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室友:「520,521 你們也過。」


 


我閉嘴了。


 


室友:「真情侶都沒你們能過啊,你們簡直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情侶的節日。」


 


「資本家給情侶設的局,圈你們這對閨蜜多少錢了。」


 


我:「……」


 


之前過的時候沒覺得不對勁,現在被人說出來,我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室友感嘆道:「要不是當初你一直跟我說你們不是情侶是朋友,我看你認真得不像是假的,不然我到現在都會以為你們是情侶。」


 


「何憂,到你們了。」許夏橙突然開口打斷了我們的竊竊私語。


 


組內其他人都將目光放到了我們身上。


 


何憂一臉蒙,「對、對不起,到我們什麼了?」


 


許夏橙道:「你什麼都沒思考拉著她聊什麼呢。


 


何憂衝她做了個投降舉白旗的手勢。


 


我還在想剛才的對話。


 


6


 


「你怎麼最近跟失戀了一樣。」


 


這不對勁。


 


我強顏歡笑地應付學姐的關心。


 


一百分裡這有一萬分的不對勁。


 


這已經是這一周第五個問我是不是失戀的人了。


 


我隻是跟好朋友絕交了,跟十幾年的朋友絕交難過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為什麼都在說我失戀了。


 


「秋秋你最近……」


 


「我沒有失戀!沒有分手!沒有被人渣!」


 


室友琴琴坐在椅子上,震驚地看著我,半晌道:「哦……我是想問你最近有沒有追的好劇,我沒劇看了。」


 


我有氣無力地說道:「最近沒看劇。


 


琴琴關心道:「你最近狀態不太好,雖然但是,確實很像失戀了。」


 


「是因為跟許夏橙吵架不開心了嗎?」


 


終於有人知道我為什麼難過了。


 


琴琴說道:「哎,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但許夏橙的表現跟你也差不多。」


 


「她甚至比你還差一點,你像是失戀,她像是離婚了。」


 


「她臉色差得我都不敢跟她說話了。」


 


我趴在桌子上,視線落在隔壁的桌子上,那是許夏橙的位置,上面是她的床鋪。


 


但她很少睡在自己床上,她喜歡跟我擠在一張床上睡。


 


……現在想想,好像也不太對勁。


 


怪不得之前倆室友看我們都是一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樣子。


 


許夏橙第一次提出來的時候,

我是拒絕過的,因為覺得兩個人睡一張床不方便。


 


而且那時候我跟她已經在一個寢室了,這麼做完全沒有必要。


 


但許夏橙的說辭是之前都這樣睡過,沒有不方便。


 


之前是指大一的時候。


 


那會我們還不是一個寢室的,許夏橙跟寢室的一位室友處不來。


 


她不是能寬容別人的人,誰惹她就罵誰,毫不在意地撕破臉皮,對方怎麼樣無所謂,自己乳腺通了就行。


 


因為跟室友不合,所以也不樂意跟人住在一個屋檐下。


 


就抱著枕頭來問我能不能一塊睡。


 


問是問,但問的時候已經把枕頭扔上去了。


 


我頭剛點完,她就爬上了床。


 


7


 


「秋秋,你知道嗎,許夏橙打報告去校外住了。」


 


我翻書的手一頓,

看向何憂。


 


視線又落在了旁邊的床位上。


 


我們學校大一大二期間必須住在寢室裡,大三可以打報告去校外住,但程序很繁瑣。


 


我和許夏橙原來是打算大三去校外租房子住。


 


這主意是她提出來的,因為想體驗一下大學期間在校外住宿的感覺。


 


她希望我們兩人合租,這樣能有更多私人空間和生活樂趣。


 


如果按照原計劃來,這個月我們找房子打報告,下個月正式搬出去。


 


但沒想到她一聲不吭地搬走了。


 


她也覺得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尷尬嗎,還是不想跟我相處了?


 


我突然有點難過,想掉眼淚。


 


明明這段關系是我自己斷掉的。


 


我不想跟她談戀愛,隻想跟她交朋友,但許夏橙的想法跟我相悖。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

斷掉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但這似乎不是我最想要的解決方式,我不想跟許夏橙斷絕聯系。


 


我開始思考,我為什麼不想跟她斷絕聯系。


 


試想一下,如果是其他人,我發現她對我的心思之後,我還會想要繼續跟她保持聯系嗎?


 


我想了周圍一圈的人,得到的答案就是一陣惡寒,以及一身雞皮疙瘩。


 


這樣的差別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我真的是異性戀嗎?


 


我對戀愛的理解隻存在於想象,基於小說、現實、影視劇而產生的幻想,但現實是我沒有喜歡過男生,沒有談過戀愛。


 


不對,我好像有過「心動對象」,許夏橙的表哥。


 


但我對他隻是出於顏值的欣賞,當初跟許夏橙的對話,其實更多是開玩笑。


 


誰知道後面還能牽扯出這麼大的事,直接讓我把這件小事拋之腦後。


 


一直到現在才想起,它是矛盾爆發的起點。


 


但其實我無法想象出我跟現實見過的那些男生談戀愛的樣子。


 


我甚至無法跟他們進行正常的交談,可能是我跟他們的關注點不一樣。


 


青春期的時候我隻是想要跟他們談論題目,但他們會將視線落在我的臉上和其他部位,然後牽扯出一系列莫名的幻想。


 


成年後我想要跟他們保持正常的交談,但他們打量的目光會更加肆無忌憚,然後會在短暫正常交談過後,莫名表白。


 


失敗後又重新物色新的對象。


 


所以我從小到大交好的都是女性,隻有少部分正常男性。


 


所以分析下來,其實女性更加適合我,傳統的男女戀愛觀或許根本不適配我。


 


這是基於現實因素的理性分析。


 


我在草稿紙上繼續羅列自己心裡的想法。


 


我喜歡其他女生嗎?


 


不喜歡。


 


我想象不出跟她們接吻的樣子。


 


那我喜歡許夏橙嗎?


 


我筆尖微頓,突然想到何憂說的。


 


她說即便是再好的朋友,越過友情邊界的親密接觸都是會感覺不適應的。


 


但我並不排斥跟許夏橙接吻,不排斥跟她親密接觸。


 


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在熄燈後夜聊時,我聽何憂和琴琴分析過什麼是喜歡。


 


我歸納概括一下,喜歡的構成要素大概是:心動、得到與佔有、激情和親密接觸。


 


得到與佔有在許夏橙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不想要我有除她以外最好的朋友,她可以接受我有很多朋友,但她得是最特殊的那個。


 


那我呢。


 


我對許夏橙有佔有欲嗎?

在聽到何憂說她帶著朋友來搬寢室的時候,我真的沒有一點感覺嗎?


 


是有難過和氣憤。


 


隻不過我沒有許夏橙激烈,因為我們的教育不一樣,我從小被教育謙讓懂事,習慣藏匿自己的情緒太久了。


 


有時候我甚至感覺心底有些火都是許夏橙替我發的。


 


我在得到和佔有上打了個勾。


 


激情和親密接觸……我停留了兩秒,打了個勾。


 


剩下的心動。


 


我上網搜索了一下心動的感覺,看著他們抽象的形容,我有些難以捉摸。


 


我隻能捕捉一些我能理解的詞匯,比如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那應該是有的。


 


接吻的時候有過。


 


但追溯過去,更早應該是初中的時候。


 


我父母都是老師,

我作為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對我的期望和要求也會更高。


 


在沒遇到許夏橙之前,我的生活很枯燥,除了看書就是刷題練字。


 


媽媽是我所在中學的老師,跟我的班主任認識,她總是會詢問我各科老師我的上課表現和成績。


 


當時的英語老師不喜歡媽媽,但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偶爾會添油加醋地說我上課不專心,跟人講小話。


 


父母回家後,就會更加嚴格地管控我。


 


因為家裡給的壓力太大了,我的成績開始變得不太穩定。


 


一次考試考砸了,我被英語老師喊去了辦公室,她把媽媽也叫了過來,將我從頭到腳批了一頓,貶低得一無是處。


 


還添加了些我沒做過的事情。


 


媽媽在外人面前沒有說我什麼,甚至阻止了老師的批評。


 


但我得知道我回家後會面對什麼。


 


放學後我沒敢回家,拿著試卷在樓道裡邊走邊掉眼淚,在四樓到三樓之間徘徊,遲遲不敢下樓。


 


「沈秋露,你怎麼不等我一起走,我就慢了一點點!」


 


許夏橙連著幾節臺階跳下來,蹦跶到我面前。


 


生氣的樣子還沒維持幾秒,她聽到我抑制不住的抽噎聲,手忙腳亂地找紙巾,但翻遍全身都沒有,隻能拿校服袖子給我擦。


 


「你哭什麼啊,我全科成績連你零頭都沒有,我都沒哭。」


 


「老師喊你去辦公室罵你了嗎?她罵什麼啊?她教英語還得自帶翻譯器,還想教出多好的學生啊。」


 


我差點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但又覺得這麼笑出來讓我流的眼淚有點假假的。


 


就硬憋著沒笑。


 


但哭聲還是停頓了片刻的。


 


許夏橙繼續道:「別把她的批評放心上,

她也就 abcd 念得出口了,要我說,你上去都比她能教。」


 


我擦擦眼淚,低頭嘟囔道:「不是因為她。」


 


許夏橙彎腰,從底下探頭看我,「那咋啦?」


 


我被她看得沒法好好傷心了,無奈地用試卷捂著自己的臉,阻擋她從怪異角度投來的視線。


 


悶悶地說道:「我考砸了,今天回去肯定得被爸爸媽媽罰。」


 


我父母的懲罰並不是其他家庭那樣打罵,他們不擅長打人罵人,隻會看著試卷一點點細究我的錯誤。


 


像是抽絲剝繭一般,一點點扒掉我的遮羞布,將我赤裸地放置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承受著他們失望的目光和打壓。


 


他們輕聲細語的,但每一句言語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我心頭,喘不上氣。


 


「那你跟我回家。」


 


許夏橙拉扯著我上她家司機的車。


 


我不敢,我怕逃了迎來的是更重的懲罰,我從來沒有忤逆過他們,更不敢在沒有報備他們的情況下擅自去同學家裡。


 


他們從來不允許我在別人家留宿。


 


我拉著車門不肯進去,許夏橙在裡面拉著我。


 


我原本止住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拼命搖著頭,「不行不行不行,我媽媽會罰我的,我害怕。」


 


許夏橙拍著胸脯道:「那你就說是我把你藏起來了。」


 


我愣住了。


 


她趁我愣神的片刻迅速把我拉上車,然後關上車門。


 


急匆匆地衝司機喊道:「快開車快開車。」


 


像是生怕我又跑下去。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去同齡人家中,恐懼之餘又有些稀奇。


 


許夏橙家很大,但空蕩蕩的,隻有各種玩具和電子產品陪著她。


 


她將各種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塞我懷裡,跟我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漫畫和遊戲。


 


我們坐在地毯上,快樂讓我遺忘了害怕。


 


直到一道電話鈴聲打斷了我們,將我們拉回到了現實。


 


我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面色蒼白地看了眼時間。


 


距離放學已經過去將近四個小時,我一直待在許夏橙家裡,卻沒有跟父母說。


 


許夏橙接的是她媽媽的電話。


 


「橙橙啊,你在家裡嗎?你老師給我打來電話。


 


「說你們班有個小女生不見了,有同學看到你給她帶回家了,是不是你幹的啊?」


 


許夏橙非常理所當然道:「是我啊媽媽,我帶秋秋來家裡玩了,你跟她媽媽說一聲,她不回去了。」


 


「以後住我們家。」


 


我震驚地看著她,

我以為她是開玩笑的,沒想到她居然直接跟大人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