鏈,將它背在肩上。


 


我走到門口,對兩位民警鄭重地說:


 


「我的個人物品已清點完畢。」


 


說完,我轉身,踏出這道門,沒有回頭。


 


5


 


我剛走到樓下,便看見蔚家捷氣勢洶洶地從小區門口衝進來。


 


身後緊跟著腳步踉跄的李柳。


 


「周素荷,你他媽瘋了是不是?誰讓你報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