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百五十萬，不是我給你的分手費，是我借給你的。」
我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借條和筆，放在桌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一，籤了這張借條，承認這筆錢是你個人向我借的，跟林濤，跟你肚子裡的孩子，沒半毛錢關系。以後按月還款，利息就按銀行最低的算。」
「二，我現在就報警。」
張倩倩和她父母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我還有這一手。
「林晚！你算計我！」張倩倩尖叫。
「彼此彼此。」我淡淡地說，「是你先和他們聯合起來算計我的。」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可你們，從沒想過給我留活路。」
張倩倩的父母徹底慌了。
她媽媽衝過來想搶錄音筆，
被我身後的保鏢一把推開。
「籤，還是不籤？」我下了最後通牒。
張倩倩SS地咬著嘴唇，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最終，她還是拿起筆，在那張借條上，憤憤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現在，可以滾了。」
我收起借條和錄音筆，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倩倩一家三口，像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逃走了。
現在，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我所謂的「家人」。
林濤還沉浸在被拋棄的震驚和憤怒中。
我媽則是因為「到手的孫子飛了」而捶胸頓足。
我爸，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恐懼。
我轉向他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現在，
該我們算算了。」
我走到我爸面前，拿起那張泛黃的「保證書」。
「當年，你們逼我籤下這個，斷絕了我和這個家的財產關系。」
「今天，我就用你們最想要的錢，來徹底斷絕我們的親情關系。」
我看著他們因為失去一百五十萬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們不是要錢嗎？」
「看著它，從你們眼前溜走了。」
「你們不是要孫子嗎？」
「我親手，幫你們送走了。」
「你們最想要的，我偏不給！」
「我當年，是怎麼跪在門口求你們，求你們讓我去上大學的。」
「今天，你們就怎麼跪著，看我毀掉你們所有的希望！」
說完，我當著他們的面，把那張「保證書」撕成了碎片。
然後，轉身就走。
身後，是我媽歇斯底裡的咒罵，和我弟毫無意義的咆哮。
我沒有回頭。
一行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為那家人，而是為了那個在無數個夜晚獨自舔舐傷口，用十年青春去填補無底洞的自己。
門口的陽光刺眼，我卻覺得，那是新生。
7
我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回到上海，繼續我的生活。
那一百五十萬的貸款，像一座山壓在身上，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這是我為自由付出的代價，每一分都值得。
我給公司 HR 部門備了案，說明了家庭情況，預警了他們可能會來鬧事。
HR 很專業，表示會安排安保人員多加留意。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
直到半個月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老家的一個遠房表姐。
我們關系不近，但她為人還算正直。
電話一接通，表姐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晚晚，你快想想辦法吧，你家裡快翻天了！」
我靜靜地聽著。
原來，我走之後，家裡徹底亂了套。
張倩倩一家拿了錢就消失了，林濤到處找不到人。
後來才聽說，張倩倩根本就沒懷孕，那張 B 超單都是網上買的假貨。
她從一開始，就是和林濤合起伙來騙我。
隻是沒想到最後黑吃黑，自己拿著錢跑了。
林濤人財兩空，受不了這個打擊，開始自暴自棄。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父母身上，
怪他們沒用，沒能從我這裡榨出更多的錢。
整天在家裡摔東西，罵罵咧咧。
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染上了賭博。
把買車剩下的幾萬塊錢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追債的人天天上門，用紅油漆在家門口寫滿了「欠債還錢」。
我爸媽被嚇得不行，把家裡所有積蓄都拿出來，還是不夠。
他們想賣掉老家的房子，但那種自建房，在小縣城裡根本賣不上價。
「你媽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打不通。」
「她就讓我給你帶個話，說她知道錯了，讓你無論如何救救你弟弟。」
「她說，那可是林家唯一的根啊！」
表姐嘆了口氣。
「晚晚，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他畢竟是你弟弟。
」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輕輕地說：
「表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但是，我沒有弟弟。」
「早在十年前，我跪在門口的時候，他就已經S了。」
掛了電話，我沒有一絲波瀾。
我以為他們會消停。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又過了一個星期，在我上班的時候，公司前臺打來了內線電話。
「林總監，樓下有兩位自稱是您父母的老人，想要見您。」
「他們說，如果您不見，他們就坐在大廳不走了。」
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電話那頭說：
「按我們之前溝通的預案處理，另外，幫我報警。」
「就說有人惡意擾亂公司正常經營秩序。
」
我掛了電話，走到百葉窗前，掀開一道縫隙。
樓下大廳，我媽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一邊哭一邊控訴我的「不孝」。
我爸則杵在一邊，滿臉愁容，對著圍觀的人群說著什麼。
很快，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走了過去，試圖將他們請出去。
我媽S活不走，抱著大廳的柱子不撒手。
沒過多久，警察也到了。
在警察的強制要求和公司的強硬態度下，他們最終還是被「請」出了公司大樓。
我看著他們被帶上警車的狼狽身影，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
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這場鬧劇，該徹底結束了。
8
我以為警察的介入，會讓他們知道，上海不是他們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我錯了。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讓我去「協調處理家庭糾紛」。
我到的時候，我爸媽正坐在長椅上。
看到我，我媽立刻衝了過來，眼淚說來就來。
「晚晚！你終於來了！你可要救救我們啊！」
她想抓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有話就說。」我的語氣冷得像冰。
調解的民警是個年輕的姑娘，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父母，嘆了口氣。
「林小姐，你父母說，你弟弟在老家欠了高利貸，是嗎？」
「他們希望你能出面，幫忙解決一下。」
我看著我媽那張寫滿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為什麼要解決？」
「他是成年人了，他欠的債，憑什麼讓我還？」
我媽愣住了，
仿佛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他可是你親弟弟！」
「法律上，我沒有義務替他還債。」
「你……」我媽氣結，開始轉向民警，「警察同志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女兒！心腸太硬了！」
民警也很無奈，隻能繼續和稀泥。
「林小姐，話雖如此，但畢竟是一家人……」
「警察同志，」我打斷她，「如果今天，是我在外面欠了高利貸，他們會賣了房子救我嗎？」
民警愣住了。
我看向我爸媽，一字一句地問：
「你們會嗎？」
他們倆都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
我憑什麼要管他？」
「當年他們逼我籤保證書，放棄所有家產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一家人了。」
我說完，轉身就準備走。
我爸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
「林晚，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那筆錢，那一百五十萬，你寧願給一個外人，也不願意救你弟弟的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對。」
「因為那個外人，讓我看清了你們全家的真面目，讓我下定決心擺脫你們這個泥潭。」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值這個價。」
「而林濤，他隻會把我拖進更深的地獄。」
「我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的叫喊，徑直走出了派出所。
那晚之後，他們沒有再來公司。
我以為他們終於放棄了。
直到一個周末的清晨，我被門外劇烈的砸門聲驚醒。
是林濤。
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住址。
他像個瘋子一樣，用拳頭砸著我的門。
「林晚！你開門！你這個賤人！你給我出來！」
「你害得我一無所有！你必須賠我！」
「你不給我錢，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我隔著貓眼，看到他通紅的眼睛和扭曲的臉。
他已經不是我記憶中那個被寵壞的弟弟了。
他成了一個被仇恨吞噬的魔鬼。
我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
我隻是冷靜地拿起手機，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
他們帶走林濤的時候，他還在瘋狂地咒罵我。
「林晚！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他被押進警車，消失在小區的拐角。
我知道,我們之間，最後一點血脈聯系,也隨著那刺耳的警笛聲,徹底斷了。
他因為尋釁滋事和暴力威脅，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父母也被警察嚴厲警告,並遣送回了老家。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9
拘留結束後，林濤沒有再來找我。
我聽說,他被高利貸的人打斷了一條腿。
我父母賣掉了老家的房子,替他還了一部分債，剩下的,隻能讓他自己慢慢背。
他們一家三口，擠在縣城一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我爸因為這連串的打擊,中了風,半身不遂。
我媽一邊要照顧他，
一邊要打零工，給林濤還債。
曾經那個在家族群裡趾高氣揚，炫耀兒子的女人,如今白發蒼蒼，腰都直不起來了。
這一切,都是表姐在微信上斷斷續續告訴我的。
我每次都隻回復一個「嗯」字。
我不恨他們,也不可憐他們。
他們隻是在為自己多年的偏執，自私和貪婪,付出應有的代價。
因果報應,如此而已。
我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提前還清了那筆抵押貸款。
⽆債一身輕。
我升了職,成了公司最年輕的部⻔總監。
我用自己賺的錢,給自己換了一輛⻋。
我開始在周末去學油畫,去健身，去做⼀切我曾經想做卻沒有時間和⾦錢去做的事情。
我的⽣活⾥,不再有無休止的索取和爭吵。
隻有陽光，色彩，和汗⽔。
有⼀個休息日,我開⻋去鄰市的海邊。
我赤著腳走在沙灘上，海風吹起我的⻓發。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的老家號碼。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掛斷鍵。
然後，拉⿊。
我抬頭,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一輪紅⽇正緩緩升起。
光芒萬丈，溫暖而耀眼。
我知道,那是我的新⽣。
⽤⼀百五十萬，買斷⼀段有毒的關系,斬斷前半生的枷鎖。
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劃算的買賣。
從此，海闊天空,各自安好。
不，他們不好。
但，與我何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