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故意打碎了我媽的救命藥。


 


隻為給他的家庭女教師出口氣。


 


因為我撞見江月白坐在我丈夫的大腿上,一怒之下將她辭退。


 


蕭陽回來,不由分說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江老師帶了子衿三年,你憑什麼說趕就趕?”


 


“十歲的孩子懂什麼救命藥?你至於這樣不依不饒?”


 


兒子躲在蕭陽身後,得意地朝我扮鬼臉,


 


“江老師說了,外婆反正時日無多,不如把買藥錢省下來給我買新遊戲機。”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被冰水徹底澆透。


 


我看著這對冷漠的父子,平靜地撥通了電話。


 


“我要離婚,還有,我要讓我的兒子蕭子衿,從我的戶口本上永遠消失。


 


1


 


電話那頭的周楠沉默了三秒,然後是她一貫的冷靜。


 


“好的,林舒。我立刻起草文件。需要我過來嗎?”


 


“不用,我處理完就去你那裡。”


 


我掛斷電話,手機屏幕上還是周楠的名字。


 


一隻大手猛地伸過來,要搶我的手機。


 


蕭陽終於從我平靜得詭異的態度裡,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林舒!你發什麼瘋!跟誰打電話?”


 


我沒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搶了個空,怒火更盛。


 


“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為了辭退江老師,你連兒子都拿來當筏子?”


 


他指著地上一片狼藉的藥瓶碎片和藥粉。


 


“子衿才十歲!他懂什麼救命藥?你對著一個孩子歇斯底裡,你還有沒有當媽的樣子!”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十年的臉。


 


此刻,這張臉上隻有暴怒和對另一個女人的維護。


 


我問他。


 


“蕭陽,如果今天躺在醫院裡的是你媽,蕭子衿打了救命藥,你還會說他隻是個孩子嗎?”


 


他的怒火有一瞬間的凝滯。


 


隨即,他用一種更加不耐煩的語氣掩飾過去。


 


“你這叫什麼話?你媽那是什麼病,我媽能一樣嗎?簡直是胡攪蠻纏!”


 


“你就是小題大做!江老師不過是和子衿親近了點,你至於嗎?她教了子衿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說辭就辭,有沒有考慮過子衿的感受?”


 


蕭子衿,我的兒子,從他爸爸身後探出頭來。


 


他還在為他的江老師憤憤不平。


 


“媽媽你就是個壞人!江老師說了,你就是嫉妒她年輕漂亮,嫉妒她和爸爸關系好!”


 


“爸爸說了,以後要給江老師買大房子,讓她天天陪著我!”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蕭陽的臉色變了,他大概沒想到兒子會把他的私房話全抖出來。


 


他呵斥兒子:“子衿!胡說什麼!回房間去!”


 


然後他轉向我,語氣軟了半分,但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好了,林舒,別鬧了。我知道你照顧媽辛苦,情緒不好。

江老師那邊,我再去把她請回來就是了。你跟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道歉?讓我跟一個覬覦我丈夫、教唆我兒子的女人道歉?


 


我笑了。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臥室。


 


蕭陽以為我服軟了,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


 


“這就對了嘛,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你就是想得太多,江老師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能有什麼壞心思?我對她好,還不是因為她把子衿教得好?”


 


“你看看子衿的成績,從她來了之後,哪次不是全班前三?你得承她的情。”


 


我打開衣櫃,拖出一個很久沒用過的行李箱。


 


箱子落地的聲音,讓他的話停住了。


 


“你幹什麼?”


 


我沒回答,

開始收拾東西。


 


我沒有收拾我的衣服,我的化妝品,那些他送給我的昂貴禮物。


 


我隻拿了幾件母親住院需要換洗的內衣,一個水杯,一條毛巾。


 


然後,我打開抽屜,拿出我的身份證,戶口本,護照,還有我母親的病歷資料。


 


每一樣,都放得井井有條。


 


蕭陽看著我的動作,恐慌開始爬上他的臉。


 


“林舒,你來真的?為了一件小事,你要離家出走?”


 


他的怒火重新燃燒起來,比剛才更旺。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這個家,沒你這麼作的女主人!”


 


他以為這還是和以前無數次爭吵一樣。


 


我哭,

他哄,或者他吼,我退讓。


 


他習慣了用這種威脅來拿捏我。


 


我把最後一份文件放好,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聲音清脆。


 


我拖著箱子,走向門口。


 


蕭陽堵在門前,像一尊憤怒的門神。


 


“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行!我告訴你林舒,你別後悔!你離了我蕭陽,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給你的?”


 


我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他。


 


“讓開。”


 


我的聲音不大,但沒有一絲溫度。


 


他愣住了。


 


也許是我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繞過他,手放在了門把上。


 


客廳裡,蕭子衿還站在那裡,他看著我,沒有害怕,

隻有挑釁。


 


我拖著行李箱,從他們父子身邊走過。


 


我的餘光裡,一個是暴跳如雷的丈夫,一個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


 


他們此刻,於我而言,隻是兩個擋路的陌生人。


 


我沒有回頭。


 


打開門,走出去,關上門。


 


將那對父子的咒罵和驚愕,徹底隔絕在身後。


 


醫院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我胃裡一陣翻攪。


 


我衝進洗手間,吐得昏天暗地,吐出來的隻有酸水。


 


我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回到重症監護室外,我隔著玻璃看躺在裡面的母親。


 


她身上插滿了管子,各種儀器屏幕上的數據線瘋狂跳動,發出刺耳的警報。


 


醫生和護士衝了進去。


 


我被攔在外面,渾身發冷,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林女士,病人的情況很不好!”


 


一個年輕醫生出來,滿頭大汗。


 


“錯過了關鍵的靶向藥,癌細胞的抑制失效,引起了多器官的連鎖反應。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你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復切割。


 


我扶著牆,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木然地掏出來,是蕭陽發來的短信。


 


“鬧夠了就回家,子衿一個人在家害怕。”


 


害怕?


 


我的兒子,那個親手打碎外婆救命藥的孩子,他會害怕?


 


他害怕的,是沒有人陪他打遊戲,

還是沒有人給他點他愛吃的外賣?


 


而我的母親,在鬼門關掙扎。


 


造成這一切的丈夫,卻在催我回家,去照顧那個“害怕”的兇手。


 


我沒有回復。


 


我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動用我娘家所有的人脈,去聯系當初為母親確診的權威專家,張院士。


 


我爸媽都是普通教師,沒什麼背景,但桃李滿天下,總有些學生在各行各業有些成就。


 


電話打了一圈又一圈,希望燃起又破滅。


 


最後,一個爸爸曾經資助過的學生,現在已經是協和醫院的主任,他給了我準信。


 


“林舒姐,張院士上個月就去美國參加一個長期的醫學交流項目了,國內的幾個大項目都停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不過你別急,”他趕緊補充,“我這裡有他學生李醫生的聯系方式,李醫生是張院士最得意的門生,這次搶救方案就是他協助制定的。我馬上聯系他,看能不能遠程視頻會診。”


 


這是最後的希望。


 


我攥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等待的時間裡,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無意識地刷新著手機,點開了那個幾乎從不看的社交軟件。


 


然後,我看到了江月白的最新動態。


 


一張照片。


 


是最新款的PS5遊戲機,包裝盒都還沒拆。


 


定位是我們家附近最高檔的商場。


 


配文是:“謝謝蕭先生的慷慨,最好的禮物給最棒的學生。子衿寶貝,老師明天就帶過去陪你打通關哦!


 


下面還有個愛心的表情。


 


發布時間,一小時前。


 


在我母親病危,生S一線的時候。


 


在我為了救命藥奔走,心急如焚的時候。


 


我的丈夫蕭陽,正拿著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去給那個害了我母親的女人買禮物。


 


去討好她。


 


去安撫她。


 


他短信裡說,子衿一個人在家害怕。


 


原來,他所謂的害怕,是這個意思。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和蕭陽剛結婚的時候,他還是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


 


我爸媽拿出半生積蓄,支持他創業。


 


他說:“舒舒,你放心,以後我一定讓你和叔叔阿姨過上好日子。我會把他們當成我親生父母一樣孝順。”


 


想起我媽第一次查出重病時,

蕭陽握著我的手。


 


他說:“別怕,有我。傾家蕩產,我也要治好媽。”


 


想起江月白剛來我們家時,蕭陽對我說。


 


他說:“你看這個家教多好,又溫柔又有耐心,子衿肯定會喜歡。你以後也能輕松點了。”


 


那些曾經讓我感動到落淚的誓言和體貼。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諷刺。


 


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我將江月白那條動態的截圖,保存了下來。


 


然後,我點開周楠的對話框,把圖片發了過去。


 


2


 


我隻打了一行字。


 


“周律師,這是蕭陽在婚姻存卻期間,將夫妻共同財產贈予第三方的證據。金額巨大。”


 


手機再次震動。


 


是那個主任打來的。


 


“林舒姐,聯系上了!李醫生剛下手術,他馬上就過來!”


 


我站起來,衝向搶救室。


 


我的媽媽,我唯一的親人。


 


我一定要救她。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兩天後,母親的病情暫時穩定下來。


 


但醫生說,這隻是暫時的,像走在鋼絲上,隨時可能掉下去。


 


我守在病床前,寸步不離。


 


蕭陽沒來過醫院,一個電話也沒有。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是周楠寄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衝到我面前,把文件狠狠摔在我臉上。


 


“林舒!

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紙張散落一地,有幾張甚至飄到了母親的病床上。


 


我迅速把紙撿起來,生怕驚擾到沉睡的母親。


 


蕭陽沒有看病床上的嶽母一眼。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SS地瞪著我。


 


“離婚?你還想要分我一半財產?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你為了這點破事,就要毀了這個家?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覺得陌生。


 


我問他:“蕭陽,你來看過我媽嗎?你知道她這兩天是怎麼從鬼門關搶救回來的嗎?”


 


他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更加惱羞成怒。


 


“我公司多忙你不知道嗎?我不賺錢,

誰來付這每天幾萬塊的醫藥費?”


 


他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再說了,嶽母生病,我心裡也難受。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無理取鬧,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和子衿身上!”


 


“我告訴你林舒,這婚,我不同意!你要是再鬧,我就停了你媽的醫藥費!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終於說出了他最後的底牌。


 


經濟威脅。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處處依賴他,離開他就活不下去的家庭主婦。


 


他以為,他掌握著這個家的經濟命脈,就能永遠掌控我。


 


我沒有說話。


 


我從隨身的包裡,也拿出了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