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光帶回了上京,還十分上心。
回京第一日,王妃當眾讓人將我按在王府外,杖責二十。
“想入王府,就得先扛下這杖刑。”
“好叫你想想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別不討趣兒地往王爺跟前湊。”
王爺因此發了火,三日未曾踏入她房中半步。
王妃遷怒於我,將我赤著身子扔下深秋的冰湖。
“你這個賤人,定是你在王爺面前搬弄是非!”
熟料王爺正巧歸家,一個猛子跳進湖裡將我撈起。
他將我嚴嚴實實地護在懷中,冷冰冰地通知王妃。
“本王要納妾。”
但我拒絕了,
他詫異過後對我更加愛憐。
“想不到你竟這般毫無所圖。”
我垂下頭,十分乖順,眼底滿是S意。
毫無所圖嗎?
不,我圖的多了去了。
我圖你的項上人頭。
圖你一家老小的命!
……
晉王蕭睿看著我滿眼心疼。
“你放心,在這王府裡,有本王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辱你。”
“哪怕是王妃。”
我乖順地倚在他懷中,軟糯道。
“王爺不必因為這點小事與王妃置氣。”
“我本就是一條賤命,能得王爺垂憐讓我有個安身之所不必餓肚子。
”
“我就已經滿足了。”
提起這個,蕭睿冷哼一聲。
“就你心善,若非本王及時出現,你就沒命了。”
“她如此待你,你還替她說話。”
我剛想說什麼,便聽外面有丫鬟來報,說是王妃來了。
蕭睿臉色一冷。
“讓她滾。”
丫鬟嚇得一哆嗦,隨後王妃李湘芸便徑自闖了進來。
看清屋內情景後,她臉色微沉,卻還是忍了下來。
“王爺,適才是我不好,我特地請來了大夫。”
“讓他給阿雅姑娘把個脈,開服藥,別受了風寒。”
蕭睿聞言臉色才好了些,
他將我身上的被子掖好,讓出位置。
“診脈吧。”
李湘芸身後的大夫連忙應了一聲上前來。
李湘芸這才松了口氣,繼續道。
“王爺剛剛回來,想必累壞了吧?”
“不如先回主院歇著,阿雅姑娘這裡有妾身和大夫在,不必擔心。”
蕭睿卻冷眼瞥了她一下。
“人是你扔下湖的,你在這本王最擔心。”
李湘芸面色微僵,隨後笑開。
“妾身是與阿雅姑娘有些小誤會,這次也是特地來賠罪的,日後定會以禮相待。”
她面上帶著愧疚,好似當真是來賠罪的。
蕭睿十分滿意她轉變的態度,
又囑咐了幾句,這才算是將此事揭過。
可他沒看見,李湘芸垂在身側的手已恨不得將那方絹帕攥碎。
她恨我。
大夫說我隻是感染了風寒,開了幾副藥。
蕭睿見我無礙,松了口氣,讓我好生休息這才離開。
他走後,李湘芸的臉色瞬間變了。
“別以為仗著王爺的寵愛,你就能在府上橫著走。”
“這次是警告,下一次,當心你的賤命。”
說罷,她憤然離去,隻留下一個丫鬟盯著我。
我側過身子背對著她鑽進被子裡。
掩去了眼底的嘲諷和不屑。
男人的感情是這天底下最不值錢的東西。
我自然不會認為蕭睿是當真愛上了我。
我不過是他隨手買來的,
一個比較新鮮的寵物。
李湘芸也是個傻的。
寵物寵物,便是有主之物。
她對我動手,蕭睿怎會願意。
看她那副樣子,定然不會放過我。
我心中思緒百轉。
不過——
這倒也未必是個壞事。
我可就等著她對我下手!
“阿雅姑娘——”
“醒醒,姑娘。”
我從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睛,對上了丫鬟疑惑的眼睛。
“什麼事?”
丫鬟愣了一下才道。
“王妃差人送了身騎裝來,叫你準備準備隨她一同去馬球會上。
”
“王爺方才也來了,送來一碗補身子的藥湯,吩咐您一定要記得喝。”
我斂去眼中神情,點了頭。
“知道了。”
丫鬟退出門去,我將目光落在那碗藥湯上,滿目冰冷。
夢裡,蕭睿帶著人策馬衝散了營帳。
他的長劍刺穿了我父親的心口。
割斷了我長兄的喉。
將我大祁的戰旗砍下,插上了屬於他蕭睿的將旗。
思緒回籠,我起身將那碗湯藥端起。
眉頭都未皺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我不會忘記,自己不是來給蕭睿當嬌妾的。
我是來送他去見閻王的!
待我穿戴好去見李湘芸時,她早已等得不耐煩。
“磨磨蹭蹭,還不快上馬車。”
說罷,她將較簾放下。
我跟著丫鬟上了後面那駕相較之下明顯樸素許多的馬車。
沒有一句怨言。
李湘芸見我如此悶悶不吭,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冷哼一聲。
“下賤之人連骨頭都是軟的。”
馬車動了起來,我看著對面寸步不離跟著我的丫鬟問。
“可是王爺叫我去的?”
那丫鬟眼底閃過一抹輕蔑和嘲弄。
“王爺哪裡會管這點小事。”
“是我們王妃大度,帶你去見見世面。”
我心下了然,掀起半截車簾,朝不遠處的巷子口隱晦地點了下頭。
就這麼一路去了馬場,我默不作聲地跟在李湘芸後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湘芸身為王妃,相交之人更是身份尊貴。
她與安寧公主聊了半晌,突然話鋒一轉。
“今日你可得認真些打。”
“我們阿雅姑娘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安寧莞爾一笑,看向我。
“原來這就是表兄帶回來的那個人比花嬌的女、奴、啊。”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想不到你還會打馬球,待會兒本宮可要領教領教。”
我面上迷茫,眼中滿是慌亂,衝著李湘芸直搖頭。
“不、不,我不會什麼馬球啊。”
見我這副慌張無措的模樣,
李湘芸眼底浮現出一抹嘲諷。
她二人怕是早就打好的商量,安寧立刻道。
“怎麼回事,表嫂,她這是不給我面子啊!”
李湘芸立刻笑道。
“哪敢啊。”
隨即朝我冷聲道。
“這位可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安寧公主,你敢駁了她的面子?”
“還不快去選馬。”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丫鬟便走過來強行將我帶去了馬棚,任我如何哭訴討饒她都未曾理會。
待我一臉惶恐地牽著她替我準備好的棗紅馬出來時,她和安寧也早已做好了準備。
“王妃,我真的不會打馬球,您放過我吧。”
我的眼眶中噙著淚。
李湘芸卻更加得意。
“少廢話,我說你會,你便會,還不上馬!”
這是演都不演了。
我嚇得一哆嗦,笨手笨腳地爬上馬背。
李湘芸和安寧皆是嘲諷一笑,策馬而去。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眸光逐漸凌厲起來。
很顯然,李湘芸想讓我摔S在馬場上。
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我大祁的天下,可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
我故作慌亂地騎著馬上了場。
李湘芸持球,自我身旁刻意經過,那球杆看似擊球,卻勢頭一轉朝著我的馬襲來。
“啊!”
我嚇了一跳,一勒馬韁躲了過去。
“王妃,我求您了,
我真的不會打馬球。”
李湘芸一擊未中本有些詫異,又見我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料定了是巧合,嘲弄道。
“沒用的東西,也不知王爺看上你什麼。”
“賤胚子!”
她抬手又是一杆朝我襲來,這一次竟是直接衝我來的。
我剛想故技重施躲開,餘光便瞥見遠處一抹匆匆而來的玄色身影。
是蕭睿。
怕是得了我故意讓人傳過去的消息趕來的。
我手上一用力,向後倒下,躲過她的長杆,揚手擊球。
馬球自草坪上飛起,我反手一揮,將滯空的馬球狠狠擊出。
進了。
“紅方得籌!”
隨著一聲驚呼,
象徵著紅方的旗幟被插上一杆。
蕭睿被驚豔地愣在原地。
李湘芸先是吃了一驚,隨後怒斥。
“你騙我!”
這一杆子十分漂亮,一看便知是熟手。
看戲的人已經到了,我便無需再裝。
我衝她挑釁一笑,駕馬朝持球的安寧追去。
李湘芸怒意更甚,策馬追了上來。
接下來我又連中兩球,徹底將她二人逼急了。
而我身下的棗紅馬也開始躁動不安。
我第一時間察覺了不對勁,我這馬定是被人下了藥。
如今藥效發作,馬上便要發起狂來。
我心中一寒,瞅準時機在李湘芸長杆揮球之際將身子前傾挨了她一下。
“啊——”
我痛呼一聲,
身下的馬已經開始發狂,我手一松借著力道滾落下馬。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阿雅——!”
這一動靜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等回過神來,蕭睿已經衝到了我身前。
“王爺?”
李湘芸驚訝之餘有些心虛,立刻翻身下馬走了過來。
熟料蕭睿竟然一把將她推開,眸中的寒意像是要將她射個對穿一般。
“方才之事,本王看得十分清楚,無需狡辯。”
他蹲下身子將我攔腰抱起,再沒理會李湘芸,轉身匆匆離去。
隻留下李湘芸一人在原地,滿眼是淚。
蕭睿一路就這麼抱著我坐上馬車回了府。
“阿雅,
可有哪裡不舒服都跟大夫說。”
蕭睿的眼中滿是心疼和憐惜。
我雖卸了力道,沒摔傷胳膊腿,可落地那一下確是實打實的。
此刻我的後背一片黑青,我眼中盈滿了淚水。
“疼,王爺,阿雅好疼。”
蕭睿的眼中閃過一抹慌張,他怒斥大夫。
“你沒聽到她說疼嗎?還不快想想辦法!”
大夫一哆嗦,連忙應是,匆匆寫下藥方。
我半靠在蕭睿的懷中,哽咽著道。
“阿雅不知做錯了什麼,王妃竟想要我的命。”
“王爺,阿雅好怕,差一點阿雅就再也見不到王爺了——”
提起李湘芸,
蕭睿的臉色沉了幾分。
“你放心,有本王在,便是閻王爺也休想收了你!”
“方才的事我都看見了,此事定讓王妃給你個交待!”
我垂下眼眸,藏去眼底的情緒。
李湘芸想要我的命。
我便送她和蕭睿黃泉路上做伴。
李湘芸和蕭睿大吵了一架。
“她一直在哄騙你啊王爺!”
李湘芸試圖解釋。
可蕭睿不信。
“本王親眼所見你對她動了手,她那匹馬也是你的人親自牽給她的。”
“那藥,是安寧的人下得,她與阿雅素不相識,若不是為了你怎會無緣無故害阿雅?!”
李湘芸百口莫辯,
哽咽著道。
“王爺,她一開始說不會打馬球,後面又打的這樣好。”
“她一個低賤的女奴,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馬術,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蕭睿怒極。
“夠了,李湘芸!”
“你還在狡辯!”
“若是她一開始就同你說不會打馬球,你又為什麼逼著她上場?!”
李湘芸一噎。
“我……”
這樣子在蕭睿看來就是心虛,他怒不可遏,再不想聽她辯解。
扔下一句禁足三日,便甩袖離去。
這三日,蕭睿都睡在我房中。
他待我極好。
親手幫我上藥,親自替我更衣。
若不是我拒絕,連沐浴他都要幫。
可我心中卻無半點暖意。
我隻要一閉上眼,便是父兄慘S的景象。
我無數次在深夜睜開眼,想要抽出藏在床板下的匕首一刀刺進他的心口。
可我都忍下了。
蕭睿的暗衛十二時辰不離身,不知在哪個角落盯著。
我不能輕舉妄動,必須一擊必中。
李湘芸的禁足解除後,安分了幾日。
這日,她差人送了親手做得飯菜來。
“王爺,這些都是王妃親手做的,知曉阿雅姑娘吃不得重口的,還特地做得清淡了些。”
蕭睿對此很是滿意,欣慰地看了我一眼。
“難得她有此心,
你二人日後該和睦些才是。”
我笑著應是,而後提議。
“不若請王妃屈尊過來我們一同用飯可好?”
蕭睿很是滿意我對之前李湘芸的所作所為不計前嫌,還主動與她示好。
當即笑著吩咐那丫鬟。
“將飯菜放下吧,去請王妃過來。”
見他沒有起身的意思,我眸光在那冒著熱氣的飯菜上轉了轉,笑道。
“王爺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雖說王妃上次做得不對,可與王爺到底是夫妻,阿雅不希望你們之間因此生了嫌隙。”
蕭睿轉念一想,心軟了幾分,誇了我幾句識大體,遂起身一並去了。
他前腳剛走,
我便迅速將早已備好的毒藥放入飯菜中。
蕭睿隨身帶著暗衛,便是用飯也不例外。
此刻他不在,暗衛也跟著走了。
這是我最好的機會。
他二人很快便回來了,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竟還真有幾分一家人和睦的模樣。
當晚,一批刺客夜襲了王府。
刺耳的刀劍聲劃破天際。
其中領頭的刺客直直朝著蕭睿衝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我不顧生命危險撲了過去,救下了蕭睿。
可自己卻被刺客劫持。
蕭睿肉眼可見地慌了。
“阿雅!”
那刺客見他如此緊張,便笑了一聲。
“喲,抓個王爺的愛妾回去玩玩也不錯!”
我就這麼消失在了夜色中,毫不留戀。
我下得,是斷腸散。
最多三日,蕭睿便會毒發身亡。
這睿王府,我便也沒什麼可待的了。
多待一日,便危險幾分。
於是我策劃了這場“夜襲”。
三日後,大祁使團的車隊進了上京。
“爾雅公主,我們到了。”
婢女畢恭畢敬地為我掀起車簾。
我剛要下馬車,卻一眼看到了跟太子一同來接人的蕭睿。
我驚得停下腳步。
這不可能,斷腸散前期並無徵兆,隻有毒發時才能察覺,而一旦毒發,便是無解。
蕭睿怎麼可能還活著?!
而蕭睿,也看到了我。
他先是錯愕了一下,隨後滿目欣喜。
“阿雅!”
侍從當即抽出佩劍將他攔下。
“放肆!”
蕭睿本要上前的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他看著穿著華貴,頭戴花冠的我,一時有些懷疑,有些恍惚。
“阿雅?”
此行帶隊的,是我未來的驸馬,溫析年。
他走過來擋住蕭睿灼熱的目光,冷聲提醒。
“這是我們大祁的爾雅公主,赫連爾雅,豈容你如此稱呼!”
蕭睿明顯吃了一驚。
“赫連爾雅?”
我回過神來,斂去眼底情緒,平靜地自馬車上下來,自始至終都未看他一眼。
太子已經走上前來,與我客氣地交談了兩句,便帶著我們去了提前準備好的住所。
太子送我們到住所後,便告辭離去。
唯有蕭睿不S心,不肯離開。
“阿雅,你就是阿雅!”
我不知道他竟然還有命活著,遂並未偽裝自己,被他認出,也是正常。
但我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