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我們約會,她都狀況百出。
又一次夜生活被打斷,我聽到了兩人的爭吵。
「我答應過你爸要照顧好你,可你才十六歲,談什麼戀愛!」
她紅著眼,「你能談戀愛,我就不能嗎!」
「江叔你知道嗎?因為你,我的身體從十歲開始就在期待長大!」
空氣S寂了三秒。
江宴啞聲開口,「不喜歡宋舒意?那叔換個女朋友好不好?」
「如果可以是其他女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聽到這句話,我噗嗤笑出了聲。
三小時前,我跟豪門認了親。
本想著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沒想到他跟我玩小叔文學是吧?
我斂眸,撥通了江宴小叔的電話。
「江星野,你的告白還作數嗎?」
1
江星野接到電話的第一反應是我喝多了。
「舒意你在哪,要不要我派司機去接你。」
待人處事,江星野從來理智得可怕。
唯獨那晚的告白,是他喝多了誤打給我的。
因為他覺得,我離不開江宴。
我和江宴高中畢業後,雙雙考入重點大學。
做學術研究時爭得你S我活。
打籃球聯誼時又曖昧得要命。
在老師和同學眼裡,我們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男女朋友了。
我是全校有名的貧困生。
這沒什麼丟人的。
當初從山溝溝裡考出來時,我媽拖著病軀一路送我到汽車站。
書包裡是她用破手帕包的學費。
塑料袋裡是她天不亮就煮的茶雞蛋。
她用全部家當託舉我上學,我定是要考出個名堂的。
或許是男人的保護欲,讓他對我生出了類似愛情的情愫。
我對他說不上多喜歡,也不討厭,算是僅止步於關系最好的異性朋友吧。
後來畢業旅行,他身邊帶了個十二歲的小侄女江曼寧。
看起來眉清目秀,卻有些冷漠高傲。
她警惕地盯著每一個跟江宴說話的女生,像隻霸道護食的小雞。
有同學私下開玩笑說:「江宴,這是你侄女還是你的童養媳呀。」
江宴隻當是玩笑話,不予理會。
江曼寧卻來勁了。
她肅著小臉,認真回道:
「我爸爸是江家養子,江叔與我沒有血緣關系,等我長大了嫁給他又怎麼樣!
」
2
或許男人都很享受小女生的崇拜。
那種仰視和向往的眼神,會激增他們的保護欲。
或許江宴也是這樣吧。
那天他的心情格外好。
背著江曼寧爬山,抱著她過河。
所有人都知道,江宴心尖尖上捧著的隻有江曼寧。
我隻當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畢竟他們相差十歲,還是名義上的叔侄關系,根本沒往齷齪的方向想。
坐大巴車回去的時候已是深夜。
江曼寧早已靠在江宴肩頭沉沉睡去。
我錯過了最晚一班地鐵,準備叫網約車回家。
「舒意……太晚了,你家離市區五十多公裡呢,今晚住我那吧。」
江宴懷裡抱著熟睡的江曼寧,站在夜色裡有些吃力。
明天有學術研究,打車到家都半夜了。
江宴家在寸土寸金的二環內,留宿他家是最優方案。
我點了點頭,隨即將目的地改成了他家。
江宴的為人我很放心。
他是滬圈太子爺的獨生子,正經八百富二代。
但他為人踏實低調,從不炫豪車、曬名牌,知道他出身的人並不多。
到家後,江曼寧被他小心翼翼抱到床上,細心掖好被角以後,他出來。
我看著他的舉動,不由發笑。
「沒想到做實驗毛手毛腳的江宴,竟然還是個女兒奴。」
江宴抿嘴笑了笑。
「曼寧是我養大的,對我依賴多些,你別介意。」
我扶著馬克杯微笑不語。
我介意什麼,他又不是我的誰。
沒想到下一秒,
江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舒意,我想了很久,一直沒勇氣問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餘光中,我仿佛看到江曼寧漆黑的房間晃過一個人影。
我用指腹觸了觸杯口,淺笑。
「行。」
3
其實答應做他女朋友,我也是有私心的。
他的家世好,跟他做了這麼多年相愛相S的同學,早就對彼此知根知底了。
隻要他沒有家族聯姻,成為男女朋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晃三年,他不提結婚,我也樂得清闲。
我們出去約會,不管是去看電影還是去遊樂場,他都會被江曼寧一通電話中途叫走。
我跟朋友吐槽,江宴養了個黏人的小霸王。
朋友還很謹慎地告誡我說他們的關系不正常,要我小心些。
我雖表面答應,內心還是嗤之以鼻的。
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能整出什麼幺蛾子?
到底還是低估了她作妖的能力。
她為了氣江宴,故意打扮成小太妹,穿著吊帶皮裙,化著鬼一樣的濃妝,跟一群輟學在家的黃毛混在一起。
整天喝得爛醉回家,還交了個花臂男朋友。
江宴氣到發瘋,丟下還在急診上吐下瀉的我,氣急敗壞地奔出去抓人。
我坐在急診室門外的排椅上,忍著腹痛,想起剛跟江宴確認關系不久,江曼寧生日宴上對我說過的話。
「你看這蛋糕上的小糖人,很甜蜜是吧?」
「糖會化,人會變。」
「甜蜜是一種感覺不是味覺,就跟你跟江叔一樣,不會長久的!」
4
江星野到底還是來了。
他說不放心司機。
我看他是怕我醉酒的醜態被別人看到。
「舒意。」
我坐在日料店的包廂裡,面前擺著幾碟海鮮刺身。
江星野進來時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慌張,看到我面色如常時,又平復了神色。
「江宴呢?」
原來他很在意,在意獨自跟我在包廂吃飯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我喝了口茶,淡淡道:
「坐吧,他不會來了。」
江星野看到我的表情,就明白了其中緣由。
「你們又吵架了?」
這個又字用得還真是很妙。
好像第一次見江星野時,我就跟江宴吵架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江家見家長,雖然不是正式場合,也算是對我身份的一種認可。
從我進江家大門開始,
江曼寧意料之中地又開始鬧。
說我跟她八字不合,說我是個禍害,說我會把江宴害S。
江宴父母還算明事理,對江曼寧的胡鬧斥責了一番。
「這孩子讓你慣得沒大沒小的,在嬸嬸面前成什麼樣子!」
算起來,江曼寧的爸爸是江家抱養的孩子。
原是江父這個滬圈太子爺太過驕縱,多個兒子,他們江家偌大的家產能有個保障。
後來江老爺子老來得子,生下江星野。
他隻比江宴大兩歲,要不是從小就被送到國外讀書,這對叔侄還算是竹馬發小呢。
江星野十八歲那年,江曼寧的爸爸出車禍S了。
江曼寧就順理成章地養在了江宴父母名下。
江宴對這個小侄女是出了名的嬌慣。
她從小沒了父母,也是可憐,
江家對她的無理取鬧就算是默許了。
「舒意啊,我已經讓江宴去教訓她了,這孩子正處在叛逆期,她說什麼做什麼,你別往心裡去啊。」
江母拉著我的手,言語間還是偏向江曼寧。
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早就習慣了。
我笑了笑,注意到一直坐在沙發角落的江星野。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
清貴的臉,筆挺的西裝,還有雙淡漠的眸子。
我跟江母敘了幾句家常,借故離開。
「哎呀,江宴這孩子怎麼還不下來。」
江母朝樓上喊了兩聲,目光忽然落在江星野身上。
「喲,星野還在呢,難得今天在家裡坐這麼久。正好你在,江宴那個臭小子抽不開身,你替他送送女朋友吧。」
5
我是個話不多的人。
可能是江星野的話更少,反倒襯得我比較健談了。
那天在他送我回去的車上,我說了很多。
從做科研項目聊到實驗室攻克難關。
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不打斷,也不發表意見,隻是靜靜聽著。
呼嘯而過的昏暗路燈閃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緒。
我頓了頓,才察覺初次見面,我的話有些多了。
車裡安靜下來,我的目光轉向車窗外。
「年紀輕輕就是博士後了,你很優秀。」
或許是他也察覺到空氣安靜了下來,就開口誇了我一句。
我淺淺笑了笑。
毫不謙虛地說,我就是很優秀。
能從窮山溝考出來的人,都很優秀。
「我新收購的子公司在搞科研項目,聽你的構思,
還挺有意思,有空了坐在一起談談合作意向吧?」
他明明可以居高臨下地讓我誠惶誠恐地接受他的提議,那句話卻偏偏是個詢問的口氣。
我瞬間感受到了他的尊重。
與江氏這樣的大企業達成合作共識以後,我開始經常加班,徹夜泡在項目裡。
江星野也很忙,我們除了有一個共同認識的江宴,基本沒什麼軌跡重疊。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伏在案頭加班,忽然接到了江星野的電話。
「阿意……」
聽到他這個不同尋常的稱呼,讓我第一反應是他喝多了。
「給你講個故事。」電話裡傳出他有些沙啞的聲音,「是大慄子色兔子和小慄子色兔子的故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我講完了。」
我愣住了,
手心出了些汗。
他講的故事正巧我看過,書名是《猜猜我有多愛你》。
6
自從接過江星野那通隱晦的表白電話後,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他的消息。
項目方說他出國了。
要不是偶然間聽到江宴跟江曼寧的爭吵。
我還不知道,自己一直是江宴戀童癖的擋箭牌。
他雖表面上一直在拒絕,但對江曼寧的縱容寵溺卻一刻也沒停下來。
這種生理性喜歡是掩蓋不住的,所以他才會急於找個女朋友做掩護,好不被任何人發現他控制不住、卻又無處安放的愛。
認清真相後,我驚訝自己沒有憤恨,沒有嫉妒,甚至連該有的生氣都沒有。
隻是覺得可笑。
可笑被江宴牽著鼻子走的這三年,挨了江曼寧多少罵。
可笑這三年連場正常戀愛都沒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