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盡全力扇了他一耳光。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你打我？！」
「住嘴！」我渾身顫抖，「我是瞎了眼，就算當初是你資助了我，這麼多年我為你做的，為你掙的，早就連本帶息地還你了！現在，滾！」
怒火焚盡理智，我抄起高跟鞋狠狠砸過去！
「啊！」
鞋子精準砸在他的額角，宋白慘叫一聲作勢要撲上來。
我一把拉住陳序的手腕。
「跑！」
我嘶啞著喊出這個字，甩掉另一隻鞋，光著腳，拉著他一頭扎進夜色深處。
身後宋白氣急敗壞的叫罵聲被風聲扯碎、拉遠。
最終淹沒在我如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裡。
5.
樓道裡，我靠著牆大口喘氣，揉著光腳踩地而發酸的腳踝。
「你懷疑宋白不是當年『城市綠洲』的第一名？」
我忍不住問陳序。
他側過身，昏暗的燈光下，輪廓顯得格外清晰，眼神也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那年的大賽結果很特別。」他聲音低沉。
「奪冠的是一家注冊在海外的神秘公司，極其低調，隻知道公司是以創始人命名，代號『Cipher.』。」他頓了頓，望進我的眼睛，聲音溫和。「那次的獲獎作品是一幅名為《四德圖》的油畫——畫中四位女神立於廢墟之上，分別手持天平、火炬、盾牌與韁繩，恰好對應古希臘哲學中的四主德：正義、智慧、勇氣、節制。這個創意與『城市綠洲』重建精神家園的主題完美契合，因此一舉奪魁。」
「所以？」我輕聲問，不自覺地向他靠近了些，心跳莫名加速。
「Cipher.的核心團隊都是當年清美特招的天才少年，平均年齡不到十六歲。」陳序的指尖輕刮我的鼻尖，語氣裡若有似無的溫柔，「你自己算算宋白的年齡呢，小姐姐？」
「所以……我的助學金來自 16 歲的小孩哥？！」我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說得好像你現在有多大似的。」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幹燥。
「沒大沒小！」我猛地抽回手，臉不受控制地發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樓道光線昏暗，藏住了我瞬間紅溫的窘態。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像羽毛輕輕搔刮著我的心尖。
那一晚，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心結松動，我睡得格外安穩。
夢裡，宋白那張虛偽的臉終於模糊遠去。
取而代之的，
是某個穿著破洞牛仔褲的家伙——
他倚在樹梢吹口哨，碎發下的眼角帶著笑；
他深夜推門遞來咖啡，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
他擋在我身前，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我捂住發燙的臉。
林薇你完了！
你被那個街溜子蠱到了！
「滴滴——」
晨光透過窗簾，我被熟悉的提示音驚醒。
「贖」的 APP 進度條居然充值到了 80%！
狂喜尚未褪去，我的目光凝聚在網站角落——一個極其隱蔽的 logo 下，赫然印著那個我剛剛聽過的單詞：「Cipher」。
陳序低沉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四位女神……對應正義、智慧、勇氣、節制。
」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電般劈入腦海！
幫助賣花奶奶——正義；
絕境提出 PlanB——智慧；
當眾手撕渣男——勇氣。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竟都暗示這四種美德?
那最後的「節制」。
難道系統是要我……放下這段仇恨？
6.
周一清晨，我剛走進辦公室，就感覺氣氛詭異。
所有同事都在低頭竊竊私語，看見我進來又迅速散開，眼神復雜。
「薇姐！炸了！全炸了！」小趙舉著手機衝過來，屏幕幾乎懟到我眼前。
業內最大的匿名爆料平臺「穹頂」上，一個加粗飄紅的帖子被頂在首位——
《「精英」總監的雙面人生：竊取、背叛與謊言——起底「奧美互動」宋白》。
帖子像一部精心剪輯的紀錄片。
從創意竊取的時間節點、原始文件信息，到情感背叛的聊天記錄、照片，甚至包括他冒領「城市綠洲」大賽榮譽的細節……
每一個實錘都精準砸在宋白的命門上。
「奧美互動」股價應聲暴跌。
官方緊急聲明，宣布宋白「停職接受調查」。
看著手機屏幕上宋白身敗名裂的慘狀，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
難道「贖」這個網站最近生意不好，充值打 8 折就幫客戶下手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從最初的威脅到最後的哀求，字裡行間都是窮途末路的瘋狂。
一天深夜加班結束，我剛走到公司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如鬼魅般從暗處衝出，
急剎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是宋白猙獰的臉。
「給老子上車！」
他推開車門，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將我拽進副駕駛。
「宋白，你想幹什麼？別衝動……」
「衝動？！」
他猛地打斷我，聲音尖銳刺耳：「我的名聲、事業、前途，全完了！是你和你的小奶狗幹的吧！」他側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SS瞪著我，「我那麼信任你，教你那麼多，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信任？
回報？
「是你偷了我的創意！是你一直在欺騙利用我！是你自己毀了一切！」
「你閉嘴！」
他怒吼著猛打方向盤，車子失控般衝下主路，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
我被他粗暴地拽下車，
推搡著走進倉庫。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霉味和鏽蝕的混合氣味。
他把我狠狠推靠在冰冷的鐵質貨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後背傳來的尖銳疼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看看！林薇！看看你把我逼到了什麼地方！」
他揮舞著手臂，在空曠的倉庫裡像個滑稽又可悲的獨角戲演員。
「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這裡的！」我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鐵架，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沒有人逼你抄襲，沒有人逼你出軌，更沒有人逼你冒領別人的榮譽！」
「抄襲？那本來就應該屬於我！」他徹底撕下偽裝，「如果沒有我，你能有今天？你那個 PlanB 算什麼？這一切都該是我的！」
他步步逼近，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匕首。
鋒刃在月光下反射出瘆人的寒光。
「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我們一起走，你不是愛我的嗎……」
他的聲音帶著毛骨悚然的絕望，揮舞著匕首毫不猶豫地向我刺來！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絕望地閉上眼。
「放開她！」
陳序從廢棄的木質貨箱後大步走出。
「陳序？！」
宋白的驚愣轉為暴怒，刀刃緊貼住我脖頸。
「你他媽是鬼嗎？！陰魂不散！」
陳序步步逼近。
「警察快到了。放開她，是你唯一的選擇。」
「來不及了！一起S！我先送她下去等你！」
宋白癲狂大笑，高舉匕首向我刺來！
「不要——！」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我推開！
陳序擋在我原來的位置，
匕首毫無偏差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時間仿佛靜止。
陳序身體一震，悶哼一聲，SS抓住宋白持刀的手腕，另一隻手狠狠地砸在了宋白的颧骨上！
「啊！」宋白慘叫倒地。
陳序搖晃著向我走來，鮮血迅速染紅了他淺色的 T 恤。
他想給我一個微笑，身體卻無力地向前倒去。
「陳序！！！」
我撲過去接住他下滑的身體，溫熱的鮮血浸透我的手掌。
「滴滴——」
「滴滴——」
熟悉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兩聲。
進度條……滿了嗎？
復仇……完成了嗎？
警笛聲由遠及近，
紅藍光芒在倉庫門口閃爍。
「陳序……別睡……求你……看看我……」
眼淚大顆砸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一滴淚落在他身旁遺落的手機屏上，屏幕亮起：
「【系統提示】，注冊用戶【林薇】終極復仇願望已達成。」
「能量結算完畢。」
「是否立即解除與該用戶的關聯，並永久注銷其訪問權限？」
解除關聯？
永久注銷？
7.
宋白……消失了。
他因綁架罪和故意傷害罪，被判十年。
我期盼已久的復仇，以這樣始料未及的方式，完成了兌現。
深夜的病房裡，監護儀規律地滴答作響。
陳序因為失血過多，還在昏睡。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
慘白的燈光下，他的臉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陰影，唇色淡得讓人心疼。
我望著這個突然闖入我生活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你究竟是誰？
是梧桐樹下吹口哨的街溜子。
是設立獎學金，照亮我人生的小孩哥。
還是創造了「贖」，鋪就我復仇之路的 ？
推動進度條的，是四主德，還是你的隨機設定？
你對我的好，是出自內心的真情，還是對實驗品的盡責保護？
現在實驗結束，我這個過期數據，是不是應該被清除出你的世界？
淚水無聲滑落，
一滴，兩滴，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我顫抖地摸出他的手機。
屏幕亮起，那條冰冷的提示還在閃爍：
「是否立即解除與該用戶的關聯，並永久注銷其訪問權限？」
【是】【否】
指尖懸在「是」上，微微發顫。
明明隻需要一點，就能一切歸位。
可我卻始終按不下去。
無意間指尖劃過屏幕，界面跳轉到一個新的界面。
「核心日志－用戶林薇」
「時間」：10 月 22 日，周日下午 17:30
【事件】：公司樓下，牙尖嘴利幫助賣花老人。
【能量收集】：+20%
【情感標記】：憐惜。
【開發者日志】：她自己一身狼狽，眼裡卻還看不得人間疾苦。
理論驗證完畢，但……「觀察者」原則首次受到嚴重衝擊。想為她出頭。
【時間】：11 月 18 日，周一下午。
【事件】：對新同事（陳序）態度冷淡，全程指派雜務。
【能量收集】：+0%
【情感標記】：有趣。
【開發者日志】：炸毛的樣子像隻虛張聲勢的貓。實驗協議要求保持距離，但……想順毛。
【時間】：12 月 8 日，周二凌晨 2:15
【事件】：深夜加班，在會議室桌上撐不住睡著。
【能量收集】：+0%
【情感標記】：心動。
【開發者日志】：她睡著時終於卸下所有防備，呼吸輕得像貓。偷拍了一張側臉，設為私人加密存檔。
這遠超實驗範疇了，Cipher，你在幹嘛。
【時間】：12 月 15 日，周二上午 9:40
【事件】：在項目絕境中，憑借卓越智慧提出「逐光」方案。
【能量收集】：+30%
【情感標記】：傾慕。
【開發者日志】：能量收集超標 300%。她破局的樣子，像暗夜裡執火的神。心跳頻率異常，系統疑似感染名為「林薇」的病毒。
【時間】：12 月 20 日，周四深夜 23:20
【事件】：在遭受羞辱後，勇敢反擊，果斷斬斷過往。
【能量收集】：+30%
【情感標記】：守護。
【開發者日志】：主體情感介入度嚴重偏離協議。實驗？去他的實驗。程序是我做的，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時間】：01 月 12 日，周五深夜 22:05
【事件】：遭遇致命威脅，守護者以身為盾。
【能量收集】：+20%
【情感標記】：摯愛。
【開發者日志】：最高優先級指令覆蓋：願以我命，換她餘生安穩。無怨。
一條一條的記錄劃過眼簾，視線徹底模糊。
原來，
從來沒有什麼隨機設定，也沒有實驗。
推動進度條的，是憐惜、傾慕、守護和性命相託的摯愛。
他是設立助學金的神秘天才。
是那個看似玩世不恭卻會說「是我挑的姐姐你哦」的實踐生。
也是那個為我擋刀的傻瓜。
他親手制定了遊戲規則，自詡自己是冷靜的觀察者，
卻在記錄數據時，
一筆一畫地寫下了最深情的告白。
我深呼吸，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指尖落在了——
【否】
然後，在管理員備注欄裡，一字一句地輸入：
「警告：檢測到管理員 Cipher 先生存在重大違規操作——擅自將核心資產林薇列為可解除關聯項。現由最高權限用戶林薇本人駁回申請,並單方面宣布：此系統，連同系統開發者，已由本人永久接管。存檔為證,概不退換。」
點擊,保存。
做完這一切,我將他的手機輕輕放回原處,重新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上。
「Cipher 先生……」
我湊到他耳邊,用極輕極輕，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
「你的系統漏洞百出，
我好像……不小心拿到了最高管理員權限呢。」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幾不可察地、微微地動了一下。
他的眼角,有一滴淚,悄悄滑落。
窗外，天光漸亮。
番外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陳序寬敞的辦公室裡。
我蜷縮在沙發裡，目光不⾃覺地飄向正在處理工作的他。
一個盤桓⼼底許久的問題終於溜了出來。
「所以，當年『城市綠洲』的助學金,為什麼選擇找我？」
他頭也沒抬,指尖在鍵盤上⻜舞,語⽓懶洋洋地帶著笑意。
「隨機咯。」
我眯起眼,像隻被逗弄的貓,繼續追問：
「那後來,復仇網站關聯的第一個用戶,為什麼也是我？」
「隨機咯。
」
他答得從善如流，嘴角的弧度卻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我索性耍賴，湊近他,聲音帶著不⾃知的嬌嗔。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不許再說隨機！」
他終於停下動作，抬起眼,眸中盛著幾乎要溢出的溫柔。
卻依舊拖著聲音逗我。
「嗯……隨機咯。」
「陳序！」我佯裝⽣⽓,伸⼿要去捏他。
他朗聲笑起來，⼀把抓住我「行兇」的手,順勢從椅子上站起身，將我拉近，俯⾝。
「所以,林⼤小姐,研究了這麼久我的『系統』，打算什麼時候『以身相許』來報恩呢？」
「隨……隨機咯。」
我聲如蚊蚋,幾乎要融化在他炙熱的眼神⾥。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俯身更近,溫熱的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垂。
「真巧……我的系統,剛剛隨機到的指令是——現在就要。」
微⻛拂過窗簾，帶來初春的氣息。
桌上那個精致的相框⾥——
十六歲的他站在「Cipher.」團隊的中央,眉眼間已有了如今的輪廓。
隻是⽐現在多了幾分青澀的銳⽓。
照片的⻆落⾥。
梧桐樹下。
⼀個穿著薔薇花連⾐裙的女孩正低頭看著書，側臉安靜而專注。
陽光穿過葉隙，在她身上灑下了斑駁的光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