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評論區裡還有長恆集團的法務部發布的聲明:


 


“該賬號造謠汙蔑我司總裁友人,法務部已提起上訴。”


 


“網絡並非法外之地。我們將持續追究其責任。”


 


我瞥了眼身側沉默的男人。


 


王特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後視鏡,輕咳一聲開口,


 


“顧總一直讓人監控著網絡,有關您的汙言穢語已經刪除並且以法律途徑解決。”


 


“慕小姐,您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顧總一直很掛念您。”


 


話音落下,顧青晏不自在地別過了頭。


 


從一邊拿出黑絲絨禮盒和一個破舊的曲奇盒。


 


我打開禮盒,裡面是一條粉鑽項鏈。


 


身側的男人顯然沒有給我戴上的自覺,

我隻好放在一邊,拿起曲奇盒。


 


回憶隨著盒子打開傾斜而出。


 


十幾年前,顧青晏還在街上流浪,我也還是和爸媽斷絕關系的不良少女。


 


那年皇冠曲奇很火,我們攢錢一人買了一個。


 


約定等裡面錢裝滿了就一起離開海市。


 


入獄前,顧青晏把滿滿一盒紙幣倒進我的盒子,說:“我走不了。微微,你拿著這些錢出國,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要記得你沒錯,錯的是我爸。”


 


曲奇盒裡,隻剩下我始終沒動的九塊錢。


 


正好夠登記結婚。


 


“王特助,前面拐個彎,去民政局。”


 


捏著新出爐的結婚證走出民政局,


 


顧青晏還沒回過神。


 


他慌張地給法務部打電話,說要擬協議把財產全贈與我當聘禮。


 


望著對面的巡捕局,聽著顧青晏又慌又急的聲音,我微微勾起唇角。


 


十年前,少年顧青晏騎著偷來的摩託車,一路飛馳送我到這兒。


 


自己卻下颌緊繃,帶著滿眼狠意離去。


 


“別怕,我幫你S了他。”


 


月光慘白,灑在他浸透了血的身上。


 


後來在國外,我也常聽到他的消息。


 


出獄後一頭扎進長恆集團的腥風血雨中,憑著一股狠勁和不要命,從顧家私生子爬到顧家家主。


 


“顧總總說,等慕小姐回國,誰都不能欺負您。”


 


王特助偷偷告訴我,“長恆頂樓是顧總給您留的家。”


 


打開手機,

謝長寂給我發了消息。


 


“微微,我仔細想過了,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錯。”


 


“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沒幫忙,我真是混蛋。我發誓,不會有下次了。”


 


“你先回婚房,等珍珠情緒好些我再來找你。”


 


接著,他發了張電子請柬給我。


 


“既然你跟顧總是朋友,那請他也來婚禮見證。”


 


我隨手把他丟進黑名單。


 


王特助給我發來鏈接,是一條熱搜。


 


長恆法務部發出了起訴狀,扒出沈珍珠的真實身份。


 


借著這股熱度,網友越扒越深。


 


連沈珍珠的畢業設計抄襲我的作品的證據也被公開在網上。


 


她的畢業院校第一時間發出澄清公告,

保證追查到底。


 


沈珍珠的朋友圈更新了照片。


 


她坐在樓頂,滿臉淚痕。


 


身後是心急如焚的謝長寂在呼喊。


 


幾位共同好友的消息陸續進來,無非是勸我收手:“都是朋友”,“沒必要上綱上線”,“步步緊逼,非得讓她去S?”


 


手機響起。


 


接通後我爸劈頭蓋臉地轟炸:“慕韶微!你能不能懂點事?”


 


“長寂已經都跟我說了。珍珠什麼都沒做錯,你還想怎麼樣?她孤苦無依,你就不能寬容一下?”


 


“趕緊給我滾回來!慕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6.


 


邁巴赫停在慕家門口,

我爸還在電話裡喋喋不休。


 


沈珍珠已經被救下,坐在我媽邊上親昵地說話。


 


行李箱被保姆放在門口。


 


我沒說什麼,我媽卻皺眉責備:“拿行李回來幹嘛?家裡沒你的地方!”


 


“慕韶微,你脾氣這麼大,又有長恆撐腰,還回家幹什麼!怎麼不直接去長恆住著?”


 


我爸冷哼一聲,摔下筷子上樓。


 


保姆訕笑著開口:“老爺和夫人已經讓沈小姐住進您房間了,家裡確實沒空房間。”


 


“小姐,您要不去謝少爺那?正好培養下感情。”


 


慕家這兩年生意不錯,已經買了三層別墅。


 


十幾個房間,沒有給我留一平米容身。


 


我爸把我叫進書房,

語氣強硬。


 


“無論如何,你必須和謝長寂結婚。”


 


“慕家想進海市豪門圈子,就得有謝家幫扶。家裡讓你出去自由幾年已經仁至義盡。”


 


“珍珠說的對,你現在心太野,嫁過去是要被嫌棄的。我們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


 


我嗤笑:“沈珍珠在網上罵我,你們有一個人為我說過話嗎?”


 


“她偷我作品,散播我私密照,搶我未婚夫,這些事情你們在意過嗎?知道嗎?”


 


我爸吸了口煙,沉默不語。


 


十年前,他為了利益把我送給顧青晏那個色鬼爸當情人。


 


十年後,也能為了錢把我強行嫁給謝長寂。


 


手腳被捆,在陌生人的觸碰下哭泣、顫抖的那一夜早就讓我看清,


 


慕家不是我的家。


 


顧青晏才是。


 


走出書房,家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我媽黑著臉,沈珍珠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快步走到房間裡收拾行李。


 


沈珍珠已經住進我的房間,在裡面翻箱倒櫃。


 


她穿過的情趣內衣沾著白濁,大咧咧地夾在我的內衣裡。


 


我幾乎能想到她和謝長寂在這翻雲覆雨,抵S纏綿的樣子。


 


胃中翻滾不停。


 


我甩上門,什麼都沒帶就下了樓。


 


我爸攔住我,眼神惱怒:“誰準你走了?又想跑出國?那就別怪我再把你捆到謝家!這次你不嫁也得嫁!”


 


我抬眼,直視他,

聲音平靜無波。


 


“嫁不了了。”


 


“我已經結婚了。”


 


7.


 


我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瞬間激起波濤。


 


“慕韶微!你說什麼?!”


 


我爸面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臭表子,我跟你媽還在世呢,你敢瞞著我們結婚?”


 


我媽騰地站起,額角青筋跳動。


 


“慕謝兩家已經說好了,你這樣讓我們怎麼交代?!”


 


我沒理會這憤怒而扭曲的一家人,拖著行李箱獨自離開。


 


慕家別墅建在山腰,打不到車。


 


走了沒兩步,我就扭到腳,一瘸一拐。


 


疼痛和失血的虛弱一齊湧上,

我下意識撥通顧青晏的電話。


 


下一刻,他的邁巴赫停在身邊。


 


“走吧,回家。”


 


去過醫院以後,我和顧青晏登上私人飛機。


 


趕赴一場北極奇幻之旅。


 


十年前,我們捧著曲奇盒暢想過的未來,終於到來。


 


我們一起看北極苔原上開滿小紫花,


 


與北極熊擦肩而過。


 


在浩瀚星空下等待極光,抵S纏綿。


 


年少不可得之物與年少不可得之人,


 


都在我身邊,觸手可及。


 


這期間,謝長寂給我打了上百通電話。


 


起初隻是用那個被拉進黑名單的號碼,


 


後來又換了幾十個新號碼打來。


 


一個都沒打通。


 


他隻好給我發短信。


 


“慕韶微,我到你家了,你出來。”


 


“你去哪了?離家出走?微微,你都多大了,能不能別玩這種把戲。”


 


“今天我爸媽都在,兩家一起吃個飯,你記得來。”


 


“慕韶微!”


 


“你鬧夠了沒有?這麼大的事情,你一點都不關心嗎?你知道我爸媽今天有多生氣嗎?你還想不想結婚了?!”


 


......


 


每天都有十幾條短信。


 


內容越來越長,語氣也越來越暴躁。


 


謝長寂似乎也被逼到極點,幾近崩潰。


 


沈珍珠換了小號,又回復了舔狗那條帖子。


 


“今天他給未婚妻選婚紗,

讓我去幫忙試穿。選的都是我喜歡的款式。”


 


“他說雖然不能娶我,但看到這件婚紗就能想到我,想到我穿著婚紗嫁給他的樣子。”


 


“其實我也有點喜歡他的,但是我們不能在一起,隻能遙遙相望,當對牛郎織女。”


 


我笑了笑,大方地給她點了贊。


 


“祝99。”


 


“樓主別退縮,他舔了你這麼久,肯定也喜歡你的。趕緊追啊!”


 


和顧青晏回到海市已經是半個月後,明天就是謝長寂定好的婚期。


 


我爸媽終於忍不住打電話求我:


 


“離婚吧。謝家不是我們得罪得起的。”


 


“趁這件事還沒告訴謝家人,

你趕緊跟那個野男人離婚,家裡連嫁妝都準備好了。”


 


我冷笑著拔出電話卡,一折兩半。


 


謝長寂親自把婚禮請柬送到顧家。


 


我和顧青晏幹脆一起去婚禮上看好戲。


 


婚禮定在海市最大的教堂。


 


顧青晏有事晚來,我獨自走進去。


 


謝長寂和沈珍珠站在門口迎賓,宛若一對璧人。


 


“微微,你來了。”


 


看到我,謝長寂抑制不住欣喜。


 


“我就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


 


8.


 


“微微,先跟我去休息室換婚紗。等婚禮過後,我們還會有很多時間。”


 


他急切地說,“我替你瞞住爸媽了,

他們還以為你出去散心。”


 


見我神色冷淡,他輕聲哄著我道:“好微微,原諒我吧。今天是我們最重要的日子,我們高興一點?”


 


“是啊。”


 


沈珍珠咬牙切齒,強裝關切地挽著我:“微微,我陪你去換婚紗吧。”


 


“當初的事情,我們都不要再提了。那天跟長寂試婚紗時我們就說清楚了,以後隻做普通朋友。”


 


看著休息室裡明顯不合身的婚紗,


 


我扯了扯嘴角。


 


誰會為普通朋友定制婚紗?


 


謝長寂連聲向我道歉,又說:“事到如今,微微你就忍忍吧。”


 


“你和珍珠身形差不多,

別人看不出來的。”


 


他心是瞎的,眼也瞎了。


 


我身高一米七,前凸後翹;沈珍珠不過一米五,還是個平板身子。


 


這麼大的區別,他還能睜眼說瞎話。


 


我懶得廢話,更沒有當這個新娘的想法。


 


轉身拉開門,沈珍珠又擋在前面。


 


“微微,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衝動?”


 


“今天的婚禮事關兩家顏面,你不要臉,叔叔阿姨還要臉呢!”


 


她手上,鴿子蛋大的婚戒耀眼奪目。


 


我面無表情,揚起手扇她一耳光。


 


“你連婚戒都要偷,到底是誰不要臉?!”


 


“滾!”


 


大步離開休息室,

顧青晏站在外面,下巴一揚:


 


“顧夫人,來吧。”


 


我們好整以暇地坐下,等著看好戲。


 


婚禮正式開始。


 


眾人都期待著新娘新郎入場。


 


沈珍珠卻沒眼色地走上臺,揚聲道:


 


“今天是我的好閨蜜微微的婚禮。”


 


“這些天,海市關於我們的傳言很多,正好趁這個機會澄清。”


 


說著,她看向我理所當然地伸出手。


 


“微微,快上來告訴大家,我沒有抄襲。”


 


“我們姐妹倆關系這麼好,早就不分你我了。別說是一個畢業設計,就算是爸爸媽媽,微微都能分我一半。”


 


“那個作品也是一樣,

都是微微讓給我的。”


 


臺下賓客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沈珍珠卻毫無感覺,甚至嬉笑著問我:


 


“微微,你不說兩句?”


 


“都過了這麼久了,你總該消氣了吧?”


 


我和家裡決裂出國,朋友圈裡隻有她始終支持我。


 


因此,這些年我都把她當閨蜜。


 


但凡有好東西,都是我一半她一半。


 


沒想到,竟讓沈珍珠養出了理所當然、肆無忌憚。


 


見我遲遲不接話,謝長寂走到我身邊低聲催促:


 


“微微,珍珠特地選在今天和你復合,你趕緊接受。”


 


“她從小驕縱,能低聲下氣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對你退讓了。

你也原諒她吧。”


 


“不。”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憑什麼要原諒她?”


 


“在飛機上,她就是蓄意S人!在畢業設計上,她就是抄襲!”


 


“到此為止不行嗎?”謝長寂深吸一口氣,強壓煩躁。


 


“不行。”


 


這次,不是我說話。


 


是顧青晏護在我身前,語氣冰涼。


 


下一刻,全場沸騰。


 


大屏幕上赫然播放著一張張聊天記錄、購買記錄。


 


還有高清無碼的床上小視頻。


 


男女主角正是謝長寂與沈珍珠。


 


我望向舞臺下。


 


王特助得意地對我比了個勝利。


 


“沈珍珠,謝長寂,我代表長恆集團和慕韶微女士正式對你們提起訴訟,包括侵犯隱私權、故意傷害等多項罪責。”


 


9.


 


婚禮慘淡收場,謝家和慕家顏面掃地。


 


沈珍珠在a國的學位被收回,成了全網笑柄。


 


我和顧青晏則關起門過上自己的小日子。


 


隻有謝長寂不S心。


 


婚禮過後,他好似突然醒悟。


 


不僅在公開平臺對我道歉,還雷打不動地每天給我送花。


 


他不知道我現在的住址,隻能送到我出國前住過的公寓門口。


 


我當然不會收。


 


那些花,就像他遲來的愛意一樣,


 


在公寓門口慢慢腐爛,最後被保潔阿姨丟進垃圾桶。


 


我依舊在做美食博主。


 


隻是投喂對象換成了顧青晏。


 


每天中午,我都帶著新研發的菜品去長恆頂樓。


 


那裡,是顧青晏留給我倆的小天地。


 


有花有樹有草,有陽光。


 


我們吹著風,晃著秋千,品嘗美食。


 


他假裝低頭吃飯,卻總是偷看我。


 


再遇到謝長寂,是在米其林四星大廚的私教課上。


 


他走到我身邊,臉上帶著小心翼翼地搭話:


 


“微微,你和之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我笑了笑。


 


沒什麼不一樣,隻是不想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費心了。


 


“微微,對不起。”


 


他眼眶有些紅,聲音低低的,“這些天,我每晚都能夢到你。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不要醒,這樣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謝長寂。”


 


我收了笑容,冷淡地說,“我們不可能了。你還是清醒一點吧。”


 


“不會的!”


 


他偏執地盯著我,“微微,我已經想好如何挽回你了,等著我。”


 


後來我才知道,他想好的辦法,就是為我建造一座遊樂園。


 


在a國時,我曾求他陪我去迪士尼。


 


可他忙著陪沈珍珠上課、打遊戲、聊天,


 


隻會敷衍地嫌棄我幼稚。


 


“遊樂園都是小孩才去的,你要是太闲就幫珍珠把畢業設計做了。”


 


現在,他終於肯把真心分給我一點點。


 


他來長恆集團談遊樂園項目合作時,


 


我正好在顧青晏辦公室。


 


他這幾日食髓知味,連在辦公室都控制不住自己。


 


剛結束一場纏綿,我穿著他的襯衣,躺在沙發上寫菜譜。


 


謝長寂推門而入,看著我滿身紅痕。


 


一瞬間僵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微微,你為什麼不等我?!”


 


我好笑地看著他:“謝長寂,你跟我是什麼關系,憑什麼要我等你。”


 


合作當然沒有達成。


 


謝長寂把錢全投在這個項目上,資金鏈斷裂。


 


謝家很快在海市金融圈消失了。


 


顧青晏則買下了那塊地,為我建造了一座遊樂園。


 


遊樂園建成那天,我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整個海市都在狂歡。


 


隻有謝長寂和沈珍珠這對怨侶大吵大鬧。


 


沈珍珠好不容易辦起的藝術展被謝長寂帶人砸了。


 


謝長寂也被沈珍珠劃破了臉。


 


他們在街頭廝打,拳腳相加。


 


如同最不堪的潑婦莽夫。


 


直到沈珍珠哀嚎著捂住肚子,下身淌出一大灘血。


 


最終,一屍兩命,人財兩空。


 


那之後,謝長寂徹底消失在海市。


 


有人說在a國街頭見過已經變成流浪漢的他。


 


我沒空關心這些。


 


因為我早已有了新生活,幸福的一家三口。


 


(完)