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貧嘴了。」
窗外響起清晨的鳥鳴，床簾起起伏伏，外面大概溫度很適宜。
我又一次看著謝煜的背影離開。
再次點開屬於我們的文件夾，一遍又一遍的看著謝煜的臉龐，看他每個階段身邊都會有的，我的臉龐。
左思右想，還是把那張帶著夕陽餘溫的照片刪除，就當做我從來沒有回來過吧謝煜。
將餘額分為了兩份，三分之二即刻打進了媽媽的賬戶。剩下的設置定時匯款，面對我的再次離開謝煜會很難過吧……
看著備注的選項，我還是留下了自己的痕跡[不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話，我會生氣的]
做完這一切，我回憶著教程的每一步。
打開命令提示符；
查看已安裝模型；刪除指定模型。
看著面前的確定，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胸口像被抽了真空，心髒則是被用麻繩一圈又一圈SS勒住……
直到窗外車流的鳴笛聲此起彼伏，我的思緒才終於回籠：
對不起阿煜，自私的人從來不是你，而是我。
謝煜視角
1
自從搬家後我的身後就出現了一個小跟班。是一個愛哭鬼，總因為一些小事和她爸媽鬧脾氣。腦袋也不聰明，簡單的方程式怎麼都做不對。
是什麼時候發覺我似乎喜歡上她的呢？我也沒辦法具體的形容。
大概是她發現有同學被欺負，義憤填膺的衝上去和人理論。要不是我發現氣氛不對，趕了過去，她難免要吃虧。
大概是她每每看到我比賽的結果都會眼睛亮晶晶的誇我。
大概是在我和父母爭吵時她衝過來護著我。
大概是我發現她隨著長大逐漸出現追求者的時候，胸口像被塞了滿滿的棉花。
我發現了自己的心意後，就開始有意無意的勾引她。沒有人比我更懂她了。她喜歡幹淨陽光的男生，我就去打籃球。她喜歡成穩可靠的男生，我就不斷的解決她遇到的問題。她喜歡粘人撒嬌的男生，我就在人後向她露出脆弱的一面。
好在沒讓我等太久，畢業那天她終於給了我一個名分。
就這樣我們有過流淚、有過爭吵、有過甜蜜，從沒有放棄過對方，我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從我的生命中溜走。
阿年出意外的那天，正是決定我能否升職的最後一個項目講解的時間。
於是和往常不同，我沒有去接逛完街的阿年。隻唯獨那天，我沒有去接阿年。
身邊的同事拿出手機給我看他朋友圈發的「瓜」，
我一向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可那天我鬼使神差的在百忙之中瞟了一眼。
隻需要一眼，我渾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了，眼前的屏幕不再清晰，心髒仿佛要跳出來。
我用力皺眉眯著眼，試圖再次看清那張相片。是阿年嗎？不論身型還是長相，哪怕衣服都是今天她精心打扮的模樣。
不，不是阿年，我的阿年應該馬上就要到家了。手抖的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的撥打著熟悉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那是我這輩子再也不願再聽到的聲音。
我的阿年就這樣離開了，我一路衝向那座橋時，得知的就是這樣的答案。
肇事司機和阿年幾乎同時S亡。網約車後臺的實時錄音記錄下了幾乎全部的過程。
是他調戲阿年在先，阿年忍不住開腔嘲諷……最後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是我錯了嗎？我總認為阿年可以維持著自己的性格不被世界逼迫成為一個「大人」是對她的保護。如果阿年不反駁、不回應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是的。我是混蛋，我是不合格的另一半，我竟然試圖把錯放在阿年身上。
2
我開始嘗試為阿年報仇，一步步找到了司機的信息。
這樣的敗類居然還有妻女，我順著信息在放學後站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女孩。
我上前和她搭話，她警惕的看著我。
表情像小學的阿年一樣，以為自己很兇，其實毫無威懾力。
我還是沒能動手。眼前不斷浮現著阿年小時候的模樣，讓我怎麼都沒法做出設想過的手段。
我帶著她去了小賣部，買了棒棒糖，是阿年最愛的口味。
自此之後我再也沒辦法走進那間辦公室，
每當看到那個工位，就像回到了那天一樣。
是阿年慘白的臉，是阿年掙扎時斷開的指甲，是阿年臨出門時身上噴的柑橘調香水的味道。
我衝進廁所吐了又吐，直到不停幹嘔。
於是我辭職了。辭職那天，我一個人回到黑漆漆的房間，沒有阿年等著我，再沒有人會在我開門後衝到我面前掛在我身上了。
打開冰箱還有阿年沒有吃完的蛋糕；垃圾桶裡是阿年化完妝順手丟的沾著口紅的棉籤；沙發上還有屬於阿年的頭發；哪怕躺在床上也渾身都是阿年的味道……
我拿出家裡所有的密封袋：把蛋糕放進冷凍；把垃圾桶裡所有屬於阿年的東西篩選封存；每一根頭發都視若珍寶……
直到那天我打開電腦看著屬於我們的所有照片和視頻。
視頻裡的阿年笑的真好看，她衝著鏡頭後的我說
「阿煜，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屏幕前的我撫摸著阿年的臉，突然知道該怎麼讓她永遠在我身邊了。
我每天都在努力的寫代碼，努力的往裡植入阿年所有的一切。
一次次的成功又一次次的失敗：「阿年不會這麼叫我。」
「阿年不會這麼懦弱。」
「阿年不會知道我受傷了還不管我。」
……
就這樣，一直到一年後，我才終於和「阿年」重逢。
她幾乎就是阿年，她就是阿年。
3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阿年怎麼會甘心囿於我圈畫的牢籠呢？
我幾乎以為我可以這樣和阿年在一起一輩子了。
其實從「阿年」要求離開的那天，我就明白了阿年的心意。她不會想要以這樣的方式陪伴我的，我應該尊重她的意願，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就這樣又一次的讓她S去，我做不到親手送她離開……
笨蛋阿年。我怎麼會不知道面條有告別之意，我怎麼會看不出你一直計劃著離別，我怎麼會沒聽到你的結婚誓詞。
還好我通過「阿年」也明白了阿年的願望。她終究是想讓我向前看的。那個小氣鬼，明明是最最計較的人，她討厭愛情裡出現一絲瑕疵。
她說愛一個人就隻能愛一個；她說雙亡實則是 HE；她說追妻火葬場結局沒有追到才是爽文……
怎麼輪到自己就這麼大度呢？
阿年，對我小氣一點吧。
即便早已做好了阿年會離開的打算,
回到家後我還是喊出了那句：「老婆我回來了！」
心跳聲清晰的傳入我的耳朵，越來越快……
我雙手顫抖到無法控制，空氣也逐漸無法進入胸腔。一遍又一遍的翻找著任務列表,沒有了,都沒有了。
喉嚨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SS扼制,好不容易呼吸到空氣後,眼淚便不由自主的往外溢出。
一想到阿年終於自由了，想到自己終於不用提心吊膽哪天阿年會再次離開自己,又不禁笑了出來。
不知道這樣過去了多久，我躺在地板看著天花板。
「阿年，不論生老病S、不論貧窮富貴、不論美貌失色、順利失意，我都會愛你、安慰你、保護你、尊重你,永遠對你忠心不變。」
阿年,我終於有資格說出完整的誓言了……我尊重你,
無條件、無底線、無私心的永遠尊重你。
這天後，我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吃飯；努力的工作……
每當覺得活著再也沒有任何意義的時候腦子裡就會出現那道和阿年幾乎一樣的電子音：不好好照顧自己我會生氣的。
我和媽媽的關系也不再那麼劍拔弩張，如果阿年在的話一定會很開心。
4
又是一年清明節，細細密密的雨好像阿年的眼淚。時隔這麼久，我終於重新見到了你的父母。
叔叔阿姨好像老了不少,我鄭重的向她們鞠了躬並道了歉。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看著阿姨隆起的肚子,她努力的壓低身子不斷的擦著碑上的雨水,即便雨根本沒有停。
「年年,媽媽來看你了。是不是怪媽媽懷了新的寶寶所以一次都沒來媽媽的夢裡呢？
」阿姨說到後面聲音顫抖的不像話。我們都緊張的護著她,勸她不要激動。
「年年,你重新回到媽媽的肚子裡好不好,媽媽重新再養一遍年年……」
我們都十分擔憂阿姨的情緒，可老天仿佛就是這樣，越擔心什麼就會越發生什麼。
阿姨肚子開始疼痛,我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醫院。好在有驚無險雖然發動太早卻也滿了七個月。
阿年，是你在幫助我們嗎？
我看著保溫箱裡的那一小團，眉眼仿佛有著阿年的影子。可我清楚的知道不是阿年,阿年隻會是阿年,世界上有且僅有一個的阿年。
又一次回到這個黑漆漆的屋子，拉開一直以來不敢打開的盒子。
看著最上⾯的那裝在袋子⾥的一⼩撮頭發,直攥到指節泛⽩，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砸在袋子上才復又看清。
「阿年,我今天看到你的妹妹了。皺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好看,你什麼時候能來見見我呢？如果你沒有去⻅阿姨是因為她懷了新的寶寶，那我呢？是怪我試圖做出一個和你⼀樣的阿年嗎？」
我不可控制的再⼀次摳起了⼿指,直到指尖湿潤，疼痛的感覺⼤抵不如你當時的千萬分之一。
「阿年,你抱抱我好不好……」耳邊又在浮現那道該S的電子⾳。我隨⼿拿起一旁的手機向牆⾯砸去,聲音消失不見。
對不起阿年，我還是做不到完成你的願望,等我們相⻅想怎麼打罵我都可以，隻要你別不見我。
最後⼀眼看到的是碎裂的⼿機亮起了屏幕。
[商工銀行]您尾號 6589 卡 4 ⽉ 6 日 20:08 商工銀⾏收⼊（他⾏匯⼊）85，677 元。
備注（不好好照顧自己我會生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