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場完美的受害者表演。
可惜，今天的觀眾，並不買賬。
張倩倩的爸爸，一個看起來頗有城府的男人，一直沒說話。
此刻，他緩緩站起身，扶了扶眼鏡，看著我。
「林小姐，你說你弟弟的車和表，都是你買的。」
「有什麼證據嗎？」
我笑了。
「證據？」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這輛寶馬三系，首付二十萬，是從我招商銀行的卡裡，直接轉到 4S 店賬戶的，這裡有轉賬截圖和電子回單。」
「他手上那塊萬國葡計，是我託朋友從香港帶的，這是我的購買記錄和入境申報單。」
「他朋友圈裡曬的那些限量版球鞋，每一雙的購買鏈接，都在我的淘寶已購列表裡。
」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們，一張張劃過。
每一張截圖，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濤和我父母的臉上。
林濤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倩倩和她父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客廳裡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我爸，那個一直沉默著，扮演著一家之主威嚴角色的男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夠了！」
他SS地瞪著我，眼睛裡布滿血絲，像是要吃人。
「林晚！你鬧夠了沒有！」
「家醜不可外揚！你把這些東西拿到外人面前，是想讓我們林家丟盡臉面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臉面？
你們為了錢逼我賣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臉面？」
「你！」我爸氣得渾身發抖。
他衝到電視櫃前，拉開一個抽屜，在裡面瘋狂地翻找著。
最後，他甩出一張因為年頭太久而泛黃的紙，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林晚！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我媽看到那張紙，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嚎聲都停了。
林濤的眼睛裡，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我十年來的噩夢。
是我每次想要反抗時，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
我爸指著那張紙，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白紙黑字！你自己當年寫的！按了手印的！」
「你說過，自願放棄家裡所有財產，並且承諾工作後每月給家裡寄錢，
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
他轉向張倩倩的父母，語氣裡帶著一絲扭曲的炫耀。
「親家你們看！這都是她自願的！她欠我們家的！」
「她今天給的這一切，都是她應該給的！」
「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們談錢！她的命都是我們給的！」
我看著那張脆弱的、泛黃的保證書。
看著我爸媽和弟弟那副「手握尚方寶劍」的得意嘴臉。
我突然，放聲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所有人都被我笑蒙了。
「你笑什麼！你這個瘋子！」我爸怒吼。
我慢慢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淚水。
「對，我寫的。」
「我還要感謝你們，當年用這張紙逼我。」
「才讓我從那時候就徹底看清，
想要活下去，想活得像個人，隻能靠自己！」
我從我的包裡，拿出了最後一份文件。
甩在桌上。
那是我在上海那套房子的，房屋抵押貸款合同。
「你們不是想要一百萬嗎？」
我看著他們，緩緩開口。
「可以。」
「我房子抵押了，貸出來一百五十萬。」
一瞬間，我爸，我媽，還有林濤，三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亮得像三隻看到了腐肉的餓狼。
貪婪，赤裸，毫不掩飾。
我媽立刻停止了哭嚎，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弟林濤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隻有張倩倩和她的父母，一臉警惕和疑惑。
我沒有理會我那愚蠢的家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臉色煞白，手足無措的張倩倩身上。
我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一百萬，我可以給你。」
5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臉上的狂喜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僵在了那裡。
林濤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張倩倩和她的父母，則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看著張倩倩，繼續說道。
「但不是彩禮。」
「是給你的分手費和遣散費。」
「分手費？」張倩倩喃喃地重復了一句，顯然沒反應過來。
我點了點頭，把話說得更明白。
「你拿著這一百萬，帶著你肚子裡的孩子，有多遠走多遠。」
「是把孩子打掉，
拿著這筆錢開始新的生活。」
「還是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都隨你。」
「條件隻有一個。」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我那已經目瞪口呆的父母和弟弟。
「永遠不要再和我這個吸血鬼弟弟，以及他這一家子，有任何聯系。」
「什麼！」
最先尖叫出聲的是我媽。
「林晚你瘋了！你憑什麼拆散人家！那是我孫子！是我們林家的種！」
林濤也氣急敗壞地吼道：
「姐！你他媽有病吧！那是我老婆！我孩子的媽！」
他轉向張倩倩，急切地解釋。
「倩倩你別聽她的！她就是嫉妒我們！她想毀了我們的幸福！」
然而，張倩倩沒有看他。
她隻是SS地盯著我，眼睛裡閃爍著復雜的光。
有震驚，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權衡。
她的父母也回過神來。
她媽媽拉了拉她的胳膊，低聲說。
「倩倩，別聽她的，一百萬就把我們打發了？我們家倩倩難道就值一百萬？」
她爸爸則更冷靜，他看著我，問道。
「林小姐，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顯。」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弟弟是個什麼貨色，你們今天也看到了。一個被父母寵壞的巨嬰，一個謊話連篇的寄生蟲。」
「你們把女兒嫁給他，圖什麼？圖他會賺錢？他的錢都是我的。」
「圖他人品好？他能為了錢，威脅要去我公司鬧事。」
「還是圖他們家家底厚？他們家最大的家底，
就是我這個行走錢包。」
「現在，這個錢包要關門了。」
「你們覺得，你們的女兒嫁過來，會有好日子過嗎？」
「她隻會被我這個婆婆當成新的生育工具，被我這個公公當成理所當然的保姆，被我這個丈夫當成下一個可以壓榨的對象。」
我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這個家庭華麗的偽裝，露出了裡面腐爛的內髒。
張倩倩的父母臉色鐵青。
「你……」我爸氣得說不出話。
我沒理他，繼續對張倩倩說：
「一百萬，現金，你現在點頭，我立刻轉賬。」
「你可以用這筆錢，在任何一個城市開始新的生活，遠離這個泥潭。」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嫁給他，然後用你下半輩子的人生，來填這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
「你自己選。」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倩倩身上。
林濤緊張地抓著她的手，額頭上全是汗。
「倩倩，你別信她，我們是真心相愛的！錢我們可以一起賺！」
我媽也撲過去，拉著張倩倩的另一隻手，開始打感情牌。
「好媳婦，你可不能走啊，你肚子裡的可是我們林家的長孫啊！」
張倩倩的表情在變幻。
她看看林濤，又看看我媽，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裡的手機上。
那上面，是銀行 APP 的轉賬界面。
我早已輸入了金額：1,000,000.00。
突然，張倩倩笑了。
那笑容，有些詭異。
她甩開林濤和我媽的手，
站了起來。
她沒有看我，而是看著林濤，慢悠悠地開口了。
「林濤，你不是說你姐特別疼你嗎？」
「你不是說她資產至少有三百萬嗎？」
「怎麼就拿出一百萬來打發我？」
「是不是太少了點？」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連我都愣住了。
這劇情，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林濤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
「倩倩……你……你說什麼呢？」
張倩倩冷笑一聲，抱著胳膊，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鄙夷神情。
「我說什麼？我說你是個廢物！」
「當初追我的時候，吹牛說你在上海開了公司，年入百萬。」
「結果呢？
全他媽是靠你姐姐養著！」
「我還真以為釣到個金龜婿，沒想到是個吸血蟲！」
她轉向她的父母，語氣變得理直氣壯。
「爸，媽，你們看到了吧？就這種貨色，也想娶我？」
然後，她又把目光轉回我身上，下巴一揚。
「一百萬？林晚，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這幾個月陪他演戲，不要精神損失費的嗎？」
「還有，我肚子裡這個，雖然我沒打算生下來，但好歹也陪了我兩個月。」
「沒有一百五十萬，今天這事沒完！」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
原來，從來就沒有什麼天真無邪的受害者。
他們，從頭到尾，都是一伙的。
一場聯合起來，針對我的騙局。
6
「原來是這樣。
」
我恍然大悟，然後笑了。
「好啊。」
我點點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操作。
刪掉一百萬，重新輸入一百五十萬。
「你的賬戶給我。」
張倩倩得意地報出一串卡號。
我爸媽和林濤都傻眼了。
「倩倩！你……」林濤指著她，氣得發抖。
「你什麼你？」張倩倩白了他一眼，「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
我媽也急了，「親家母！你女兒這是幹什麼！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張倩倩的媽媽冷哼一聲，拉過女兒。
「說什麼好了？我們說好了是你們林濤有出息，能給我們倩倩幸福生活！可沒說他是靠著姐姐的寄生蟲！」
「現在他姐姐願意出錢了斷，
我們當然要拿錢走人！難道還真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一家人，瞬間反目。
我看著這場鬧劇，按下了轉賬確認鍵。
輸入密碼，人臉識別。
「叮咚。」
張倩倩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一看，臉上立刻綻放出貪婪而滿足的笑容。
「一百五十萬，到賬了。」
她晃了晃手機，對我揚了揚眉毛。
「謝了，大姑子。」
然後，她挽著她父母的胳膊，看都沒再看林濤一眼，趾高氣揚地朝門口走去。
「等等。」我突然開口。
張倩倩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
「錢都給了，還想怎麼樣？」
我微微一笑，從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清晰地傳出了剛才張倩倩和我的對話。
「……沒有一百五十萬，今天這事沒完！」
「……我這幾個月陪他演戲，不要精神損失費的嗎？」
「……我肚子裡這個，雖然我沒打算生下來……」
張倩倩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
我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
「張小姐，你剛才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敲詐勒索。」
「而且數額巨大，足夠讓你在裡面待上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