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淮大概是從顧言深那裡聽說了什麼,又來找我。
這一次,他沒有提“補償”,隻是站在我家門口,沉默地看著我,眼中的痛苦和悔恨幾乎要化為實質。
“慧慧,當年的事……是不是還有別的隱情?”他艱難地問。
“有沒有,重要嗎?”我反問。
“重要!”他上前一步,情緒有些激動,“如果……如果那場火真的是思思……我絕不會放過她!”
“是嗎?”我看著他這副“正義凜然”的樣子,隻覺得可笑,“那如果,
我說當年你們逼我籤的那份協議,也是江思思在背後慫恿的呢?你又當如何?”
江淮愣住了。
“這……不可能……思思她那麼善良……”
“善良?”我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江淮,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怎麼回到江家的?她又是怎麼,一步步把我從那個家裡,排擠出去的?”
“一個能對自己被抱錯的‘姐姐’毫無同情,反而處處陷害、落井下石的人,你跟我說她善良?”
江淮的臉色,隨著我的話,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隻是過去被所謂的“愧疚”和“親情”蒙蔽了雙眼。
如今,被我點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開始一一浮上心頭。
“我……我會去查清楚的。”他丟下這句話,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知道,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江淮、顧言深、江思思,這條看似牢固的利益鏈,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而我,隻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候,輕輕一推。
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江氏集團年度股東大會。
作為江氏曾經的“大小姐”,我對這家公司了如指掌。這五年,我化名“周舒”,
在金融圈闖出了一片天。我旗下的S-Capital,是一家在業內以“快、準、狠”著稱的投資公司。
沒有人知道,這個神秘的“S”,就是當年那個被趕出家門的假千金。
我利用江淮和顧言深因為我的出現而方寸大亂的機會,聯合了幾個早就對江氏虎視眈眈的對家,悄無聲息地在二級市場上吸納江氏的散股。
當一切準備就緒,我出現在了江氏集團的股東大會上。
那天,江淮作為總裁,正在臺上意氣風發地做著年度報告,描繪著江氏未來的宏偉藍圖。
顧言深作為江氏最重要的戰略合作伙伴,坐在第一排,神情專注。
大會進行到一半,會議室的大門被我從外面推開。
我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裝,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
在所有股東或驚訝、或疑惑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了**臺。
江淮看到我,臉色大變:“江慧!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沒有理他,從我的律師手中接過一份文件,舉到話筒前。
“各位股東,下午好。”
“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舒,S-Capital的創始人。”
“從現在起,由S-Capital及一致行動人,正式完成對江氏集團的惡意收購。我,周舒,將是江氏集團,最大的股東。”
全場S寂。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哗然。
江淮和顧言深,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江淮衝到我面前,想搶我手中的文件,“這絕對不可能!江氏的股價很穩定,你怎麼可能……”
“是嗎?”我微微一笑,將另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江總,你大概忘了,你為了‘補償’我,私自動用公司資金,填補你弟弟在外面欠下的賭債。還有你,顧總,為了幫你未來的嶽父家渡過難關,不惜犧牲顧氏的利益,給江氏輸血。”
“這些,可都是做假賬、挪用公款、進行非法利益輸送的鐵證。”
“你們說,如果我把這些東西,連同這段錄音一起,交給證監會和巡捕,會怎麼樣呢?”
我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江思思那段承認縱火的錄音,清晰地響徹在整個會議室。
顧言深猛地轉頭,看向他身旁,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江思思,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而江淮,在聽完整段錄音後,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了椅子上。
我知道,我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巡捕很快就來了。
江思思被戴上手銬帶走的時候,還在歇斯底裡地尖叫。
“不是我!是江慧她陷害我!言深,你救我!你快救我啊!”
顧言深卻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他隻是SS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又像是燃著火,復雜到極致。
江淮則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整個人都垮了,任由巡捕將他帶走調查。
一場轟轟烈烈的股東大會,
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收場。
第二天,整個南城的財經新聞和娛樂頭條,都被引爆了。
《驚天反轉!江氏集團易主,神秘女總裁竟是前塵假千金!》
《豪門恩怨!江氏總裁與顧氏總裁聯手做假賬,或將面臨牢獄之災!》
《最毒婦人心!名媛江思思涉嫌五年前縱火謀S案,已被警方刑拘!》
我,周舒,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南城。
我沒有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收購後的各項事宜,將江氏集團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顧氏集團因為失去了江氏這個重要的合作伙伴,加上非法利益輸送的醜聞,股價一瀉千裡,岌岌可危。
顧言深焦頭爛額,卻還是在深夜,來到了我的別墅外。
那晚,下著很大的雨。
他沒有打傘,
就那麼站在瓢潑大雨裡,渾身湿透,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正在書房陪彬彬畫畫,管家進來說,顧先生跪在門外,求見我一面。
我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
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頭,隔著雨幕,朝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慧慧……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被雨聲衝刷得有些模糊,卻依舊帶著絕望的嘶啞。
“求你……放過顧家吧……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
“求你,再見我一面……”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很快就見了血。
彬彬好奇地湊到我身邊,指著窗外。
“媽媽,那個叔叔在幹什麼呀?”
我抱起她,讓他看清楚顧言深狼狽的樣子。
我指著那個男人,用最平靜的語氣,對我的兒子說:
“彬彬,你看清楚。這個男人,就是當年拋棄媽媽和你的人。”
“記住,永遠,永遠不要對這種人,動一絲一毫的憐憫。”
彬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拉上窗簾,隔絕了窗外那道卑微的身影,也隔絕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波瀾。
顧言深,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顧言深在門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因為高燒和體力不支,
暈倒在地,被他的助理送去了醫院。
這件事,又成了南城最新的豪門八卦。
所有人都說我心狠,說顧言深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此。
我對此,嗤之以鼻。
心狠?
他們怎麼忘了,五年前,我被困在火場裡絕望求救的時候,是誰更心狠?
針不扎在他們身上,他們永遠不知道有多疼。
江淮因為涉案金額巨大,且有主動配合調查的情節,最終被判了三年。
江川因為他哥哥的緣故,加上之前為了撈錢籤下的陰陽合同被曝光,被全網封S,徹底斷了星途。
江思思的案子,因為證據確鑿,加上她買兇S人的情節,被判了無期徒刑。
聽說,她在法庭上聽到判決的時候,當場就瘋了。
顧言深的公司,在我旗下的S-Capital的輪番狙擊下,
最終宣告破產。
不可一世的顧大總裁,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負債累累。
所有曾經傷害過我的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應。
大仇得報,我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狂喜,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空虛。
我開始頻繁地夢到周嶼。
夢到他逆著火光向我衝來,夢到他把呼吸器戴在我臉上時,那雙明亮的眼睛,夢到他衝我笑,說:“好好活下去。”
我讓人查了周嶼的家人。
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老兩口因為獨生子的犧牲,身體一直不好。
我匿名給他們捐了一大筆錢,又以公司的名義,在南城最好的地段,買下了一套房子,送給了他們。
我還收購了江家的老宅。
那個承載了我二十年虛假親情,也見證了我所有屈辱和痛苦的地方。
我請來了國內最頂尖的設計師,將它徹底推倒,重建。
我把它,改造成了一座小型的,對公眾免費開放的消防安全教育紀念館。
紀念館的核心,是周嶼的生平事跡展覽。
裡面有他從小到大的照片,他獲得的榮譽證書,還有他犧牲時,那身被燒得殘破不堪的消防服。
開館那天,天氣很好。
我帶著彬彬,在周嶼的遺像前,鄭重地放上了一束白色的雛菊。
照片上的青年,笑容燦爛,意氣風發。
“周嶼,我做到了。”我看著他,輕聲說,“我活得很好。謝謝你。”
彬彬拉了拉我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媽媽,
周嶼叔叔是英雄嗎?”
我摸著她的頭,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是。他是媽媽和彬彬的英雄。”
人群外,我看到了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淮和江川。
江淮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出獄了。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不止,頭發白了大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江川則徹底沒了明星的光環,穿著廉價的T恤和牛仔褲,胡子拉碴,眼神黯淡。
他們就那麼遠遠地站著,看著我,不敢上前。
我隻當沒看見,牽著彬彬的手,轉身離開。
我們之間的恩怨,早在他們把我推進地獄的那一刻,就已經算清了。
此後,山高水長,再不相幹。
生活,終於回歸了它應有的平靜。
我把公司的重心,逐漸從南城轉移到了國際市場。S-Capital在我的帶領下,成為了華爾街一股不容小覷的新生力量。
我不再需要用“周舒”這個名字來偽裝自己,我就是江慧,一個靠自己,站在世界之巔的女人。
彬彬也一天天長大,他聰明,善良,像一株向著陽光努力生長的小樹。
我把周嶼的故事講給他聽,告訴他,他的生命,是多麼的來之不易。
他把周嶼當成了自己的偶像,立志長大後,也要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至於那些過去的人……
偶爾,我也會從一些八卦新聞裡,聽到他們的消息。
顧言深在破產後,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有人說,他受不了打擊,精神失常了,
每天抱著一個洋娃娃,在街上遊蕩,逢人就說那是他的兒子。
也有人說,他去了高原地,在雪山下的寺廟裡,為他曾經犯下的罪孽,日夜祈禱。
真假如何,我已不關心。
江淮出獄後,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勉強糊口。他再也沒來找過我。
江川則徹底沉淪,聽說他染上了賭博和酗酒的惡習,欠了一屁股債,過得非常潦倒。
有一次,我在國外參加一個晚宴,結束後,在酒店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川。
他正在糾纏一個看起來很有錢的富婆,臉上是諂媚又猥瑣的笑。
看到我從酒店裡出來,他愣住了。
他看著我身上價值不菲的晚禮服,看著停在我面前的勞斯萊斯,看著恭敬地為我拉開車門的保鏢,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他朝我衝了過來,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著:“江慧!你這個賤人!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好!你的一切都該是我的!”
沒等他靠近,就被我的保鏢攔下,像拖一條S狗一樣,拖到了一邊。
我坐進車裡,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車子緩緩駛離,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被富婆嫌惡地推開,一腳踹倒在地。
我忽然覺得,這世間的一切,或許真的有因果循環。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誰也逃不掉。
……
彬彬十歲生日那天,我為他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
派對上,我宣布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我將以S-Capital的名義,成立一個“周嶼”專項基金會,
致力於撫恤因公犧牲的消防員家屬,以及資助貧困地區消防設備的更新換代。
我將我個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財產,注入了這個基金會。
消息一出,再次轟動了整個社會。
有人說我沽名釣譽,有人說我作秀。
我都不在乎。
我隻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讓周嶼這個名字,被更多的人記住。
讓他的精神,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
派對結束後,我帶著彬彬,回到了南城,回到了那座由江家老宅改建的紀念館。
夜色下,紀念館安靜而莊嚴。
我牽著彬彬的手,走進展廳,在周嶼的遺像前,停下了腳步。
照片上的青年,依舊笑得那麼燦爛。
“周嶼,”我看著他,輕聲說,“十年了。
彬彬長大了,他很像你,善良,勇敢。”
“我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彬彬也學著我的樣子,認真地鞠了一躬。
“周嶼叔叔,謝謝你救了媽媽和我。”她奶聲奶氣地說,“我以後,也要當像你一樣的英雄。”
一陣晚風吹過,展廳裡懸掛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回應我們。
我笑了,牽起彬彬的手,走出了紀念館。
門外,月光如水,星河璀璨。
我的人生,在烈火中毀滅,又在灰燼裡重生。
如今,
我終於可以放下所有仇恨,坦然地,走向屬於我的,光明的未來。
而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就讓他們,永遠地爛在黑暗的過去裡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