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五年,除了懷上兒子的那一次。


 


我同季霖川再未有過夫妻生活。


 


所有人都勸我為了孩子再忍一忍。


 


同父異母的妹妹蘇意。


 


卻在這時和季霖川滾到了一張床上。


 


震驚過後,我們火速領了離婚證。


 


民政局門口。


 


蘇意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宋聆,你看這麼多年,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我點點頭,祝福她。


 


一個基佬而已,配她也正合適。


 


01


 


撞破季霖川和蘇意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


 


我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而是在心底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在那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之時。


 


我掏出手機。


 


迅速地拍了幾張照片。


 


拍照聲忘了關。


 


床上交纏的兩個人驚恐地抬起臉看過來。


 


正好。


 


拍到了五官清晰的特寫。


 


無視蘇意的尖叫、和季霖川的慌亂。


 


我點開兩邊的家族群。


 


將方才的照片一一發了進去。


 


熱鬧嘛?


 


得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


 


我甚至還大度地替他們關上了門。


 


叮囑道:


 


「季霖川,景瑞還有半小時到家,不想被兒子看見你和他小姨光著身子抱在一起,就趕緊收拾妥當滾出來。」


 


至於蘇意。


 


我則是裝作沒有看見。


 


這些年來。


 


她搶我的東西已經搶成了習慣。


 


總以為搶到手的會是什麼好東西。


 


愚蠢又不自知。


 


我靜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等待著。


 


不到三分鍾。


 


勉強裹上衣服的蘇意再次尖叫著聲衝了出來。


 


她將手機拍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漲紅著臉衝我發怒道:


 


「宋聆,你是瘋了嗎?」


 


「你怎麼能將這種照片發在大群裡,你還要不要臉啊,快點撤回。」


 


我抬起臉。


 


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


 


冷笑道:


 


「哪種照片?」


 


「是誰不要臉?」


 


被我的質問,嗆啞了聲。


 


她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閃躲了兩秒。


 


又很快故態復萌。


 


「宋聆,你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有魅力,吸引不了霖哥。」


 


「再說了家裡誰不知道,

自從生了景瑞後,你和霖哥就分房睡了,你自己的婚姻出了問題,怨不得我。」


 


她下巴微揚。


 


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有些好笑地勾起唇。


 


「所以這就是你和自己姐夫勾搭在一起的理由?」


 


「你是不是忘了,無論我們倆感情如何,那也是合法持證的夫妻。」


 


「況且我們之間還有景瑞。」


 


蘇意蹙起眉頭。


 


鄙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辯駁道:


 


「那又怎樣?」


 


「一個女人,最沒用的就是拿結婚證和孩子來捆綁住男人,自己守不住季太太這個位置,也不要怪別人取而代之。」


 


「再說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隻有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


 


她說得擲地有聲,毫不心虛。


 


好似被撞破醜事的人是我一樣。


 


02


 


看著她那張與我有三分相像的臉。


 


我有些恍惚。


 


她母親胡女士自詡是書香門第之後。


 


最重教養和規矩。


 


小時候更是因為言行舉止等細枝末節的問題。


 


無數次地對我進行體罰。


 


美其名曰:


 


「女孩子這個年紀不好好管教,長大後容易走歪路。」


 


但我從未見過。


 


她用如此粗暴冷漠的方式對待蘇意。


 


偶爾父親心情好時。


 


會替我開解兩句。


 


胡女士也會義正嚴辭地打斷他。


 


「不是我要區別對待她們倆,宋聆性格倔強,現在不將她鞭策過來,以後出門在外別人隻會說家裡長輩缺少管教。


 


「蘇意自小體弱乖巧,我也不指望她以後能有多大出息,隻要平安健康就好。」


 


「後媽難當,若是你覺得我管教不當,那就把宋聆送走,也省得大家都覺得我刻薄苛待了她。」


 


話說到這種地步。


 


父親自是不會再為我說話。


 


畢竟他姓蘇,而我姓宋。


 


六歲那年。


 


我的親生母親發現父親有了外遇。


 


還有個私生女,僅比我小三歲。


 


在痛苦中掙扎了幾個月後。


 


她毅然決定離婚。


 


以不曝光此事為由。


 


她拿到了我的撫養權,也順道給我改了母姓。


 


或許當時的她並沒有意識到。


 


我的父親。


 


根本就不會同她爭取我的撫養權。


 


母親因為愛我,

在婚姻破裂時妥協了太多東西,以至於後來我們的生活步步維艱。


 


而父親則借由著母親對我的愛。


 


寸步不讓、毫發無損地體面退場。


 


離婚不到一個月就將外面的女人娶了進門。


 


從前那個房子玄關處掛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轉眼間就換成了她們一家三口。


 


諷刺又滑稽。


 


可那時的我,並未感覺到有多麼難過。


 


父親本就常年不在家。


 


隻要能和母親在一起,我就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但命運弄人。


 


十歲那年,母親在一場車禍中喪生。


 


直到事故處理完。


 


無論是母親娘家那邊,還是父親這邊。


 


都沒人出面將我領回。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

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累贅,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已經永遠離開了,往後我的背後再無可依靠的人。


 


後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聯系了父親。


 


拿著一摞資料和他交談過後。


 


他才和胡女士一起面帶喜色地將我接回了家。


 


那年我十歲,蘇意七歲。


 


對於我的到來,她十分的抗拒。


 


她罵我是沒人要的小孩、罵我破壞了她幸福美滿的家庭、罵我要和她爭奪父愛。


 


所以對於我所擁有的任何一件新東西。


 


她都要想辦法搶過去。


 


以此來宣示她在這個家中的地位。


 


對於她的行為。


 


胡女士大多時候冷眼相待。


 


若是我有反抗的意圖。


 


她便會輕飄飄地警告我。


 


「宋聆,

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若是你和妹妹都相處不好的話,我也不知道除了我們家你還能去哪裡?」


 


後面,我便徹底放棄了抵抗。


 


蘇意看上我的什麼東西,不用她搶。


 


我主動拱手相讓。


 


我將自己在那個家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沉默孤僻地長到了 18 歲。


 


高考是我第一次違背父親和胡女士的意願。


 


報考了遠方城市的大學。


 


他們以此為由。


 


拒絕承擔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心中了然。


 


即便我乖乖聽話。


 


他們也會有其他的理由來推脫。


 


所幸,國家政策好。


 


加上勤工儉學。


 


我還是順利地完成了學業。


 


而三年後學習成績一直吊車尾的蘇意。


 


則被家裡送去了最燒錢的藝術學院。


 


入學那天。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最新款的蘋果全家桶加上一個正熱款的香奈兒背包。


 


配文:「家人的偏愛是我永遠的底氣。」


 


那幾樣東西,夠我四年的學雜費了。


 


可彼時的我,早已心如止水。


 


這些東西再也無法傷害到我半分半毫。


 


我隻是好奇。


 


一個雙職工家庭。


 


是哪來的這個財力來供她揮霍。


 


畢業後。


 


機緣巧合下我遇見了季霖川。


 


在遇到他之前,我沒有談過戀愛。


 


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


 


我從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會有另一個人會像我的母親一樣,來毫無保留地愛我。


 


可季霖川很特別。


 


他完全滿足了我對於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英俊儒雅、年少有為、謙遜克制。


 


且極為尊重女性。


 


哪怕是戀愛期間,他最多隻是拉拉我的手。


 


再無半分逾矩行為。


 


他改變了我過往認知裡對於男人的刻板印象。


 


也打開了我的心防。


 


在我們商量結婚期間。


 


蘇意不是沒有想過辦法接近他。


 


可這一次無論她如何費盡心機手段。


 


季霖川都毫不接招。


 


甚至多次警告她「請自重」。


 


我一直以為季霖川是上天為了彌補我前半生所缺失的溫情,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於是我滿心雀躍地與他結婚。


 


憧憬著婚後的美好生活。


 


起初兩年。


 


因為景瑞來的太快,對於夫妻生活,我倒也沒有多想。


 


可後來景瑞滿了周歲。


 


甚至兩歲、三歲。


 


季霖川都沒有搬回主臥的意思。


 


我主動和他提過幾次。


 


他都以工作太忙等各種理由來推脫。


 


我那顆沉寂的敏感的心。


 


在一次次試探中再次覺醒。


 


也終於從季霖川蛛絲馬跡的行為中捕捉到了他深藏的不可告人的隱秘。


 


我永遠也忘記不了初發現他秘密的那天晚上。


 


我抱著才三歲的兒子蜷縮在房間一角。


 


被深愛之人欺騙的絕望感。


 


如同蟻蟲蝕骨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滿四肢百骸。


 


巨大的痛苦過後。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命運有時候真的挺可笑的。


 


在母親S後二十年。


 


我又站在了與母親當年婚姻破裂時同樣的抉擇路口。


 


一邊是沉默地忍耐下去。


 


一邊是離婚重新開始。


 


大人可以自由抉擇,可孩子又該怎麼辦?


 


更何況,被季霖川欺騙如此之久。


 


我又怎麼甘心讓他全身而退。


 


我絕不願再走母親的老路。


 


讓犯錯之人,揮一揮衣袖然後繼續逍遙自在。


 


婚,是一定要離的。


 


但如何離,得我說了算。


 


03


 


與蘇意對峙間。


 


季霖川也穿戴整齊出來了。


 


除了最初被發現時的慌亂外。


 


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太多情緒。


 


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貫的從容不迫。


 


他沉穩地坐在沙發的另一邊,

抬起狹長的眼審視地看向蘇意。


 


「你怎麼會在我家裡?」


 


蘇意面色一愣。


 


沒等她回答。


 


季霖川又側過臉,平靜地看向我。


 


「昨晚我喝多了酒,回到家也是去的次臥,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我不知情。」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報警。」


 


「還有你在家族群裡發那些照片,過於衝動了,我希望你能主動解釋清楚。」


 


衝動,不,一點都不衝動。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我當然相信他昨晚喝了酒。


 


而且喝得還不少。


 


可認錯人、酒後亂性這種事他說不知情。


 


我是一點都不信的。


 


蘇意的眼睛,特別是眼尾處的一顆淚痣。


 


與他錢包夾層裡那張照片上的人。


 


相似極了。


 


隻不過一個是女人,一個是男人罷了。


 


昨晚蘇意與他。


 


一個投懷送抱、一個意亂情迷。


 


這才有了我今天這出捉奸的戲碼。


 


我淡淡地回應著季霖川的目光。


 


偽裝情緒這種事。


 


說起來,我比他更為熟練。


 


「那就報警吧。」


 


「我也比較好奇,怎麼我就一天不在家,我的妹妹和我的丈夫就睡在了一起。」


 


蘇意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就連季霖川,也擰起了眉頭。


 


五年的夫妻,我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些他的。


 


報警不過是他隨便說說而已。


 


隻為撇清自己的嫌疑。


 


畢竟蘇意是我的繼妹。


 


他篤定我不會將事情鬧得太難看。


 


可惜了。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一石二鳥的機會。


 


又怎麼會心慈手軟。


 


04


 


「不能報警!」


 


大門未關。


 


胡女士帶著我們的父親蘇立急匆匆衝了進來。


 


「不能報警!」


 


「宋聆,蘇意可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能報警呢?」


 


我連身都懶得起。


 


雙手環抱在胸,兩條腿交叉疊在一起。


 


冷冷地自下而上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壓迫我長達八年的女人。


 


過去她一直拿禮義廉恥來訓誡我


 


眼下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做禮義廉恥。


 


「昨天你給我打電話,告訴我爸爸生病了,讓我回去照看一晚。」


 


我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蘇立氣色紅潤的臉上。


 


輕嗤道:


 


「明明爸爸昨晚還是一副生了大病的虛弱樣子,怎麼眼下看起來這般神採奕奕。」


 


「難不成昨晚隻是裝病,就是為了讓我留在你們那,好給蘇意機會來這裡跟自己的姐夫廝混?」


 


面對我嘲諷的質疑。


 


蘇立神色不自然地閃躲著。


 


胡女士則是惱怒地漲紅了臉。


 


「你在胡說些什麼?沒教養的東西,隨口就在這裡汙蔑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