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想從事業上找突破口?


 


也不看看顧強那半桶水的水平,是誰在背後給他撐著的。


 


「敏子這麼懂行啊?」


 


我突然出聲,嚇得蘇敏手一抖,差點把咖啡潑鍵盤上。


 


她站直身子:「嫂子,我就是隨便看看,覺得強哥這PPT做得特專業。」


 


我走過去,掃了一眼屏幕。


 


那是我上周熬了兩個通宵幫顧強改好的項目書初稿,這蠢貨連署名都還沒來得及改。


 


我笑了笑,目光落在蘇敏身上,「確實挺專業的。既然敏子這麼有眼光,又想當小助理,正好,強子這兒有個急活。」


 


我指了指旁邊堆著的一摞雜亂無章的數據報表。


 


「這是項目附件裡的原始數據,需要人工錄入核對。強子昨晚還跟我抱怨眼睛疼弄不完呢。

敏子,你既然這麼心疼你強哥,這點小忙肯定願意幫吧?」


 


蘇敏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數字,頭皮都麻了。


 


「這……這得弄到什麼時候去啊?我也看不懂啊。」


 


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哎呀,剛才不是還說強哥厲害、李總眼瞎嗎?怎麼一到動真格的就慫了?」


 


「難道你剛才那些崇拜都是裝出來的?其實你根本不看好強哥的項目,隻是嘴上哄哄他?」


 


這話一出,顧強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最受不了別人質疑他的能力,哪怕是潛意識裡的。


 


「敏子,你要是不想幫就算了,我自己弄。」顧強賭氣似的拿起一份報表,但眼神卻還在往蘇敏身上,等著她表態。


 


蘇敏被架在火上烤,如果不幫,剛才建立的「紅顏知己」人設就崩了;

如果幫,這絕對是個苦差事。


 


她咬了咬牙,笑了一下。


 


「幫!當然幫!強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於是,那個美好的周末下午。


 


我和顧強出門看電影、吃大餐。


 


蘇敏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對著幾千行數據敲鍵盤,敲得手指抽筋,眼冒金星。


 


等我們晚上回來,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鍵盤。


 


我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子。


 


「敏子,醒醒,還有五百行沒錄呢,明天早上開會要用哦。」


 


蘇敏猛地被驚醒,看著我那張笑眯眯的臉,眼裡終於流露出一絲絕望。


 


她大概終於明白了。


 


在這個家裡,她不是來當團寵的。


 


她是來當免費勞動力的。


 


蘇敏終於意識到,硬碰硬她是搞不過我的。


 


於是她開始玩陰的。


 


那天我下班早,一進門就聽見她在打電話。


 


「……哎呀阿姨,您別擔心,強哥挺好的。就是……嫂子最近工作忙,家裡亂得跟豬窩一樣,強哥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我看他都瘦了一圈了。」


 


「……沒有沒有,我不累,隻要強哥過得好,我做點家務不算什麼。就是心疼強哥,嫂子那脾氣您也知道,強哥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嗯嗯,您要是能來住幾天就好了,正好治治嫂子的懶病,也給強哥撐撐腰。」


 


好家伙,這是在搬救兵呢。


 


想把我那個極品婆婆招來?


 


我那個婆婆,

是出了名的刁鑽刻薄,以前就看我不順眼,嫌我事業心重不顧家。要是她來了,再加上蘇敏在旁邊煽風點火,我家非得變成戰場不可。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玄關,重新重重地關了一次門。


 


「我回來了!」


 


蘇敏嚇得手機差點掉了,慌亂地掛斷電話。


 


「嫂……嫂子回來啦。」


 


我看破不說破,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想把這池水攪渾,那我就幫你一把。


 


第二天傍晚,果然來了。


 


我剛打開門,一個編織袋就塞進了我的懷裡,帶著一股濃重的泥腥味。


 


婆婆那是還沒進門,就埋怨了起來。


 


「哎喲我的好兒子哎!媽來看你了!這一路大巴車坐得我腰都要斷了!」


 


蘇敏親熱地挽住婆婆的胳膊。


 


「幹媽!您可算來了,我都想S您了!」


 


這聲「幹媽」叫得比親媽還親,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婆婆把那個還沾著雞屎的編織袋往玄關一扔,也不換鞋,踩著那雙全是泥的布鞋就往剛拖好的木地板上踩。


 


「還是敏子懂事,不像某些人,那是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也不知道接接老人。」


 


她斜著眼撇了我一下。


 


顧強正從書房出來。


 


「媽,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去車站接你啊。」


 


婆婆一屁股坐在我的真皮沙發上,還用力蹭了蹭那滿是灰塵的褲子。


 


「接什麼接?省點油錢!我是來伺候我兒子的,又不是來當太後的。」


 


蘇敏立馬端來一杯水,還要幫婆婆捶腿。


 


「幹媽,您這一路辛苦了,

快喝口水潤潤嗓子。」


 


婆婆拉著蘇敏的手。


 


「還是敏子貼心,要是誰家娶了你,那是祖墳冒青煙了。」


 


說完,她意有所指地瞟向我,滿臉的不屑。


 


我看著地板上那一串黑腳印,和沙發上明顯的灰漬,沒生氣。


 


「媽,您說得太對了。」


 


我把那個散發著異味的編織袋往客廳正**一放。


 


「敏子確實貼心,剛才她還跟我說,把你當親媽看。」


 


「既然是親媽來了,那這一地的泥和這袋子裡的活雞,敏子肯定舍不得讓您操心清理吧?」


 


蘇敏臉上的笑定住了。


 


婆婆剛想發作,我搶先一步開口。


 


「敏子,你剛才在電話裡不是說要給幹媽好好露一手嗎?這收拾衛生的活兒,最能體現孝心了。」


 


「媽,

您是不知道,敏子現在可勤快了,家裡的地都是她跪著擦的,說是這樣擦得幹淨,顯著心誠。」


 


我把抹布往蘇敏懷裡一塞。


 


「是吧,敏子?當著幹媽的面,你可不能偷懶啊。」


 


顧強在旁邊剛想說話,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公,媽帶的這幾隻雞還是活的,在陽臺拉得滿地都是,你是想去抓雞屎,還是想陪媽聊天?」


 


顧強立馬閉了嘴,拉著婆婆就開始噓寒問暖。


 


婆婆看著蘇敏,又看看我,想說話,最後為了維持蘇敏「勤快孝順」的人設,隻能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那……那敏子你就收拾收拾吧,反正咱娘倆不分你我。」


 


蘇敏咬著牙,拿著抹布跪在地上,開始擦婆婆留下的那一串腳印。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吹了吹浮沫。


 


這老太太想來給我立規矩?


 


那就先讓她的好幹閨女先受受罪。


 


晚飯桌上。


 


婆婆帶來的土特產被蘇敏做成了一桌子菜,雖然賣相一般,但顧強吃得那是津津有味。


 


婆婆拿著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挑出最大的那隻雞腿,直接夾到了蘇敏碗裡。


 


「敏子,你太瘦了,多吃點補補。這可是自家養的走地雞,不像城裡的飼料雞,沒營養。」


 


顧強碗裡也多了個大雞腿。


 


到了我這兒,婆婆筷子一轉,夾了一截沒什麼肉的雞脖子扔我碗裡。


 


「媳婦啊,你在城裡坐辦公室,不費體力,吃多了容易堵血管。這雞脖子活肉,吃了對頸椎好。」


 


蘇敏看著碗裡的雞腿,得意地衝我挑眉。


 


「哎呀幹媽,

這怎麼好意思呢?嫂子才是自家人,這好東西該給嫂子吃。」


 


她嘴上推辭,牙齒卻已經咬掉了一大塊肉。


 


顧強埋頭幹飯,假裝沒看見。


 


我看著碗裡的雞脖子,笑了笑,夾起來直接扔進了桌底下的垃圾桶。


 


「媽說得對,我最近確實頸椎不太好。」


 


「不過醫生說了,動物脖子淋巴多,毒素最重,吃了容易長結節。」


 


我一臉關切地看著顧強和蘇敏。


 


「倒是這雞腿,脂肪含量高。強子最近三高,敏子又要保持身材找工作,吃這麼油膩,怕是身體受不了吧?」


 


婆婆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吃個飯哪來那麼多廢話?有的吃就不錯了!怎麼,嫌我老婆子髒?」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


 


「媽,我這是為了強子好。

您也不想您兒子年紀輕輕就腦梗吧?」


 


「再說了,敏子是客人,哪有客人吃肉,主人吃垃圾的道理?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顧家不懂規矩,把外人看得比自家人還重呢。」。


 


她是個極好面子的人,在村裡最怕被人說闲話。


 


「什麼外人內人?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就是我半個閨女!」


 


婆婆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既然你說是一家人,那正好。我這次來,除了看病,還有個事兒。」


 


她從兜裡掏出一塊紅布包著的東西,一層層打開,露出一隻成色發烏的銀镯子。


 


「這是顧家祖傳的镯子,傳女不傳男。本來是該給兒媳婦的。」


 


蘇敏的眼睛瞬間亮了,直勾勾地盯著那镯子。


 


婆婆話鋒一轉:「但是呢,我看敏子這孩子命苦,一個人在外面漂著。

媳婦你有房有車有工作,什麼都不缺。這镯子,我就做主給敏子了,當是給她添個嫁妝。」


 


說著,她就要把镯子往蘇敏手上套。


 


顧強在旁邊憨笑:「媽,您做主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


 


蘇敏激動得手都在抖:「謝謝幹媽!我一定好好保管,把它當命一樣珍惜!」


 


我看著那隻在地攤上頂多值五十塊錢的假銀镯子,心裡簡直要笑瘋了。


 


這老太太,拿個破爛玩意兒來惡心我,還想試探我的底線?


 


我要是生氣,就是小氣;我要是不生氣,就是默認了蘇敏在這個家的地位。


 


既然你們想演「母慈女孝」,那我就給你們加點戲碼。


 


我猛地站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個镯子。


 


「天吶!媽!這镯子不能給敏子!」


 


婆婆笑了。


 


「怎麼?你眼紅了?剛才還裝大度,現在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我一把按住婆婆的手。


 


「媽,您糊塗啊!這镯子是不是太奶奶留下來的那個?」


 


婆婆愣了一下,接著說:「對!就是太奶奶傳下來的寶貝!」


 


我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


 


「那就是了!我聽強子說過,太奶奶走的時候是得了傳染病走的。這銀子吸毒,那毒素都在镯子裡積了幾十年了!」


 


「你看這成色發烏,那不是舊,那是毒啊!帶在身上輕則倒霉,重則折壽!」


 


我轉頭看向蘇敏,一臉驚恐。


 


「敏子,你還要嗎?你要是嫌命長,嫂子就不攔著你了。」


 


蘇敏嚇得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婆婆也被我說得心裡發毛,

拿著镯子的手有點不自然。


 


「你……你少在這危言聳聽!什麼毒不毒的!」


 


我聳聳肩,坐回位子上。


 


「信不信由您。反正我是為了敏子好,她還沒嫁人呢,萬一戴出個好歹,這責任誰負?」


 


那個镯子,最後完全沒人要。


 


重頭戲在晚飯後開始了。


 


我正準備回房,婆婆坐在客廳正**,手裡拿著個把發黑的木梳子梳頭,一邊梳一邊掉頭皮屑。


 


「媳婦,你過來,媽有話問你。」


 


蘇敏乖巧地坐在她腳邊的地毯上,正給她捶腿,那畫面,要多和諧有多和諧。


 


顧強坐在旁邊剝橘子,都不敢抬頭看我。


 


我倚在門框上。


 


「媽,有什麼話您直說,我聽得見。」


 


婆婆把梳子往茶幾上一拍。


 


「你嫁進我們顧家也三年了吧?」


 


「三年了,連個蛋都沒下。我在村裡都要被人笑話S了!」


 


我挑了挑眉:「媽,這事兒不急,我們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


 


婆婆粗暴地打斷我。


 


「屁的事業!」


 


「女人最大的事業就是生孩子!你看看隔壁二狗媳婦,三年抱倆!你呢?」


 


「整天就知道在那公司裡拋頭露面,我看你就是心野了!既然你生不出來,那就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蘇敏在旁邊假惺惺地勸:「幹媽,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嫂子肯定也有苦衷,可能……可能是身體有什麼隱疾不好意思說呢。」


 


她這一句「隱疾」,直接把火上澆了油。


 


婆婆順其自然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既然有病,那就得治!我這次來,特意求了個生子偏方。從明天開始,你把工作辭了,專心在家喝藥備孕。」


 


「家裡的活兒也別指望敏子了,她是客人。你既然不上班,那就正好把家務都包了。」


 


我看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偏方」,隻覺得荒謬。


 


讓我辭職?喝符水?當保姆?


 


這老太婆想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


 


一提到錢,顧強的臉色難看了。


 


我碰都沒想碰那符紙。


 


「媽,現在是21世紀了。生孩子得講科學辭職是不可能的,房貸車貸誰還?靠強子那點S工資,全家喝西北風嗎?」


 


他在親媽面前吹噓自己是大老板,年薪百萬,實際上每個月還得靠我還信用卡。


 


婆婆一聽我不辭職,立馬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